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产那晚,熊洞里生着火。
夫妻俩依偎着聊天。
殷素素问:“你说,咱是生男孩,还是女孩?”
张翠山笑道:“女孩像你,男孩像我,都好。”
殷素素却认真地道:“我想要男孩!你先给他取个名吧!”
张翠山“嗯”了一声,却久久不语。
殷素素察觉不对:“你有心事?”
他勉强笑笑:“可能是要当爹了,高兴得发懵!”
可眉宇间,分明藏着忧色。
殷素素柔声道:“五哥,瞒着我,只会让我更担心。出什么事了?”
张翠山叹气:“我怕……谢大哥最近的神色不对,好像又要发疯。”
殷素素一惊:“我也发现了!他的眼神,越来越凶……”
两人对视,都明白:
若只是两人,拼死一搏也罢;可现在有了孩子,不能再赌命了。
……
殷素素自从怀孕,性子大变。
从前是杀人不眨眼,如今连杀只鹿都于心不忍。
有一次,张翠山打了一头母鹿,小鹿追到洞口哀鸣。
她硬逼他放生,宁可全家啃野果挨饿。
此刻听张翠山说:“万一谢逊发疯,只能杀了他。”
她身子一颤,吓得发抖。
张翠山立刻察觉,温柔一笑:“但愿他不发狂。可防人之心,不可无!”
殷素素点头:“要不……咱们在他的饭里,下点毒?”
话一出口,又摇头:“不,他未必会疯,也许是咱们多心了。”
张翠山早有打算:“明儿起,咱们搬进内洞。
我在外洞挖个深坑,上面铺皮毛盖土。
他若闯进来,准掉下去!”
……
第二天,张翠山就开始挖坑。
没铁锹,只能用树枝当铲子,但效率极低。
好在他内力深厚,苦干七天,挖了三丈深。
眼看谢逊是越来越狂躁,动不动挥舞屠龙刀乱砍。
他加快进度,打算在坑底,插满削尖的木桩,四周再堆上大石。
只要谢逊掉进去,就砸死他!
……
这天下午,谢逊在洞外几丈处,来回踱步。
张翠山不敢动工,也不敢出门打猎,只能守在洞口盯他。
只听谢逊破口大骂。
从老天爷,骂到佛祖、观音。
从玉皇大帝,骂到阎罗王……
再从三皇五帝,骂到孔、孟、关、岳!
古今圣贤英雄,全被他喷成狗血淋头!
其实,他学问渊博,骂得还挺有水平。
……
突然,他骂起武林人物:
华佗、达摩、岳飞……一路骂到东邪西毒、郭靖黄蓉、杨过小龙女……
最后,竟然骂到张三丰!
张翠山暂时还能忍。
可谢逊接着吼:“张三丰不是东西!他的徒弟张翠山,更不是东西!
他老婆弄瞎我的眼睛……我要捏死他的老婆!”
其实,当初是张无忌暗中出手,用九阴真经上的武功,暂时让他失明,否则他会更疯狂。
话音未落,他已冲进熊洞!
张翠山紧追不舍。
……
“喀嚓!”
谢逊一脚踩空,掉进深坑!
不过坑底还没装尖刺,他只是摔懵了,没受伤。
张翠山抄起树枝,就猛砸。
谢逊反手一抓,树枝脱手。
同时震裂了张翠山的虎口!
谢逊一借力,又掉回坑底。
这时,殷素素的羊水已破,疼了半天,却不敢吭声。
怕谢逊知道她临产,没了顾忌,提前动手!
眼看丈夫危急,她强忍剧痛,把枕边的长剑掷过去!
张翠山接剑,灵光一闪:“他眼瞎,全靠听风辨位!
只要我不动,他就不知道剑在哪!”
谢逊再次跃起。
张翠山握剑不动,剑尖正对谢逊的额头!
“嚓!”
谢逊一头撞上剑尖,鲜血直流!
千钧一发之际,他猛然后仰,用“千斤坠”落回了坑底。
差半寸,就脑浆迸裂!
他拔出剑,撕衣裹伤,狂性更盛,拔出屠龙刀,第三次跃出深坑!
张翠山抱起石头猛砸,全被屠龙刀劈飞。
谢逊步步紧逼。
张翠山节节后退,心想:“今日夫妻俩,连同未出世的孩子,都要死在这儿了……”
…………
就在这时!
“哇……”
内洞传来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
谢逊猛地停步,侧耳倾听,脸上的疯狂之色,渐渐褪去。
此刻,张翠山和殷素素,哪还顾得上他?
两人的目光,全落在初生的儿子的身上。
小家伙手舞足蹈,哭得震天响。
夫妻俩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能见孩子一面,死也值了!
就在此时,一直闭目练功的张无忌,缓缓睁开眼睛。
他终于醒来!
神功,大成。
九阳神功、一阳指、乾坤大挪移、九阴真经、武穆遗书、倚天屠龙功等绝学,终于彻底融合起来!
……
谢逊呆立片刻,忽然问:“是男孩,还是女孩?”
“男孩。”
“剪脐带了吗?”
张翠山一拍脑门:“哎呀!忘了!”
谢逊倒转长剑,递过剑柄。
张翠山割断了脐带,回头一看。
谢逊站在旁边,满脸关切,哪还有半点杀气?
殷素素虚弱地轻声道:“让我抱抱。”
张翠山把孩子递过去。
谢逊又问:“烧热水,给孩子洗澡了吗?”
张翠山苦笑:“我这爸爸,太糊涂,啥都没准备!”
他刚要起身,见谢逊如铁塔般挡在婴儿前,不禁心头一紧。
谁知谢逊说:“你陪妻儿吧,我去烧水。”
插好屠龙刀,轻轻跃过深坑,出了洞。
张无忌慢慢走到张翠山和殷素素的身边,望着那个小孩子,感觉非常奇妙。
他正注视着,小时候的自己!
……
不一会儿,谢逊端着一盆热水回来了。
张翠山给孩子洗澡。
谢逊听着哭声,问:“像爸,还是像妈?”
张翠山笑道;“像妈多些,瓜子脸。”
谢逊叹气道:“但愿他一生平安,少受苦难。”
殷素素问:“你嫌他长得不好?”
谢逊摇头:“太俊了,反而福薄……将来入世,恐多灾厄。”
张翠山笑道:“咱们一辈子,困在这儿,哪还入什么世呢?”
殷素素急了:“不!我们可以不回去,可孩子不能孤老荒岛!
几十年后,我们死了,谁陪他?他怎么娶妻生子?”
自从当了娘,她满心只想着孩子。
张翠山心疼地摸着她的头发,却不敢说出真相:万里汪洋,如何归中原?
谢逊忽然道:“五妹说得对!
咱们这辈子完了,可不能让孩子也毁在这儿!
咱们得想办法,送他回中土!”
殷素素大喜,挣扎要起身磕头。
张翠山急忙扶住:“快躺好!”
殷素素坚持:“不!咱得谢谢大哥!”
谢逊摆手:“别客气。孩子取名了吗?”
张翠山笑道:“还没,请大哥赐名!”
谢逊沉吟:“得取个好名字……”
殷素素灵机一动:“大哥,你收他做义子吧!
让他长大之后,孝敬你。
你也多个亲人来疼他!”
张翠山立刻附和:“妙极!”
谢逊眼眶一红:“我的亲儿子……被人摔成肉泥……你们见过吗?”
夫妻俩心头一酸。
他又想起惨事了。
真怕他又会发疯!
但是,看了看站在旁边的张无忌,他俩突然就不怕了。
……
谢逊喃喃道:“若是他还活着,我传他武功,未必输给你们武当七侠……”
语气凄凉又骄傲。
四人沉默了许久。
张翠山道:“孩子随你姓谢吧!”
谢逊惊喜:“你真愿意?”
“孩子不论姓啥,都是咱的骨肉。他敬父母,也孝义父,岂不美?”
殷素素虽犹豫(怕用亡子之名,不吉利),可见谢逊如此欢喜,便点头同意。
谢逊激动得一揖到地:“毁目之仇,一笔勾销!谢逊虽丧子,今天有儿子!
将来,谢无忌名扬天下,世人皆知!
他的父母是张翠山、殷素素,义父是金毛狮王谢逊!”
他伸手想抱孩子,又缩回:“我这凶相,别吓着他。”
殷素素笑道:“他才一天大,懂什么?你多抱抱,以后带他玩!”
谢逊小心翼翼地接过婴儿,手臂发抖,喜极而泣:“快……快抱回去……”
其实是舍不得放手。
孩子哭起来。
他急忙说:“饿了!快喂奶!我出去!”
明明眼瞎,却守礼如君子。
张翠山感动:“大哥……”
谢逊打断:“咱们结为兄弟!日后对孩子也好!”
张翠山推辞:“你是前辈,我们高攀不上。”
谢逊骂:“迂腐!五弟五妹,叫大哥不叫?”
殷素素笑道:“我先叫!他若再叫你前辈,我就成他前辈啦!”
张翠山只好改口:“小弟遵命!”
谢逊哈哈大笑,扬长出洞,笑声在旷野回荡。
这是八年来,他第一次真心欢喜。
张无忌又是欣慰,又是欢喜,心道:“以后,他是谢无忌,我是张无忌,就不会搞混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