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无忌猛然惊醒,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从未想过的问题:
“妈妈为什么总喜欢让人受苦?义父的眼睛是她打瞎的,俞三伯是她打残的,龙门镖局全家是她杀的……
她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他望着满天眨眼的星星,良久,轻声说:“不管她是好,是坏,她是我妈妈。”
又想:“要是妈妈还活着,该多好啊……”
他又想到那个村女,实在搞不懂:“我根本没惹她,她为啥非要打我的腿?看我痛叫,她才开心?”
很想她再来,又怕她再整什么新花样。
他摸到身边吃剩的半块饼,想起她说的那句:“你的妈妈既是个美人,怎地拿我来比她?难道我也好看么?”
他忍不住喃喃自语:“你好看的,我爱看你。”
就这样胡思乱想了两天,那姑娘没再出现。
张无忌以为,她再也不会来了,便专心修炼九阳神功。
……
没想到,第三天的下午,姑娘又提着竹篮,从山坡后转出来,笑嘻嘻问:“丑八怪,你还没饿死啊?”
张无忌也笑了:“饿死了一大半,剩下一小半还活着。”
姑娘在他的身边坐下,突然抬脚,踢他的腿:“这一半是死的,还是活的?”
“哎哟!你这人怎么这么没良心?”张无忌故意这么说。
“什么没良心?你对我有什么好?”
张无忌叹气:“你大前天打得我好痛,可我没恨你。这两天,我一直在想你。”
姑娘脸一红,强忍怒气:“谁要你这丑八怪想?你想我,肯定没好事!准是在心里,骂我又丑又坏!”
张无忌很认真地说:“你并不丑……可你为啥非得看人吃苦,才高兴?”
姑娘咯咯笑道:“别人不苦,怎么显得我开心?”
见他一脸不认同,又瞥见他手里三天前的半块饼还没吃完,她忍不住问:“这饼放三天了,还能吃么?”
……
“是姑娘给的,我舍不得吃。”张无忌说得真心实意。
姑娘知道他没撒谎,突然有点害羞,从篮里拿出一堆吃的:新鲜麦饼、一只烧鸡、一条烤羊腿!
张无忌大喜。
那五年,在谷里吃无盐鱼、半生鸡。
这烧鸡,香喷喷,烫乎乎,咬一口,简直是人间至味!
姑娘看他吃得香,笑吟吟地抱着膝盖:“丑八怪,你吃得开心,我看你吃也开心。
对你,我好像不用害你,也能高兴。”
张无忌说:“别人高兴,你也高兴,那才是真高兴。”
姑娘冷笑:“别说得太满!我现在心情好,不害你。哪天不高兴了,说不定让你生不如死!到时候,别怪我!”
张无忌淡淡一笑:“我从小就是被坏人整治大的,越整就越硬气。”
“哼,走着瞧吧。”
张无忌摇摇头:“等我的腿好了,我就走得远远的。你想害我,也找不到我。”
姑娘冷冷道:“那我先砍断你的腿,让你一辈子离不开我。”
张无忌打了个寒颤。
她的语气太认真,不像是开玩笑。
姑娘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脸色一变。
她尖声道:“你配么?丑八怪!你也配让我砍你的狗腿?”
说着,她猛地站起来,抢过他手里的鸡腿、饼子,远远地扔出去,还朝他的脸上吐唾沫!
张无忌怔怔地看着她。
她不是真生气,也不是瞧不起他,而是满脸悲苦,像是在心里压着千斤重担。
他想安慰,却不知说什么好。
姑娘见他这表情,突然喝问:“丑八怪,你心里在想什么?”
“姑娘,你心里为什么这么难过?能说给我听听吗?”
姑娘愣了一下,再也绷不住,一屁股坐他的旁边,抱着头,呜呜地哭起来。
张无忌见她肩膀抖动,腰细如柳,楚楚可怜,不禁轻声问:“谁欺负你了?等我的腿好了,替你出气。”
姑娘哭了一会儿,才幽幽道:“没人欺负我,是我命苦。我心里始终想着一个人,放不下。”
张无忌心中一动,已知道那个人就是原主,却故意问:“是个年轻男子?他对你很凶?”
“对!他长得俊,还骄傲得很。我要他跟我一辈子,可他不肯,还骂我、打我,咬得我浑身是血!”
张无忌怒道:“这种人渣,别理他了!”
“可……可我就是放不下啊!他躲着我……我到处找,但始终找不到……”
张无忌心想:“情爱这事,强求不得。她虽貌丑,却是真情真性。脾气古怪,也是伤心过度。”
于是,他柔声道:“天下好男人,多的是,你何必挂念这个没良心的?”
姑娘叹口气,望着远方发呆。
张无忌想了想,沉声道:“你的那点苦,算什么?我比你惨十倍!
我被一个美丽的姑娘,骗了!
唉,其实她没想骗我,是我自己傻,看她漂亮,就呆呆盯着。
可她和她爹,竟然设下毒计,害得我……”
他卷起袖子,露出满臂的狗牙伤疤:“这些,都是她养的恶狗咬的。”
姑娘一看,勃然大怒:“是朱九真那贱丫头,干的?”
“你怎么知道?”
姑娘冷冷道:“她爱养恶狗,方圆几百里谁不知道!”
张无忌淡淡道:“是朱九真,不过她已经死了。所以,我也不恨她了。”
在心里补充一句:“她和卫璧,还有她爹朱长龄,都是被我弄死的……所以,我当然不恨他们了。”
姑娘盯着他平静的脸,好奇地问:“你叫什么?怎么到这儿来的?”
张无忌随口道:“我叫阿牛。”
“姓什么?”
他灵机一动:“姓曾。”
(“张”和“殷”的切音,是“曾”)
又问:“姑娘贵姓?”
姑娘身子一震:“我没姓。”
停了停,她低声说:“我亲爹不要我,见我就杀。我害死了我妈,也不能姓她的姓。我长得丑,你就叫我丑姑娘吧。”
张无忌惊问:“你害死了你的妈妈?怎么回事?”
……
姑娘叹息道:“说来话长。我妈是我爹的原配,一直没孩子。
爹娶了二娘,生了两个哥哥,很宠她。
后来,我妈生了我,是个女儿,二娘就更嚣张了。
两个哥哥,帮着欺负我妈……我妈就只能偷偷哭。
你说,我能怎么办?”
张无忌沉声道:“你爹该主持公道!”
姑娘冷哼一声:“就因他偏心,我才气不过,一刀杀了二娘。”
张无忌早已熟知剧情,但身临其境,又受到原主的影响,还是“啊”了一声。
“我妈见我闯祸,带我逃跑。可两个哥哥追来,要抓我回去。
我妈拦不住,为了救我,抹脖子自尽了。
你说,她不是我害死的么?我爹见了我,能不杀我?”
此刻,她说得很平静。
张无忌却听得心惊肉跳,心想:“我的父母恩爱无比,对我百般疼惜。比起她,我幸运太多了。”
同情之心更甚,他柔声问:“你离家很久了?一直一个人?”
姑娘点点头。
“想去哪儿?”
姑娘摇摇头:“不知道……世界这么大,走到哪儿,算哪儿。只要别碰见爹和哥哥就行。”
张无忌顿生同病相怜之感:“等我的腿好了,陪你去找那个所谓的心上人,问清楚他,到底怎么想。”
姑娘幽幽道:“要是他又打我、咬我呢?”
“哼!他敢碰你一根头发,我绝不饶他!”
“要是他不理我,一句话都不说呢?”
张无忌哑口无言。
武功再高,也逼不来真心。
而且,他的灵魂是来自现代,始终觉得,表哥和表妹,是不应该结为夫妇的。
当然,他肯定会好好保护、爱惜她。
过了半晌,他很认真地缓缓道:“我尽力而为。”
……
姑娘突然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就像听了个天大的笑话。
“笑什么?”
“丑八怪,你算什么东西?!人家会听你的?
再说,我找他这么久,连他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你‘尽力而为’?你有什么本事?哈哈哈!”
张无忌本想反驳一下,但被她一笑,顿时脸涨得通红,说不出口。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看来,他的演技还是不行啊!
哪怕熟知剧情,但入局之后,还是会时不时受到原主的影响。
姑娘止住笑:“你要说什么?”
“你笑我……我就不说了。”张无忌淡淡道。
“哼,笑都笑过了,还能笑死人?快说呀!”
“你孤苦无依,我也一样。我的爹妈都没了,也没兄弟姐妹。
我想说,如果那恶人,还是不理你,咱们……不妨做个伴,互相说说话解闷。
但你说我不配,我就不说了。”
姑娘怔了一怔,突然发怒:“你当然不配!
他比你好看一百倍,聪明一百倍!
我跟你废话,真是倒霉!”
说着,一脚踢飞地上的鸡腿、烧饼,掩面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