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无忌哈哈大笑,心情一下子敞亮了。
他心想:“世上忘恩负义的人太多,这小姑娘连一根木条都懂得感恩,肯定是个厚道重情义的好人。”
他侧头看向小昭,冰雪反射的强光,照在她的脸上,衬得她皮肤白得发亮,柔美如玉。
张无忌忍不住赞叹:“小昭,你真好看!”
小昭眼睛一亮:“张公子,你没骗我吧?”
张无忌笑道:“别再装驼背跛脚了,现在这样才漂亮!”
小昭认真地说:“你让我别装,我就不装。就算小姐要杀我,我也不装了。”
张无忌摇头:“瞎说!好端端的,她干嘛要杀你?”
他又仔细打量她。
皮肤特别白,鼻子比中原姑娘高些,眼珠里还透着点海水般的蓝光。
“你是西域本地人吧?跟中原姑娘不太一样,另有一种美。”
小昭却微微皱眉:“我宁可长得像中原姑娘。”
张无忌走到崖边,四下张望。
原来,他俩是在一座山腰上。
之前被说不得装在布袋里,带上光明顶,一路上他啥也没看清,现在根本不知道这是哪儿。
远远看见西北方的山坡上,有几具尸体,一动不动。
“过去看看!”
他拉起小昭的手,飞奔而去。
此刻他的九阳真气流转自如,乾坤大挪移练到第七层,跑起来快得像飞。
带着小昭,也是轻飘飘的。
旁人看了,简直不敢信是人力所为。
……
到了近前,只见四人死在雪地里,血染白雪,身上全是刀剑伤。
三人穿明教的衣服,另一个是少林和尚。
张无忌心头一紧:“糟了!我们在山洞里待了一天一夜,六大派已经攻上来!”
他摸了摸尸体的胸口,冰凉,死了好久。
赶紧拉着小昭,顺着雪地的脚印,往山上冲。
跑了十几丈,又见七具尸体,死状惨烈。
他心里挂念俞二伯、殷六叔、周芷若,还有外公、舅舅和表妹蛛儿。
见死者都不认识,也没白发老人,才稍微松了口气。
他又想:“杨逍先生、不悔妹妹他们,怎么样了?”
于是,他越跑越快,几乎把小昭拎着飞。
转过一个弯,五具明教徒的尸体,倒挂在树上,头下脚上,脸上血肉模糊,像是被什么利爪抓伤的。
小昭说:“这是华山派的‘虎爪手’干的。”
张无忌惊讶:“小昭,你的年纪不大,见识倒不少,是谁教你的?”
话刚出口,他急着救人,根本不等小昭回答,继续往上冲。
一路上尸横遍野,大多是明教徒,也有六大派弟子。
显然在他被困山腹时,六大派发动猛攻。
……
明教因杨逍、韦一笑等高手全重伤,没人指挥,被打得节节败退。
但教众拼死抵抗,所以双方的死伤都很惨重。
张无忌心跳如鼓,生怕看到熟人的尸体。
快到山顶时,突然听到“乒乒乓乓”的激烈打斗声!
他心头一宽:“战斗还没停,六大派可能还没攻进大厅!”
拔腿就往声音处奔去。
没跑多远,眼前出现几十间大屋,围着高墙。
突然“呼呼”两声,背后飞来两枚钢镖!
有人厉声喝道:“谁?站住!”
张无忌脚步不停,随手一挥。
“嗖!嗖!”钢镖倒飞回去。
“啊”的一声惨叫,接着“砰”的一声,有人摔倒。
张无忌一愣,回头一看:地上躺着个灰袍僧人,两枚钢镖钉在他的右肩上。
仔细一看,原来对方还没死。
他懒得理会,拉着小昭的手,继续飞奔。
没过多久,围墙内传来三声闷哼。
张无忌拉着小昭,冲进大门,穿过两座厅堂,来到一大片广场。
…………
广场上,黑压压的,全是人。
西边人少,十有八九浑身是血,或坐或躺,是明教一方。
东边的人,多了好几倍,分成六堆。
六大派全到齐了,隐隐把明教围住。
张无忌一眼扫去。
杨逍、韦一笑、彭和尚、说不得,都坐在明教人群里,看样子还是动不了。
杨不悔坐在父亲杨逍的身边。
广场中心,两人正在死斗,全场鸦雀无声。
在张无忌和小昭进来时,四周都没人注意。
他俩慢慢走近,定睛看过去。
那两人空手对打,掌风呼呼作响,劲力能震到几丈外,绝对是顶尖高手。
身形快得眼花缭乱,突然“啪”地四掌相交,瞬间定住不动。
从极速到静止,只在一刹那。
围观的人群,爆发出震天喝彩:“好!!”
……
张无忌看清两人的脸,心头巨震。
矮壮精悍的中年汉子,竟是武当四侠张松溪!
他的对手,是个魁梧秃顶老者,白眉垂眼角,鹰钩鼻。
“明教还有这等高手?是谁?莫非是……”张无忌心中一动。
忽听华山派有人喊:“白眉老儿,认输吧!你打不过武当张四侠!”
张无忌一听“白眉老儿”,不禁点点头:“果然是我的外公!白眉鹰王,殷天正!”
受原主的影响,一股孺慕之情涌上心头,差点要冲上去相认。
只见外公和张松溪的头顶,都冒热气。
两人正以内力硬拼!
一个是天鹰教主、明教四大法王之一。
一个是张三丰的得意弟子,武当七侠之一。
这一战,不只是个人胜负,更关系两派的威名!
败的一方,很可能当场丧命!
两人像石像般僵持,连头发、衣角都不动。
……
殷天正神威凛凛,目光如电。
张松溪则守武当心法,“以逸待劳,以静制动”。
他心想:“殷天正比我大二十多岁,内力虽深,但年纪大了,耗久了必败。”
哪知殷天正精力旺盛,犹如少年,内力一波接一波,像海浪般,不断冲击!
张无忌先是惊喜,转眼就愁上心头。
一边是亲外公,一边是待他如子的四师伯!
当年他中玄冥神掌,武当诸侠不惜损耗内力去救他,张松溪也在其中。
要是两人有个闪失,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他仔细去看外公,虽年老,却精神矍铄,眼神锐利。
忽然,他从那目光里看到了一丝慈爱温柔。
和十多年前,母亲看他的眼神,一模一样!
他心头一热,差点就冲出去,抱住外公大喊:“外公!别打了!他是我爹的师兄,待我如父啊!”
其实,殷天正此刻也想到了女儿、女婿,眼中才流露柔情。
……
突然!
“喝!”
两人齐声大吼,四掌发力,各自退了六七步。
张松溪抱拳:“殷老前辈神功盖世,佩服!”
殷天正声如洪钟:“张兄的内功超凡,老夫自愧不如。
阁下是我女婿的同门师兄,今日非得分胜负不可吗?”
张无忌一听他提到父亲,眼眶立刻红了,心里狂喊:“别打了!别打了!”
张松溪却说:“晚辈多退一步,已算输了半招。”
躬身一礼,从容退下。
突然,武当派中冲出一人,正是七侠莫声谷!
他指着殷天正,怒吼:“殷老儿!你不提我张五哥,也就罢了!今日提起,我恨得牙痒!
我俞三哥、张五哥,全伤在你天鹰教的手里!
此仇不报,我莫声谷,枉称武当七侠!”
“呛啷!”
长剑出鞘,在阳光下寒光闪闪,摆出“万岳朝宗”起手式。
这是武当弟子对长辈的礼数,即便怒火中烧,也不能失礼。
……
殷天正叹口气,一脸黯然:“我自女儿死后,不愿再动刀剑。但若空手过招,又显得托大。”
他指向一个明教徒:“借你的铁棍一用。”
那人恭敬地递上镔铁棍。
殷天正用双手一拗。
“啪!”
铁棍断成两截!
全场“哦”地惊呼。
这老头久战之后,竟还有如此神力!
莫声谷知道对方不会先出手,将长剑一抖,使出“百鸟朝凰”。
剑尖乱颤,瞬间化作数十个剑影,罩住殷天正的中盘,却不真刺。
这招是既凌厉,又守礼。
殷天正左手用断棍一封:“莫七侠,不必客气!”
右手挥断棍,斜砸过去。
…………
几招过后,众人看得心惊。
莫声谷的剑光如虹,飘逸又凝重,尽显名家风范。
殷天正的两根断棍,看似笨拙,东一棍,西一棍,毫无章法。
但行家都看出:这是“大巧若拙”,已达武学至高境界!
张无忌学会九阳神功、乾坤大挪移之后,任何武功,都很容易上手,此刻看得津津有味。
莫声谷腾挪闪跃,一盏茶工夫,攻出六十多招杀手,却始终破不了殷天正的防御。
他急了:“我已是第五个跟他打的,再赢不了,武当颜面何存?”
突然清啸一声,剑法大变。
长剑竟如软带,轻柔曲折,飘忽不定。
正是武当绝学“绕指柔剑”!
众人看到第十二招,齐声叫好!
殷天正不能再守拙,展开轻功,以快打快。
突然,莫声谷的长剑,疾刺他的胸口,中途剑尖一颤,竟弯向他的右肩。
这路剑法,靠内力逼弯剑刃,让敌人防不胜防。
殷天正从未见过,急忙沉肩躲闪。
“铮!”
剑反弹回来,刺入他的左臂!
但他右臂一伸,不知怎的,竟“唰”地长出半尺,拂过莫声谷的手腕。
“夺!”
长剑被抢!
左手同时按住了莫声谷的肩贞穴。
白眉鹰王的“鹰爪擒拿手”,天下无敌!
莫声谷的肩头在他掌中,只要五指一捏,立刻骨碎残废!
武当诸侠大惊,想救,却来不及!
殷天正却叹了口气,松开手,拔出长剑。
左臂的伤口,血流如注。
他盯着剑,喃喃道:“老夫纵横半生,从未在招数上输过……好张三丰!好张真人!”
他佩服的,是张三丰创出这神妙的剑法。
莫声谷呆立原地。
自己虽先赢一招,但对方明显手下留情。
他回过神来,抱拳道:“多谢前辈不杀之恩!”
殷天正微笑点头,递还长剑。
莫声谷羞愧难当,不去接剑,躬身退下。
…………
张无忌撕下衣襟,正想过去给外公包扎。
武当派又走出一人,黑须垂胸,正是大师伯宋远桥!
他说:“我给老前辈裹伤。”
取出金创药,熟练包扎。
天鹰教和明教众人,见他一脸正气,知他不会下毒。
殷天正也坦然接受。
张无忌大喜:“宋师伯感激外公不伤莫七叔,两家要和好了!”
哪知宋远桥包完伤,退后两步,长袖一摆:“宋某领教老前辈的高招!”
张无忌傻眼,脱口而出:“宋大侠!用车轮战打老人家,不公平!”
全场的目光,唰地射向这个破衣少年。
除了峨嵋派、殷梨亭、宋青书、杨逍等少数人,没人认识他,都一脸愕然。
宋远桥却道:“这位小朋友说得对。武当和天鹰教的私怨,今日暂且搁下。
眼下是六大派与明教的生死之战,武当派正式向明教讨战!”
……
殷天正轻叹一声,环顾四周。
杨逍等人瘫痪在地,天鹰教和五行旗高手非死即伤,儿子殷野王昏迷不醒。
除了他之外,再无人能挡宋远桥。
可他连战五人,真气不稳,左臂伤得不轻……
崆峒派的一个矮老头,趁机大喊:“魔教已败!还不投降?空智大师,咱们去毁了魔教牌位吧!”
这次围剿,是由少林空智带队,各派推他为首领。
华山派也叫嚣着:“魔教一个不留!除恶务尽!”
殷天正暗运内力,左臂剧痛。
他知道,宋远桥深得张三丰的真传,自己全盛时都未必赢,何况现在?
但明教只剩他一个高手,只能拼死一战!
死不足惜,可惜一世英名,今日要断送了……
宋远桥却道:“殷老前辈,武当与天鹰教是仇深似海,但今日不愿乘人之危。
天鹰教已脱离明教,江湖皆知。你何必趟这浑水?请带贵教下山吧!”
众人惊讶:武当竟为天鹰教开脱!
随即明白:宋远桥光明磊落,不肯占便宜。
殷天正哈哈大笑:“宋大侠好意,老夫心领!
但我是明教四大法王,明教有难,岂能置身事外?今日有死而已,请进招吧!”
白眉一竖,凛然生威。
宋远桥抱拳:“得罪了!”
使出武当“请手式”,是晚辈对长辈的礼招。
殷天正见他微躬身,以为要近身攻击,便双掌护胸。
哪知宋远桥一拳打出,离他足足一丈远!
殷天正一惊:“难道他练成隔山打牛?”
急忙运劲抵挡,却扑了个空!
宋远桥笑道:“前辈力战数人,晚辈是第一次作战,比膂力不公平。咱们只比招数,不比力气。”
说着,虚踢一腿,离身仍有一丈,但脚法精妙绝伦。
殷天正赞道:“好脚法!”
挥拳抢攻。
宋远桥侧身闪避,还以一掌。
两人就这样隔一丈远,拳来脚往,竟打得紧凑无比。
虽是招不着身,但每一招都暗藏杀机,和贴身肉搏一样凶险!
……
张无忌看着,恍惚回到了冰火岛。
外公白衣飘飘,像极了母亲。
宋大伯青衫潇洒,宛如父亲。
他热泪盈眶,想大喊:“爹!妈!你们好吗?”
之前他担心亲人的安危,没细看招式。
现在见两人隔空对打,知道没有性命之忧,才专心观察。
看了一会儿,他越看就越糊涂:
“外公这拳偏左半尺,不就打中宋大伯的胸口了?
宋大伯这一抓,若是迟片刻,不就抓住外公左臂?
怎会这么多破绽?
难道,他们故意相让?不像呀……”
……
其实,不是破绽。
张无忌练成乾坤大挪移、九阳神功,武学境界已远超两人。
他设想的“完美招式”,常人根本做不到!
就像飞鸟能俯冲抓狮虎,而狮虎却不会飞。
不是招式不好,而是力所不能。
忽然,宋远桥的招式一变,双掌如雪絮般飘扬,软绵绵的。
正是武当“绵掌”!
殷天正大喝一声,打出刚猛拳劲。
一柔一刚,各展绝技。
斗到关键处,宋远桥的左掌拍出,右掌后发先至,又从后面抢上。
殷天正的上三路,全被封死,怒吼一声,使出“丁甲开山”双拳!
四掌、双拳,胶在空中,再次僵持。
这已是内力对决,无法再避!
宋远桥微微一笑,收掌后跃:“老前辈的拳法精妙,佩服!”
殷天正也收拳:“武当拳法,冠绝古今。”
两人约定不比内力,至此只能平手。
可是,武当还有俞莲舟、殷梨亭两大高手未出。
见殷天正面红耳热、头顶冒气,已是强弩之末。
任何一人下场,都能轻松取胜。
但两人对视一眼,都摇头,心道:“乘人之危,胜之不武。”
…………
武当二侠讲道义,别人可不讲。
崆峒派的那个矮老头,叫做唐文亮,立即跳出来,语气轻佻:“我姓唐的,跟你玩玩!”
殷天正冷笑:“平时,崆峒五老在我眼里,算什么?今日虎落平阳,也不能让你这竖子成名!”
白眉一竖,喝道:“进招吧!”
唐文亮看出他快不行了,只想耗到他倒下。
他像猴子一样,蹦来跳去,专打游击。
几回合后,殷天正突然眼前一黑,“哇”地喷出大口鲜血,坐倒在地!
唐文亮大喜:“殷天正!今日死在我唐文亮的拳下!”
他纵身跃起,凌空下击。
张无忌正要冲出去救外公,却见殷天正的右手一翻,姿势妙到毫巅,正是克制高空攻击的绝招!
“喀喀!”
唐文亮的双臂,折断。
“喀喀!”双腿也断。
砰!
他摔出几尺远,四肢全废,动弹不得!
全场骇然。
重伤之下的殷天正,竟还有这等神威!
崆峒派的脸都丢光了,没人敢去扶唐文亮。
……
半晌,崆峒第二老宗维侠,弓背高个,大步走出。
他踢起一块石头,呼啸着砸向殷天正:“白眉老儿!算算旧账!”
石头“砰”地正中殷天正的额头,顿时鲜血直流!
原来,殷天正已是半昏半醒,躲不开。
宗维侠狞笑着上前,举起拳头。
武当二侠俞莲舟,突然闪出,拦在他的面前,沉声道:“宗兄!
殷教主重伤,胜之不武。他和我武当有旧怨,交给我吧。”
张无忌大喜:“俞二伯最疼我妈!肯定是看在我妈份上,护我外公!”
宗维侠不肯:“他装死,骗唐三弟!让我先打三拳出气!”
俞莲舟摇头:“他现在这样,禁得起你三拳?”
宗维侠咬牙:“他断我唐三弟的四肢,我也断他的四肢!这就叫现世报!”
又威胁:“六大派有盟誓!你武当要护魔教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