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的匾额,题着“绿柳山庄”。
在中堂。挂赵孟頫的《八骏图》。
左壁是一幅大字,录了一首剑诗,末尾题:“夜试倚天宝剑,洵神物也……汴梁赵敏。”
张无忌虽然书法不行,但看得出笔迹娟秀有力,出自女子之手。
赵敏,是汴梁人。
此时,赵敏笑道:“张教主家学渊源,令尊‘银钩铁划’名满天下,待会可否赐我一幅墨宝?”
张无忌脸一红:“我没学过书法,姑娘饶了我吧!”
茶端上来,是雨过天青瓷杯,嫩绿龙井飘香。
众人暗暗惊讶:甘凉之地,竟有新鲜的龙井?
赵敏先饮一口,示意无毒。
大家这才放心享用。
酒席设在花园水阁,池中白花幽香,清风送爽。
赵敏豪爽地干了一大杯:“这是十八年的绍兴女贞酒,请尝尝!”
明教本禁酒肉,但迁居西域后,已放宽。
天寒地冻,不吃肉不喝酒,普通人根本扛不住。
……
席间,赵敏谈笑风生。
说起各派轶事,连殷天正都不知道的秘闻,她都清楚。
她对少林、峨嵋、昆仑的评价不高,却对张三丰、武当七侠推崇备至。
对明教诸豪的武功,也是点评精准,一语中的。
众人又佩服,又欢喜。
可一问她的师承,她就笑而不答,巧妙地岔开话题。
酒过几巡,赵敏豪气干云,杯到酒干。每道菜上来,都抢先夹一筷子尝尝。
她脸泛红霞,微带酒晕,容光更添娇艳。
美人嘛,要么温婉秀气,要么娇媚动人。
可这位赵小姐,却不一样。
十分美丽里,带着三分英气、三分豪迈,又透着一股雍容华贵的端庄劲儿。
让人一看,就肃然起敬,不敢直视。
……
张无忌放下酒杯,犹豫了一下:“赵姑娘,承蒙款待,我们明教上下都感激不尽。
不过……有句话我一直想问,又怕唐突。”
赵敏一笑:“张教主何必见外?江湖儿女,四海之内皆兄弟!
若不嫌弃,就当我赵敏,是你们的朋友。
有什么尽管问,我知无不言。”
张无忌松了口气:“那我就直说了!你这把倚天剑,是从哪儿得来的?”
赵敏微微一笑,解下腰间的宝剑,放在桌上。
“从见面起,各位的目光就没离开过这把剑。
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这么在意?”
张无忌坦白道:“实不相瞒,这剑原是峨嵋派灭绝师太的。
我们明教不少弟兄,死在这剑下,而我自己也曾被它刺伤。
所以,大家格外关注。”
赵敏眼波流转,似笑非笑:“听说张教主神功盖世,曾在光明顶,用乾坤大挪移,从灭绝师太手里,夺过此剑,怎么反被它所伤?
而且,刺伤你的,好像是个武功平平的年轻女弟子?
这我就更不明白了。”
她的目光,紧紧盯着张无忌,一眨不眨。
张无忌脸一红,嘴上却说:“当时事发突然,我没防备,才着了道。”
赵敏嘴角一勾:“那位周芷若周姐姐……是不是太美了,让你分了神?”
张无忌的脸更红了,赶紧端起酒杯掩饰。
结果手一抖,酒洒了一身。
赵敏掩嘴轻笑道:“我的酒量浅,再喝就要失态了。
我去换件衣服,马上回来。
各位随意,别拘束!”
说完,学着男子的模样,团团一揖,转身出了水阁。
那把倚天剑,却留在桌上没拿。
……
家丁继续上菜,可群豪哪还有心思吃呢?
等了好久,赵敏也没回来。
周颠忍不住嘀咕:“她把宝剑留这儿,倒挺放心咱们。”
顺手拿起剑,突然“咦”了一声:“怎会这么轻?”
“唰”地抽出剑。
众人齐刷刷站起,全都傻了眼!
哪是什么削铁如泥的倚天剑?分明是一把木头剑!
淡黄色的剑身,还散发着淡淡檀香……竟是檀香木雕的!
周颠手足无措,赶紧把木剑插回鞘里,结巴着,问杨逍:“杨……杨左使,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杨逍脸色凝重,压低声音:“教主!这赵小姐,十有八九,没安好心。
咱们现在处境危险,赶紧走!”
周颠不服:“怕她做什么?咱们人多势众,还打不过那个丫头片子?”
杨逍摇头:“从进庄起,处处透着邪门!
说正不正,说邪不邪,根本摸不清路数。
何必留在这儿,任人摆布?”
张无忌点头:“杨左使说得对。咱们吃饱喝足,这就告辞。”
众人立刻起身。
铁冠道人问:“那真倚天剑的下落,就不查了?”
彭莹玉道:“依我看,赵小姐故意设局,必有所图。
咱们不去找她,她自会找上门来。”
张无忌点头:“没错。咱们有正事在身,别节外生枝。以逸待劳,等她露面再说。”
他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反正艺高人胆大,跟着主线剧情走就行。
…………
一行人回到大厅,让家丁通报:多谢款待,就此告辞。
赵敏匆匆出来,已换了一身淡黄绸衫,更显潇洒飘逸,光彩照人。
她故作惊讶:“刚见面就要走?莫非嫌我招待不周?”
张无忌拱手道:“姑娘盛情,怎敢说简慢?
只是俗务缠身,不便久留。日后相见,再当面致谢。”
赵敏嘴角含笑,亲自送他们出庄。
神箭八雄,恭敬站在路边,躬身相送。
群豪抱拳告别,一言不发,纵马疾驰。
直到离庄很远,四周一片旷野,才放慢速度。
周颠哈哈大笑:“我看,赵大小姐没坏心!拿木剑开个玩笑,不过是女孩儿家调皮。杨左使,你这次可看走眼啦!”
杨逍皱眉道:“我也说不清,就是觉得不对劲。”
周颠正要嘲笑他是“惊弓之鸟”,突然身子一晃,“啊哟”一声,栽下马去!
说不得赶紧扶起他:“周兄,怎么了?”
周颠勉强笑道:“没……没事,可能是喝多了,有点晕。”
这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
原来大家都有点头晕,本以为是酒劲。
可周颠的酒量极好,武功又高,才喝几杯酒,怎会摔下马?
肯定有问题!
……
张无忌猛地想起什么,脸色大变:“所有人立刻下马!盘膝坐地!千万别运气调息!顺其自然!”
又下令:“五行旗、天鹰旗,四方警戒!有人靠近,格杀勿论!”
众人虽不明所以,但见教主神色严峻,立刻照办。
张无忌又强调:“不管多难受,都别运内力!否则,毒发无救!”
大家这才意识到:中毒了!
张无忌身形一闪,已蹿出十几丈。
他嫌骑马太慢,直接施展轻功,如飞般奔回绿柳山庄!
他知道,杨逍、殷天正等人中的毒,发作起来只需一时三刻,若不抢到解药,全军覆没!
……
二十里路,转瞬即至。
张无忌一个起落,如箭射入庄内,
守门庄丁只觉眼前一花,根本没看清人影。
张无忌直奔后园水阁。
只见赵敏已换上嫩绿女装,左手持杯,右手执书,悠然品茶。
听见脚步声,她回头一笑。
张无忌也不废话:“赵姑娘,借你几棵花草用用!”
话音未落,脚尖一点,如蜻蜓点水般,掠过池塘。
双手一抄,将池中七八株水仙般的白花连根拔起!
刚要上岸。
“嗤嗤”几声,暗器迎面射来!
他将袍袖一拂,卷住了暗器,左袖顺势攻向赵敏。
赵敏侧身闪避,袖风却掀翻桌上杯盘,“哗啦”全掉进花丛,碎了一地。
张无忌落地,站定,打量手中的花草。
根部有深紫色长须,须上缀满碧绿如翡翠的小球,正是解药。
他一把揣进怀里,抱拳道:“多谢!告辞!”
赵敏笑吟吟地拦住:“来时容易,去时难!”
随手扔下书卷,从中抽出两柄薄如纸、白如霜的短剑,直扑上来。
张无忌挂念同伴,不愿纠缠,右袖一抖。
刚才卷住的金针,尽数射出!
赵敏身形一晃,闪出水阁,脚尖一点台阶,又闪回来。
金针全落入池中。
张无忌赞道:“好身法!”
但见她拿双剑斜刺而来,心想:“这丫头,心肠歹毒!
若非我练过九阳神功、读过《毒经》等,今日明教就栽在她的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