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云芷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缠满纱布却寸步不让的背影。
不知为何,她忽然就不再劝了。
她想起他一次次挡在自己身前的模样。
想起他在巨神兵的雷罚下烧成焦炭也不曾后退半步。
这就是他。
这就是她喜欢上的那个男人。
“冥顽不灵!”半空之中,怒雷尊者终于彻底暴怒。
“既然你执意找死,那老夫便先送你上路,再从你的尸体上,取回属于老夫的东西!”
“雷罚——灭魂!”
他猛地一掌压下!
刹那间,整片山坳的天空都暗了下来。
无数紫黑色的雷霆,自他那道灵魂虚影之中奔涌而出!
化作一条张牙舞爪的咆哮雷龙,裹挟着足以将斗宗以下强者神魂俱灭的恐怖威压,朝着秦三当头轰落!
这一击,是灵魂与雷力的融合。
云芷只是被余波冲击,便觉识海一阵剧痛,眼前发黑,几乎要昏厥过去。
而此刻的秦三,灵力枯竭,浑身是伤,连站都站不稳。
从任何角度看来,他都绝无可能接下这一击。
就连怒雷尊者自己,脸上都已露出了胜券在握的残忍笑容。
在他看来,这一击落下,胜负已分。
一个灵力枯竭,肉身重创的小辈,拿什么去接一尊斗宗初期灵魂含怒催动的灭魂雷龙?
“禾公子!”
云芷目眦欲裂。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先于理智,奋不顾身地朝秦三扑了过去,想要用自己那点微薄的斗气,替他挡下这必杀的一击。
“别过来。”
秦三头也不回,反手轻轻一引。
一缕柔和却不容抗拒的风灵力,将扑到一半的云芷稳稳地托住,送回了原地。
他的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马上就要被雷龙吞没的人。
“站那儿,看好了。”
“我巨根这辈子,从来不打没把握的炮。阿不……是仗!”
云芷猛得怔住了。
她望着那个缠满纱布,在咆哮雷龙之下显得无比渺小的背影。
忽然发现,从怒雷尊者现身到现在,这个男人看似步步强硬,句句找死……
可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举动,竟都像是早已算计好了一般。
他为什么非要逼着对方单挑?
他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用言语去激怒怒雷尊者?
顿时,一个荒谬却又唯一合理的念头,在云芷心头闪电般划过。
他不是在找死。
他是在……请君入瓮!
果不其然。
就在那条灭魂雷龙,即将轰中秦三头顶的千钧一发之际。
这个看似必死无疑的男人,脸上却忽然露出了一丝狡黠到极点的笑容。
“老东西。”
“你以为老子为什么非要激你把灵魂从那身蛇皮里抽出来?”
怒雷尊者脸上的笑容,骤然凝固。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毫无征兆地自它那本该无血无肉的灵魂深处,疯狂窜起!
“在蛇躯里,老子还真拿你这缩头乌龟没什么办法。”
秦三缓缓抬起左手,摊开掌心。
那枚不久前刚得到的乌黑圆珠,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他新生的掌心。
珠子表面,那一道道暗金色的古老纹路,骤然亮起!
“可你自己,把魂送上门来!”
“那就别怪老子不客气了。”
“镇魂珠,给我,镇!”
咣!
随着秦三一声低喝,那枚其貌不扬的乌黑圆珠,猛地腾空而起,悬停在山坳上空。
珠身大放光明,一道道暗金色的,由纯粹神魂之力凝结而成的锁链,如同沉睡了万古的神龙骤然苏醒,自珠中暴射而出!
那锁链,不锁血肉,不锁筋骨。
它锁的,是魂!
“这,这是什么东西?”
怒雷尊者那道斗宗初期的灵魂,第一次流露出了惊恐欲绝的神色。
它想躲,可那镇魂神锁仿佛早已锁定了它的灵魂本源,无论它如何催动雷力,如何闪转腾挪,都慢了一步。
更何况,它为了施展那一记灭魂雷龙,神魂之力正倾泻而出,正是新力未生的空档!
嗤啦!嗤啦!嗤啦!
一道道暗金锁链,瞬息之间便将他的灵魂,里三层外三层,捆了个严严实实!
“什么!这是……镇魂……”
怒雷尊者到底是活了数百年的老怪物,电光石火之间,已然明白自己撞上了什么。
那是专门克制灵体残魂的至宝!
镇魂珠!
“呀呀呀呀呀!给老夫,开!”
他又惊又怒,再不敢有半分保留,雷袍灵魂猛地膨胀!
周身紫黑雷弧轰然暴涨,将数百年苦修的神魂之力催动到了极致。
“老夫乃雷族尊者,岂会被你一件区区法器困住!”
“雷狱炼魂!”
它竟要以雷族秘法,反过来撕裂加身的魂锁。
刹那间,无数道紫黑色的雷霆顺着暗金锁链疯狂游走!锁链与雷弧剧烈碰撞,爆发出成片刺目的光雨,整座山坳都被映得忽明忽暗。
巨石炸裂,古木焦枯,离得近的几条黑环死蟒被余波扫中,凄厉地翻滚出去。
云芷死死捂住耳朵,脸上却再没有了绝望,只剩下难以置信的震撼。
这位怒雷尊者,居然在拼命。
只可惜,任凭怒雷尊者如何催动神魂,如何引动天雷,那些暗金锁链非但没有半分松动,反而随着它的挣扎越收越紧,越缠越密。
镇魂珠,本就是为镇压灵魂而生。
他越是反抗,魂锁上那股来自更高层次的镇压之力便越是沉重!
噗!
一声无声的闷响,在灵魂层面炸开。
怒雷尊者那道膨胀的虚影,猛地一僵,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他引以为傲的数百年神魂,在镇魂神锁面前,竟毫无反抗之力!
很快,那条已经扑到秦三头顶的灭魂雷龙,在失去神魂之力的维系后,在半空便轰然溃散,化作点点雷光。
“不……不可能!”
怒雷尊者被一道道镇魂神锁吊在半空。
高傲了一辈子的灵魂,此刻竟不受控制地朝着那枚镇魂珠一点点低下头颅。
它能清晰地感觉到,只要那颗珠子的主人一个念头。
它这缕苦修数百年,九死一生才保下来的残魂。
便会瞬间被碾碎,永世不得超生!
数百年的执念,数百年的隐忍,数百年的等待。
在这枚小小的珠子面前,竟脆弱得如此不堪一击。
“饶……饶命啊!”
当死亡的恐惧,彻底压垮了强者的尊严,怒雷尊者终于崩溃了。
他再无半分尊者的傲慢,竟当着满山蛇群的面,朝着秦三颤声求饶。
“小友!哦不,大哥!是老夫有眼无珠,冒犯了您!”
“舍利……舍利老夫不要了!老夫再也不敢了!”
“求大哥高抬贵手,饶老夫这一缕残魂!”
“老夫愿立誓,此生愿为大哥效犬马之劳,做牛做马,万死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