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继续往西走。
走了上百里,已经是正午。
太阳火辣辣地挂在天上,虽然是冬天,却热得人冒汗。
正走着,忽然从西北方,传来几声兵刃相撞和打斗的喊叫。
峨嵋弟子不用静玄下令,立刻加快脚步,朝声音方向狂奔。
没跑多远,就看见几个人影,在沙地上翻腾激斗。
走近一看。
三个穿白袍的道士,在袖子上都绣着红色火焰,显然是明教的人,正围着一个中年汉子猛攻。
那汉子正手舞长剑,剑光闪闪,以一敌三,丝毫不落下风。
张无忌的腿早好了,却还假装瘫在雪橇上,好让峨嵋派放松警惕。
前面挡了个男弟子,他只能侧着身子,探头看。
只见那汉子越打越快,突然转身大喝一声。
“唰!”
一剑穿透一名道士的胸口!
峨嵋众人,齐声喝彩。
张无忌忍不住,轻呼出声。
这一招“顺水推舟”,分明是武当剑法。
那汉子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六师叔,殷梨亭!
……
峨嵋派远远看着,并不上前帮忙。
剩下的两个道士,见同伴被杀,又来了援军,不禁心里发虚,突然一声呼哨,分头往南北逃跑。
殷梨亭追向南边的那个。
他的轻功更快,几步就追上。
那道士回身狂舞双刀,想拼个同归于尽。
北边那个道士越跑越远,眼看就要溜了。
此时,峨嵋弟子都看向静玄。
她们大多和纪晓芙交好,心想:若非魔教作恶,殷六侠本该是咱们峨嵋的女婿!
因此,都想帮他一把。
可静玄犹豫了:殷梨亭是武当六侠,地位尊崇;他没开口求助,我们贸然插手,反而是不敬。
于是,她咬了咬牙,没下令拦截。
……
就在这时,“嗖!”的一道青光闪过!
殷梨亭竟把手中长剑掷出,如闪电般,射向北逃的道士。
那道士刚察觉,剑已穿心而过,透体而出,还飞出三丈,才“铮”地插进沙地,剑身嗡嗡震颤,神威凛凛!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再回头,和殷梨亭缠斗的另一个道士,摇摇晃晃,跟喝醉酒似的,扔下双刀,两手乱抓空气。
然后,“扑通”倒地。
没人看清,殷梨亭是怎么杀的他。
这时,峨嵋弟子才爆发出热烈的喝彩。
连灭绝师太也点点头,跟着叹了口气。
也许是感慨:武当有这等弟子,峨嵋却后继无人。
也许是惋惜:纪晓芙命薄,没能嫁给殷梨亭,反而死在魔教的手里。
她始终认为,纪晓芙是被杨逍害死的。
……
受原主记忆的影响,张无忌差点脱口喊出:“六师叔!”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殷梨亭和他爹张翠山最要好,待他也极亲厚。
九年不见,六师叔满脸风霜,两鬓微白,显然被纪晓芙之死,伤透了心。
张无忌很想上前相认,可周围耳目太多,一旦暴露身份,义父就有危险。
还好,周芷若虽认出他,却没说出去。
殷梨亭向灭绝师太行礼:“家师、大哥,率武当三代,共三十二人,已到一线峡。晚辈奉命来迎。”
灭绝师太问:“可和魔教交过手?”
“交过三次,杀了些妖人,七师弟莫声谷受了点伤。”
此刻,他说得轻描淡写,其实定是惨烈恶战。
两人边走边聊。
殷梨亭说,紫衫龙王可能也到了光明顶。
灭绝师太顿时脸色一变。
聊完,殷梨亭告辞,就要去联络华山派。
静玄急忙道:“殷六侠奔波辛苦,吃点东西再走。”
那些峨嵋女弟子,纷纷拿出干粮,有的甚至架锅煮面。
她们对殷梨亭格外热情,全是因纪晓芙的缘故。
殷梨亭眼圈微红,哽咽道:“多谢各位师姐师妹。”
……
这时,一直沉默的蛛儿,突然开口:“殷六侠,我能问个人吗?”
殷梨亭端着面碗,回头:“小师妹贵姓?只要我知道,一定告诉你。”
“我不是峨嵋派的,是他们抓来的。”
殷梨亭一愣,问:“你是魔教的人?”
蛛儿摇摇头:“不是!我是魔教的对头。”
她看向静玄。
静玄点头,示意她可以说。
蛛儿深吸一口气:“请问……令师兄张翠山张五侠,也到一线峡了吗?”
这话一出,殷梨亭和张无忌,同时心头巨震!
殷梨亭皱眉:“你打听我的五师兄做什么?”
蛛儿脸红了,低声问:“那……他的儿子张无忌,是不是也来了?”
张无忌心道:表妹啊,我一直在你的眼前啊,可你就是认不出我啊!
殷梨亭神色黯然:“姑娘不知吗?我的五师兄,已去世十年,墓木都高了。”
蛛儿猛地站起:“啊!那他……他,从小就是孤儿了?”
“你认识无忌?”
蛛儿点头:“六年前,我在蝶谷医仙胡青牛家,见过他一面。他如今在哪?”
殷梨亭叹道:“我去蝴蝶谷找过,胡青牛夫妇已死,无忌不知所踪……
后来听说,他在五年前,失足摔下深谷,尸骨无存。”
“啪!”
蛛儿仰面倒地,直接晕了过去。
周芷若赶紧扶她,推拿半天,才醒来。
……
突然,张无忌心里,难受极了。
六师叔和蛛儿,为他伤心,而他暂时却只能装陌生人。
抬头一看。
周芷若正盯着他,眼神疑惑:“她怎么不认识你呢?”
张无忌轻轻摇头。
这些年,他长高变壮,若非先提汉水旧事,周芷若也认不出他。
蛛儿咬牙问:“是谁害死张无忌的?”
殷梨亭摇头:“不是被害。朱武连环庄的武烈说,他亲眼看见,无忌自己失足坠谷,朱长龄也一起摔死了。”
蛛儿颓然坐下,眼泪直流。
殷梨亭安慰道:“姑娘别难过。就算他没摔死,中了玄冥神掌的寒毒,也活不久……粉身碎骨,未尝不是解脱。”
……
这时,灭绝师太冷冷插话:“张无忌这孽种,早死早好,省得祸害人间。”
张无忌心道:就冲你这句话,等我拿到倚天剑,第一个就要干掉你!
此刻,原主的怒火,瞬间涌上心头,对他的影响比较大。
蛛儿暴怒:“老贼尼,你胡说什么!”
四名峨嵋弟子,立刻拔剑指着她。
蛛儿毫不退缩:“张无忌的父亲,是武当大侠,有什么不好?”
灭绝师太冷笑不语。
静玄叹道:“他父亲是正派中人,可他母亲呢?天鹰教的妖女殷素素,生的儿子,不是孽种,是什么?”
蛛儿惊问:“殷素素?她怎么了?”
静玄道:“她和张五侠,一起自尽了。”
蛛儿浑身发抖:“她也死了?”
殷梨亭恨声道:“若非她害死我五师兄、害我三师兄残废,武当怎会恨天鹰教入骨?”
蛛儿喃喃道:“怪不得我去武当山打听,会被人轰下来……”
…………
突然,东北方有一道蓝焰冲天!
殷梨亭惊呼:“是我侄儿宋青书遇险!”
他向灭绝师太行礼,转身就奔。
峨嵋众人,紧随其后。
赶到现场,又是三人围攻一人。
那三人穿仆役衣服,使单刀,招式狠辣,比之前的道士厉害多了。
被围的是个青年书生,虽左支右绌,但剑法严密,守得滴水不漏。
左侧站着六个黄袍人,属于明教厚土旗,冷眼旁观。
一个矮胖子喊:“殷家兄弟,你们快跑,老子断后!”
仆役之一怒骂:“厚土旗跑得最慢,颜胖子你先请!”
静玄冷笑:“死到临头,还吵架。”
周芷若问:“这些人是谁?”
“那三个是殷天正的奴仆‘福禄寿’,原是黑道大盗。黄袍人是厚土旗的,矮子可能是掌旗使颜垣。”
唰!
书生的左袖被割,手臂流血。
殷梨亭清啸一声,长剑直刺殷无禄。
“啪!”
殷无禄的刀,被震成了曲尺!
就在这时,蛛儿突然冲出,一指戳中殷无禄的后颈!
殷无禄痛得弯腰颤抖。
殷无福、殷无寿大惊,扶起同伴,却突然对蛛儿喊:“小姐!”
蛛儿冷笑:“你还认得我?”
两人二话不说,抱起殷无禄就跑了。
黄袍人挥动黄旗,缓缓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