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午后,三匹马加一辆大车,一路向北,直奔元朝京城“大都”。
那时候,蒙古铁骑横扫欧亚,疆域之广,史上罕见。
大都城里,各国使臣、商人、僧侣,挤满街头。
黄发碧眼的色目人,随处可见。
四人进了西城,找家客栈住下。
杨逍装成富商,出手阔绰,直接要了三间上房。
店小二跑前跑后,殷勤得不得了。
杨逍一边喝茶,一边闲聊:“大都有什么名胜古迹?尤其是……有没有什么古庙?”
店小二脱口而出:“那必须是西城的万安寺啊!
寺里三尊大铜佛,天下独一份!
不过……客官来得不巧。
这半年,寺里住满了西番和尚,普通人根本不敢靠近。”
杨逍故作轻松:“住和尚怕什么?去看看又不犯法。”
店小二左右张望,压低声音:“小的多嘴,提醒一句。
那些西番和尚,仗着皇上撑腰,见人就打,见漂亮姑娘就抢!
圣旨特许,谁敢惹他们?那不是老虎头上拍苍蝇吗?”
三人一听,心里有数:朝廷纵容番僧横行,连京城都如此无法无天!
当晚,三人早早歇息。
……
二更一到,
张无忌、杨逍、韦一笑,从窗户悄悄跃出,直奔西城。
远远就看见万安寺,四层高楼,后面还立着一座十三层宝塔,老远就能瞧见。
三人想爬上宝塔,居高临下,看清楚里面的情况。
可刚靠近二十多丈,就发现不对劲。
每层塔上,都有人巡逻!
在塔下,还守着二三十个壮汉。
三人又惊又喜:守卫这么严,少林、武当的人,八成就关在里面!
省得再到处打听。
可这也说明,救人是难如登天!
毕竟连空闻、空智、宋远桥这些顶尖高手,都被一锅端了。
对方的手段之狠、高手之多,可想而知。
三人早有约定:绝不硬闯。
于是悄悄退开,另寻机会。
……
突然,宝塔的第六层,亮起火把。
九个人,举着火把,一层一层往下走,最后从塔门出来,往寺庙方向去了。
张无忌一挥手,三人猫着腰跟上。
借着参天古树掩护,趁风吹落叶的沙沙声,一点点往前挪。
走了二十多丈,终于看清了。
十几个黄袍汉子,押着一个穿宽袖长袍的老者。
那人一转头。
张无忌心头一紧:正是昆仑派掌门何太冲!
一行人,进了万安寺的后门。
三人等了片刻,确认四周无人,闪身溜了进去。
这寺庙规模宏大,堪比少林。
中间大殿灯火通明,料想何太冲是被带进去了。
张无忌伏在地上,从窗缝往里偷看;杨逍、韦一笑,左右警戒。
虽是顶尖高手,但此刻深入虎穴,三人也不免手心冒汗。
……
窗缝太窄,张无忌只能看得见何太冲的下半身。
此刻,他怒声道:“我既然中了你们的奸计,要杀要剐,痛快点!
想让我当朝廷走狗?做梦!
别说三年五载,就是三十年,我也绝不投降!”
张无忌暗自点头:“何太冲虽非君子,但大节不亏,不愧是一派掌门。”
这时,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响起:“既然你不识抬举,主人也不强求。规矩,你是知道的吧?”
何太冲冷笑:“十根手指全砍了,我也不会降!”
那人道:“好!
再说一遍:你若能连胜我们三人,立刻放你走;
若败,断一根手指,关一个月,再问你降不降。”
何太冲怒喝:“我已断两指,再断一根又如何?拿剑来!”
对方冷笑:“等你十指全断,我们也不要你这个废物了!”
随即喊道:“摩诃巴思,上!”
……
张无忌悄悄把窗缝扒大了一点。
只见何太冲手握一柄木剑,剑头包布,又软又钝,根本伤不了人。
对面是个魁梧番僧,手里却是一把寒光闪闪的钢刀!
兵刃一利一钝,胜负几乎已定。
可何太冲毫不退缩,木剑一晃,“刷”地刺出。
昆仑剑法,果然精妙!
那番僧,刀法凶猛,招招直取要害。
可张无忌看了几招,突然一惊:“何先生脚步虚浮,气息紊乱,内力全没了!”
原来,他的剑法虽在,却使不出内劲,威力大打折扣。
不过,那番僧的武功差他不少,好几次猛攻,反被他以巧招化解。
五十多招后,何太冲大喝一声:“着!”
木剑东劈西转,“托”地戳中番僧腋下!
若是用真剑,或内力尚在,这一下早就穿胸而过!
这时,那冷声又起:“摩诃巴思退!温卧儿上!”
张无忌循声望去。
说话之人脸黑如炭,胡子稀疏花白,正是玄冥二老之一!
他负手而立,眼皮半耷拉着,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再往殿内看,一张锦缎矮几上,一双脚正踩在上面。
鹅黄色缎鞋,鞋头各缀一颗明珠,脚踝圆润,脚掌纤秀……
张无忌一眼认出,这是赵敏的脚!
当年在绿柳庄,他曾亲手握住这双脚。
此刻再见,虽是敌人,却忍不住面红心跳。
……
只见赵敏的右脚轻轻点动,显然正全神贯注看比武。
约莫一盏茶工夫,何太冲又一声:“着!”
温卧儿败下阵来。
黑脸老人鹿杖客,冷冷道:“温卧儿退,黑林钵夫上!”
何太冲已连战两人,呼吸粗重,明显力竭。
黑林钵夫是个巨汉,挥舞一根沉重铁杖,风声呼啸,殿上的烛火被吹得忽明忽暗。
突然,“喀”的一声,木剑应声而断!
何太冲长叹一声,弃剑认输。
鹿杖客问:“降不降?”
何太冲昂首:“我不降,也不服!若我内力在,这番僧岂是我对手?”
鹿杖客面无表情:“斩他左手的无名指,送回塔里。”
张无忌想冲进去救人。
杨逍却摇头示意:“现在动手,打草惊蛇,大事就毁了。”
……
只听殿内“咔嚓”一声,断指、敷药、包扎……
何太冲硬是一声没吭!
黄衣人押他回塔。
火光下,他脸色惨白,咬牙切齿,满眼怒火。
等人走远,殿内忽然响起一个娇柔女声:“鹿杖先生,昆仑剑法真厉害!
他刺摩诃巴思的那一招,先是左边一劈,右边一转……”
张无忌再看。
赵敏站起来了,手提一柄黄杨木剑,竟照着何太冲的招式,演练了起来。
摩诃巴思配合她喂招,每次都被她的木剑戳中腋下。
同一位置,反复戳。
他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躲,更不敢恼。
练熟后,赵敏又叫温卧儿出来,重演何太冲战胜他的招式。
张无忌终于明白了:
赵敏把各派高手抓来,用药物封住内力,逼他们比武。
同时,她在旁边偷学各派绝招!
这招太毒了,既折磨人,又偷师,一箭双雕!
……
接着,赵敏和黑林钵夫对练。
到最后一招时,有点拿不准。
她问鹿杖客:“是这样吗?”
鹿杖客皱眉,转头喊:“鹤兄弟,你看清了吗?”
角落里的一个声音答:“苦大师,记得更清楚。”
赵敏笑道:“苦大师,劳驾指点!”
只见一个长发头陀走出来,身材高大,满脸刀疤,头发棕黄,显然不是中原人。
他一言不发,接过木剑,“刷刷刷”几招,竟是纯正的昆仑剑法!
他不用内力,黑林钵夫全力进攻。
斗到关键处,铁杖横扫,烛火齐灭。
之前,何太冲只能硬挡,木剑折断。
可这苦头陀,手腕一翻,木剑如燕掠水,贴着铁杖削上去。
“当!”
黑林钵夫的虎口酸麻,铁杖落了地。
他满脸羞愧:“苦大师,我服了!”
苦头陀用双手捧剑,恭敬交还赵敏。
赵敏微笑着问:“最后一招,太妙了!也是昆仑剑法吗?”
苦头陀摇头。
赵敏眼睛一亮:“难怪何太冲不会!大师,教我!”
苦头陀空手比划,赵敏跟着学。
第三次时,他的动作快如闪电。
赵敏跟不上,却仍一丝不苟地模仿。
最后,苦头陀双手前推,定格不动。
张无忌心中喝彩:“好招!高明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