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堂上,本来有八个人重伤,动弹不得。
现在,又多了个张无忌。
整整九人瘫在地上,谁也爬不起来。
周颠最暴躁,虽然说话上气不接下气,却还是硬撑着骂:“少林贼秃!奸诈无耻!”
但杨逍等人,心里清楚:这也怪不了圆真……人家要点的你穴道,你伸手自卫,天经地义嘛。
圆真其实累得快断气了,但心里暗喜:“这小子年纪轻轻,能有多少内力?
中了我的‘幻阴指’,撑不过半天,就得死。
一个时辰后,我就能恢复。
到时候,想怎么收拾你们,就怎么收拾!”
厅里渐渐安静下来。
过了半个时辰,四根蜡烛一根接一根熄灭,整个大厅漆黑一片。
杨逍他们,听着圆真的呼吸声。
从断断续续,到慢慢平稳;从粗重急促,到悠长绵延。
知道他体内的真气,正在恢复。
可自己一运气,那股刺骨的寒气,就直钻丹田,冻得浑身发抖。
他们越等越绝望,反而盼着圆真早点恢复,干脆一拳一个,打死他们,好过这样活受罪!
冷谦、周颠,干脆闭眼等死,倒也痛快。
……
可说不得和彭莹玉,却放不下。
他俩是和尚,偏偏最关心天下苍生,一心要驱逐蒙古人、救百姓于水火。
如今,眼看壮志成空,心里比谁都难受。
说不得叹道:“彭和尚,咱们拼死想赶走鞑子,救万民于苦难,到头来还是一场空啊……
唉,看来天下百姓的劫数未尽,还得吃苦。”
张无忌正用丹田热气对抗寒毒,把这话听得清清楚楚,心道:我们肯定能赶走鞑子的,放心吧。
彭莹玉接话:“说不得,我早说过,单靠明教,干不成大事。
得联合天下英雄,一起干!
你的师兄棒胡、我的师弟周子旺,当年造反,声势多大?
最后还不是败了?
就因为没外援!”
周颠吼:“死到临头,还争这个!
一个说明教为主,一个说联合正派,全是放屁!
咱们自己,都四分五裂了,还主个屁!
彭和尚,你还想跟六大门派联手?他们正在围剿咱们呢!”
铁冠道人插嘴:“要是阳教主还在,早把六派打得服服帖帖,哪还用求他们?”
周颠哈哈大笑:“牛鼻子,放牛屁!阳教主在世,当然好办……谁不知道?要你多嘴……哎哟!”
他一笑岔气,寒毒攻心,疼得叫出声。
冷谦冷冷吐出两个字:“住嘴!”
全场立刻安静。
……
张无忌大声道:“说不得大师,贵教到底图个啥?能说说吗?”
说不得一愣:“哈!你还没死?小兄弟,你稀里糊涂,为明教送命,我们挺过意不去。
反正你活不了几个时辰了,告诉你秘密,也无妨。冷面先生,你说呢?”
冷谦只一个字:“说!”
说不得缓缓道:“小兄弟,咱明教是从波斯传来的,唐朝时叫‘袄教’。
唐皇还在各地建了‘大云光明寺’,当咱们的庙。
教义很简单:行善去恶,众生平等。
有钱就帮穷人,教众不吃荤、不喝酒,拜‘明尊’。
祂就是火神,也是善神。
可历朝的贪官污吏,故意打压咱们。
教中兄弟不服,常起兵造反。
从北宋方腊开始,数不清多少次了……”
张无忌听说过方腊,是北宋“四大寇”之一,就问:“原来方腊是你们教主?”
“对!南宋时还有王宗石、余五婆、张三枪等教主,接连起义。
朝廷恨咱们,就骂‘魔教’,严令禁止。
咱们为了活命,行事难免隐秘古怪,正派就更恨咱们。
当然,教里也有败类。
仗着武功不错,滥杀无辜、奸淫掳掠,名声才会越来越臭……”
……
杨逍突然冷笑:“说不得,你是在说我吧?”
说不得嘿嘿一笑:“我叫‘说不得’,说不得的事,就不说。
各人做事,各人心里有数。
哑子吃馄饨,肚里明白。”
杨逍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这时,张无忌忽然一惊:“咦?我不冷了!”
原来,他中“幻阴指”时,冷得要命,可现在寒气竟全没了!
他练九阳神功,抵御玄冥神掌的寒毒,早已习惯用内力御寒。
加上九阳真气充盈,不知不觉,就把阴毒排干净了。
……
说不得继续讲:“宋朝亡给蒙古人后,明教更成朝廷的死敌,以驱逐胡虏为己任。
可惜,近年群龙无首,高手争教主,自相残杀。
有人归隐,有人另立山头。
教规一乱,和正派的仇是越结越深,才会有今天这场祸。
圆真和尚,我说的没错吧?”
圆真冷笑:“不假!你们死到临头,何必说谎?”
说着,他缓缓站起,向前迈了一步!
杨逍等人,齐声惊呼!
没想到,圆真中了韦一笑的“寒冰绵掌”,还能这么快就恢复了!
圆真又迈一步,身形稳如泰山。
杨逍冷笑道:“空见神僧的高徒,果然厉害。但你还没答我!
你是怎么知道,光明顶秘道?”
圆真哈哈一笑,再迈一步:“想知道?好,我告诉你们。
三十三年前,是你们的阳顶天教主夫妇,亲自带我上来的!”
杨逍心头一震:“他的身份不低,不会说谎……可这事,怎么可能?”
周颠直接开骂:“放你十八代祖宗的狗臭屁!秘道是明教圣地,只有教主能进!阳教主怎会带你这外人进去?”
圆真叹口气,眼神飘远:“既然非问不可……我就说件陈年旧事。
反正你们活不了,不怕泄密。
周颠说得对,秘道只有教主能进。
但阳夫人进去过,因为阳顶天违规,带她进去……
(周颠骂:‘放屁!’
彭莹玉喝止:‘别吵!’)
后来,阳夫人又偷偷带我进去……
(周颠又骂:‘胡说八道!’)
我不是明教的人,不算犯戒。
就算犯了,我又怕什么呢?”
他声音凄凉,接着道:“阳夫人,是我的师妹。
我俗家姓名,叫成昆,外号‘混元霹雳手’!”
这话一出,全场震惊!
……
张无忌在袋中,差点叫出声。
受原主的影响,冰火岛上,义父谢逊讲的故事,瞬间涌上心头:
成昆如何杀他全家;他如何滥杀武林人士,逼成昆现身;他如何打伤空见神僧……
“原来,那时成昆已拜空见为师!
空见大师甘受七伤拳,是想化解冤孽,却被成昆骗了,含恨而终!”
张无忌怒火中烧:“爹妈被逼自刎、义父家破人亡……
罪魁祸首,全是这成昆!”
他越想越怒,全身燥热如焚。
刚才他已经杀死成昆多次,获得了不少能量。
乾坤一气袋,密不透风。
他原本靠龟息法,勉强支撑。
此刻心神大乱,九阳真气失控乱窜,像被关在火炉里,忍不住呻吟出声。
周颠喝道:“小兄弟!大家快死了,忍着点!”
……
张无忌咬牙运功镇压,可越运功,越难受。
仿佛全身的穴位,被烧红的针扎!
他练九阳神功多年,却无人指点,真气越积越多,卡在最后一关过不去。
圆真的“幻阴指”,就像火药引子,“砰”地点燃了他体内积蓄的阳气!
而布袋密闭,真气无处宣泄,就反冲自身。
他正经历练武之人,最凶险的“水火相济、龙虎交会”关头,生死一线!
周颠等人,只当他是快死了,在垂死挣扎。
张无忌强忍煎熬,仍听清圆真的话:“我和师妹本有婚约,阳顶天横刀夺爱!
她的父母势利,她自己软弱,竟然嫁了他。
婚后,她并不快活,常和我私会。
阳顶天对她百依百顺,连秘道都带她进去……
从此,明教最神圣的秘道,成了我和你们教主夫人的幽会之地!
哈哈……我走过几十次,今日上山,轻车熟路!”
众人听得目眦欲裂。
这是对明教最大的侮辱!
可都知道他说的是真话。
圆真狞笑:“阳顶天拆散我姻缘,霸占我爱妻!
成亲那天,我喝着喜酒,暗暗发誓:‘只要我有一口气,必杀阳顶天,必灭魔教!’
四十年了,今日大功告成,死也瞑目!”
杨逍冷冷道:“难怪阳教主暴毙……是你下的手。”
圆真摇头:“不是。那天,我和师妹在秘道幽会,忽听左边有沉重呼吸。
过去一看,阳顶天坐在小室里,手拿羊皮,满脸血红!
他看见我们,说:‘你们很好,对得住我啊!’
话音未落,脸色忽青忽红,连变三次……”
杨逍惊道:“他是在练‘乾坤大挪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