怒雷尊者的声音,在山坳间回荡。
言语间,充满了不容拒绝的语气。
“交出来,老夫可以让你和这个女人,活着离开这片山脉。”
“这,是老夫数百年来,说过最客气的一句话。”
可秦三听完,却笑了。
他缠满纱布的脑袋晃了晃,只露出的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惧色,反倒满是戏谑。
“说了半天,又是卖惨又是讲故事,我还当你有多大出息。”
“绕来绕去,不还是想空手套白狼,抢老子的东西?”
“想要舍利?”
秦三缓缓抬起一只缠满纱布的手,朝它勾了勾手指。
“行啊,有本事,单挑。”
“赢了我,东西归你。”
“赢不了,那就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云芷听后,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悄悄拉了拉他的纱布。
“禾公子……你……你小心惹怒了他……”
果然,怒雷尊者先是一怔,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发出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单挑?”
“后生,你是被巨神兵的雷罚把脑子电坏了么?”
“你也不看看你现在这副德行,浑身灵力十不存二,裹得像个刚出土的粽子,连站稳都费劲。”
“别说是老夫,别说是这满山的蛇群。”
怒雷尊者的笑声骤然一冷,那双惨绿的瞳孔中杀机毕露。
“便是老夫,单把一缕灵魂从蛇躯里抽出来,你,也照样不是对手!”
“哦?”
秦三眼睛一亮,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
那张被纱布遮住的脸上,唯独露出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灵魂体?”
“那感情好。”
“来来来,别光说不练,你倒是抽出来,让老子瞧瞧斗尊的灵魂长什么样。”
他越是这般有恃无恐,怒雷尊者心中的怒火,便越是炽盛。
一个灵力枯竭,形同废人的小辈,也敢在它面前如此放肆?
“好!好得很!”
怒雷尊者连道三声好,声音里的杀意再无掩饰。
“既然你急着找死,老夫便成全你!”
“老夫倒要让你亲眼看看,离开了这具蛇躯,尊者之魂,究竟有何等威能!”
话音落下!
巨石之上那头庞大的黑环龙蟒,骤然安静下来。
紧接着,一团刺目的紫黑色雷光,自它的眉心缓缓升腾而起!
那雷光在半空之中扭曲凝聚,最终化作一道人形。
那是一个身着古老雷纹长袍,面容清癯,颌下三缕长须的老者虚影。
老者周身有一道道紫黑色的雷弧噼啪游走!
双瞳之中,尽是翻腾的雷海。
他虽只是一道灵魂,可那股散发出来的气息,却凝练可怖到了极点!
赫然是,斗宗初期!
此刻,在脱离了庞大蛇躯的束缚,这道灵魂反而显得更加灵动,更加危险。
而随着这道灵魂虚影的出现,整座山坳的空气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骤然攥紧。
那是斗宗强者的威压,而且是纯粹作用于神魂的威压。
方圆数十丈内的草木,无风自伏。
水潭之中潜游的鱼虾翻着白肚浮上水面。
就连那些凶名赫赫的黑环死蟒,此刻也都将头颅深深埋下,鳞甲瑟瑟发抖,连一丝嘶鸣都不敢发出。
在自己的王,在那位怒雷尊者的灵魂面前。
这些六阶凶兽,连抬头的资格都没有。
这不,云芷只觉得一座大山当头压下。
双膝一软,几乎要当场跪倒。
识海之中更是翻江倒海,仿佛下一刻,自己的灵魂就要被那股雷威生生从身体里逼出来。
她拼尽全部斗气,才勉强守住一丝清明,脸色却已白得像纸。
这就是斗尊强者吗!
仅仅剩下一缕魂魄,竟还能散发出斗宗强者的威压!
她当年在云澜宗,曾远远见过坐镇一方的半步斗宗老祖。
那位老祖只是静静坐着,便让她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而眼前这道灵魂,比那位老祖,可怕了十倍!
更要命的是,那还是一道脱离了肉身桎梏,有攻击神魂之力的灵魂体。
云芷绝望地看向身边的秦三。
这个男人此刻灵力枯竭,全身重伤,连行动都艰难,又拿什么去挡一尊实力堪比斗宗的灵魂?
然而。
她这边担心,反观秦三,却在这足以让斗皇崩溃的威压之下,依旧站得笔直。
他那两只露在纱布外的眼睛非但没有半分慌乱,反而异常冷静地在怒雷尊者身上打量。
“禾公子!”
云芷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这人也太勇了吧?
还看不出局势么?
她再也顾不得许多,一把抓住秦三的手臂,急声劝道。
“别打了!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可能斗得过这位怒雷尊者!”
“与其丢掉性命……还不如……不如把舍利给他吧?”
秦三偏头看她,有些意外。
但他看出,云芷真正在担心他的安危。
“你听我说,这雷帝舍利本就是雷族的至宝,是他当年梦寐以求之物。”
“他守了数百年,执念全在舍利上,未必会在乎我们的性命。”
“他既然是远古雷族的尊者,身份尊贵,最重承诺。”
“只要我们把舍利交出,他堂堂尊者应当不会食言,定会放我们离开!”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半空之中,怒雷尊者闻言,那森冷的脸上,露出一丝满意。
“嗯,你这女娃娃倒是个识时务明事理的。”
“比你身边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强多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秦三,缓缓抬起一只手,紫黑色的雷弧在他掌心疯狂汇聚。
“老夫,可以对天发誓。”
“只要你将雷帝舍利双手奉上,老夫即刻约束蛇群,恭送两位离开。”
“今生今世,绝不追究,更不为难你二人分毫。”
“我怒雷尊者,以雷族之名起誓,若违此誓,神魂俱灭,万雷噬身!”
这誓言,不可谓不重。
以魂魄,以族名起誓,对于一位将荣耀看得比性命还重的远古强者而言,几乎已是最高的保证。
云芷看向秦三,眼中满是恳求。
在她看来,这已是绝境之中最好的结局。
然而。
面对这个提议,秦三却缓缓的摇了摇头。
“禾公子?”云芷失声。
“够了……这舍利,交不得。”秦三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他抬起头,望着半空中那道雷袍老者的灵魂,眼睛里已然没了嬉皮笑脸。
“老东西,你的故事很可怜,你的誓言也很重。”
“可惜,你要的东西,我不能给。”
怒雷尊者的脸色,沉了下来。
“哦?为了一件身外之物,你宁可搭上自己和这女人的两条命?”
“身外之物?”
秦三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对你而言,它或许是恢复神魂,日后重生的关键。”
“可对我而言……”
他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动不动就得承受雷罚噬身之痛的清冷身影。
那身材……那布灵……那臀子……
那神秘……
“它,是救我一位亲人,唯一的药。”
“为了她,别说你一道残魂。”
秦三反手一握。
铮!
一声低沉幽暗的剑鸣,自身后响起。
通体漆黑,剑身上萦绕着古老纹路的长剑,落入了他缠满纱布的手中。
天魔剑!
“今日,便是巅峰状态下的你站在这儿,这舍利,老子也保定了。”
“想拿,就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