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头陀知道张无忌手下留情,便退开几步,忽然向杨逍比手势,借剑一用。
杨逍竟真的把剑递过去。
张无忌正纳闷。
苦头陀又示意他,拿剑鞘当剑。
两人以剑对鞘,斗了起来。
苦头陀的剑招,忽快忽慢,处处藏机,却从不使完一招,显然是在试探。
张无忌心中赞叹:“半年前,如果只论剑法,我不是他的对手。
比八臂神剑方东白,他还高一筹!”
他起了惜才之心,不想赢得太明显。
见苦头陀使出“乱披风”剑势,白光如万蛇乱舞。
张无忌突然倒转剑鞘,“唰”的一声,套住对方的剑刃。
双手一扣,轻轻制住苦头陀的手腕,微微一笑,纵身后跃。
只要他稍一用力,剑就夺过来了!
这招又险又巧,堪称神技。
他松手送还剑鞘,表示无意争胜。
谁知刚落地,苦头陀抛剑、出掌!
张无忌硬接一掌,顿时感到对方内力雄浑。
他运起乾坤大挪移第七层,先将对方的掌力尽数积蓄,突然大喝一声,反震回去!
这一下,等于把对方十几掌的力道,合成一掌打回!
若是打实了,苦头陀全身骨头都得碎!
千钧一发之际,张无忌伸左手抓住他的胸口,往上一抛。
“砰!”
巨响震天,乱石横飞!
掌力全打在石头堆里!
杨逍、韦一笑,看得心惊肉跳。
这要是打在人的身上,立即血肉模糊啊!
……
苦头陀平安落地,立刻双手做火焰状,躬身拜倒,开口说话。
声音沙哑生涩,显然是多年未语:“属下光明右使范遥,参见教主!
谢教主不杀之恩。冒犯之处,恕罪!”
苦头陀,竟是范遥!
张无忌又惊又喜,急忙扶他起来:“原来是范右使!真是天大的惊喜!”
杨逍、韦一笑,早就猜到了几分。
此刻杨逍激动上前,紧紧握住他的手。
杨逍盯着他毁容的脸,眼泪直流:“兄弟!没想到还能再见你!我想你,想得好苦!”
范遥抱住他:“大哥,你一点没老!
多亏明尊保佑,赐下教主这样的能人,咱们兄弟才有重逢之日!”
杨逍哽咽:“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范遥苦笑:“不毁容,怎么瞒得过成昆那奸贼?”
三人这才明白:他是自毁容貌,卧底敌营!
当年,“逍遥二仙”是何等风流俊美,如今他却丑陋不堪。
这份牺牲,令人动容!
连一向和他不对付的韦一笑,也深深一拜:“范右使!我韦一笑,今天才算真正服你!”
范遥还礼,笑道:“韦蝠王的轻功更胜往昔,昨晚我大开眼界!”
杨逍四顾,提醒道:“此处离城近,说话不便,去前面山坳!”
四人奔出十里,找了个隐蔽处坐下。
范遥开始讲述往事。
……
原来,当年阳顶天失踪,明教内斗分裂。
范遥不信教主已死,独自寻访多年无果。
后来,听说成昆(阳夫人师兄)到处杀人,还扬言要毁掉光明顶。
范遥跟踪他,发现他和玄冥二老密会,进了汝阳王府!
汝阳王察罕特穆尔,执掌天下兵马,是元朝第一能臣。
江淮义军屡起屡败,全因他镇压得力。
杨逍问:“那赵姑娘是谁?”
范遥微笑道:“大哥猜猜?”
“莫非是汝阳王的女儿?”
范遥点头:“正是!她的蒙古名叫敏敏特穆尔,封号绍敏郡主。
她哥哥叫库库特穆尔,是世子。
兄妹俩爱穿汉服、说汉语,各自取了汉名。
男的叫王保保,女叫赵敏。
‘赵敏’,就来自‘绍敏郡主’。”
韦一笑呵呵一笑:“一个姓王,一个姓赵,
汉人看了,要笑死!”
范遥解释:“他们本姓特穆尔,番邦习俗,名字在前。
其实,汝阳王也有汉姓……姓李!”
四人哈哈大笑。
杨逍叹道:“赵敏长得像汉人美女,可行事狠辣,番邦野性藏不住。”
张无忌恍然大悟:难怪她智计百出,原来是天下兵马大元帅之女!
……
范遥继续道:“汝阳王认为,天下大乱,皆因汉人习武、造反,便决心剿灭江湖门派……”
成昆献计,先灭明教。
范遥深知明教内忧外患,灭亡在即,唯有卧底王府,才能挽救。
可成昆认得他,必须毁容!
他三次刺杀成昆未果,最后一次虽刺中对方,但自己也被打成重伤,养了一年多。
为彻底隐藏身份,他远赴西域花剌子模,杀狮毙虎立威名。
被当地王公,献给汝阳王,成了“西域色目武士”。
因容貌大变,他又装哑巴,成昆完全认不出他。
后来,成昆已离开王府,未能参与绿柳山庄的行动。
范遥顿了顿,神色黯然:“教主,我有一罪,向你领罚。”
张无忌奇怪道:“范右使,何出此言?”
范遥低头:“为取信汝阳王,我在大都街头,亲手杀了三名本教香主,假装与明教有仇。”
张无忌沉默。
残杀同门,是明教的大忌。
但范遥为护教,不得不为。
他叹道:“范右使出于护教苦心,虽犯教规,我不便深责。”
范遥却猛地拔出杨逍腰间的剑,“唰”地刺进自己的左臂,鲜血喷涌!
张无忌大惊,抢过剑:“你这是为何?”
范遥咬牙:“杀同门,是重罪!我大事未了,不能自尽。
先刺一剑,日后定当自刎谢罪!”
张无忌急了:“我说了,不怪你!
大战在即,从权行事!
此事休要再提!”
他赶紧上药包扎,心里明白:此人性格刚烈,说得出,做得到!
想到他为明教受尽折磨,张无忌突然拜倒:“范右使!你有大功于本教,受我一拜!
你若再伤自己,便是说我无德无能,不配当教主!
我这就辞职!”
范遥、杨逍、韦一笑,慌忙跪倒。
杨逍流泪:“范兄弟!本教兴衰,系于教主,你千万不可违令!”
范遥叩首:“属下今日,试掌、比剑,对教主心服口服!
苦头陀性情乖张,还请教主原谅!”
张无忌扶他起身。
从此,两人肝胆相照。
……
最后,范遥透露真相:
赵敏用西域番僧献的毒药“十香软筋散”,无色无味,混入六大派的饮食中。
中毒后,筋骨酸软。
几日后,行动如常,但内力全失!
因此,六大派的高手,在回程途中,一一被擒。
只有少林的第三拨人,由空性带队,发现下毒,拼死抵抗。
空性被阿三所杀,其余战死了十余人后,被俘。
此后,赵敏率众,袭击各派的根基,首当其冲就是少林寺!
但是,因少林防守严密,无法下毒,只能强攻。
范遥接着道:“郡主攻打少林寺时,怕人手不够,又从大都调了一批人过去。
正好由我带队,赶上了围捕少林和尚那一仗。”
他冷笑一声:“少林派向来瞧不起咱们明教,让他们多吃点苦头,真是大快人心!
就算把那些臭和尚全杀光,我苦头陀的眉头都不皱一下!”
说完,自己先笑起来。
他又对张无忌眨眨眼:“教主,你肯定又要皱眉了,哈哈!对不住啦!”
杨逍忽然插嘴:“兄弟,那些罗汉像转过身去,是不是你干的?”
范遥得意一笑:“没错!郡主让人在罗汉像的背上刻字,想嫁祸明教。
后来,我偷偷回去,把像推回原位。
大哥,你们真细心,居然看出来了!
当时,你就猜到,是我了吗?”
杨逍摇头,苦笑道:“我们只觉得敌营里有个高手,暗中帮咱们,哪敢想到竟是我的老搭档、好兄弟!”
四人哈哈大笑。
笑完,杨逍简单说明:明教已决定和六大派和解,联手抗元,必须救出被困高手。
范遥点头:“光靠咱们四个,硬闯不行。
得先搞到‘十香软筋散’的解药,给那些臭和尚、臭尼姑、牛鼻子道士们服下,等他们内力恢复,一哄冲出来。
打鞑子个措手不及,再一起逃出大都!”
此刻,他嘴上不饶人,毕竟明教和正派斗了几十年。
杨逍连连使眼色,让他收敛点。
范遥却装没看见。
张无忌却不在意这些小节,笑着拍手道:“范右使说得对!可是,要怎么拿到解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