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无忌点头,缓缓道:“刚才,我因看出石色有异,就想穷根究底。
想弄明白,那块石头是怎么支上去的。
只要找着线索,便可寻根。
你偏和庄道兄,说什么宝藏石中。
我又怕宝物警觉,没来得及嘱咐。
其实,我揭开近根部的苔藓时,已仿佛看见有小孩的影子一闪。
我仍故意装作没看见,原本是想声东击西,趁他不备,抢上前。
后来,我的身子渐渐挨近他,猛一纵身。
就看见,他用两手抱胸,蹲伏在树根后的洞穴中,睁着两只漆黑的眼睛,望着外面。
他一看见我,好像有些害羞。
没等我伸手去捉,只见他的两只手臂一抖,便发出千点银花来。
从我的头上飞过,冷气森森,又劲又寒。
我几乎被他冲倒,随后再追,已经晚了。
……
你说他和芝仙是一类,依我看,不一定。
因为我平时和芝仙最亲热,它虽是天地间的灵物,到底是草木精英所化。
纵然灵通善变,但周身骨肉,柔而不刚,嫩而不健。
我们爱它,常教它一些本门的吐纳功夫。
它却别有长进,和我们不同。
而且,它见了刀剑之类就怕,不能练剑。
刚才见到的那个小孩,虽然看似年轻,却非常精炼,体健肉实,精华内蕴。
如果不是人类修炼多年,得到过正宗传授,不能到此地步。
看神气,和你我很相像,怎么能说是草木精灵所化?
……
昨晚,他既然有意显露。
今天和我初见时,又那般乐呵呵的。
如果他存心为敌,我刚才没防备他。
他要想伤我,易如反掌。
既然不为仇,为什么要躲避?
只怪我太慌乱了些,如果动作快一步,未必拦不住他。
否则,先打个招呼,好好跟他说,也许能知道他的来历用意。
如今失之交臂,岂不可惜?”
因为拥有齐金蝉的记忆,他说出这番话,竟然毫无违和感,仿佛此刻他就是齐金蝉。
当然,根据剧情任务的需要,他随时可以“变成”其他人。
……
笑和尚沉吟着,缓缓道:“如果照你所说,他是个有本领、来历的高人,肯定有师长在这里。
待我向他打个招呼……”
说着,他便向崖上大声道:“道友一身仙气,道术通玄,定是我辈中人。
何不现出法身,交个方外之友?
我们决无歹意,只是想略识仙踪……
你何必拒人千里,让我们无缘相见呢!”
说了两遍,不见回答。
三人又一同飞回石上,照样说了几遍,仍无动静。
再看那人存身的树根石缝,外面有藤蔓香萝掩覆,一株老松树当门而植,壁苔长合。
从外面看,简直看不出,里面还有容身之所。
……
拨开藤蔓,进去一看。
那缝隙只有一丈见方的宽度,却非常整洁,松针铺成的褥子,铺得非常匀整。
靠壁处,松针较厚,拱成圆形。
三人怕有变故,早把剑光放出。
光华照处,隐隐看见石壁上,有一个道装打坐之人的影子,身材比刚才见到的婴儿,要大得多。
此外,空无一物。
三人又祝告了几句,仍无动静。
张无忌提议,分派庄易在崖底防守,笑和尚在崖顶瞭望,自己则埋伏在旁边。
一有动静,上、中、下三面,一齐会合。
好歹要知道,那个谁到底是人,还是宝。
不然,决不甘休。
分配已定,一直等到天黑,却仍无动静。
……
因为再过一会儿,就是笑和尚发现银光的时候。
而庄易往常所见,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
所以,三人并不灰心,反而聚精会神地守候着。
谁知半夜过去了,依然是石沉海上洞府,杳无影踪。
转眼间,天快亮了。
今晚不比昨晚清明,风雾很大。
崖顶上的笑和尚,因为地势最高,有时还能看见星月之光。
崖下的庄易,地势最低,也只是夜色昏暗,四外一片漆黑。
只是苦了张无忌,藏身在崖腰的危石上,正当云雾最密之处,不多一会儿,衣服就全湿了。
虽然修道之人,不怕冷;又有慧眼,能洞察隐微;但到底也觉得气闷难受。
天亮后,他知道那人暂时不会出现,便招呼崖上的笑和尚与崖下的庄易,一同到危石上来。
因为浑身湿透,沾了许多苔藓,样子很难看。
张无忌就对笑和尚道:“这东西,是存心要躲着我们。
你一个人先在这里守着,不要走开。
我去寻一条溪涧,洗个澡,顺便把衣衫上的五颜六色洗了。
趁着这热天的太阳,一会儿就晒干。
今晚如果他还是不肯出现,我非把他的窝都给拆了不可!”
笑和尚、庄易,见张无忌一身湿透,沾满苔痕,说话时气忿忿的,鼓着腮帮子,样子很好笑。
……
等张无忌走后,笑和尚给庄易使了个眼色。
然后,他故意叹息道:“师弟虽然从小就被掌教夫人,带上九华山,修炼至今,怎么还是一身孩子气?
洞里的那位道友,喜欢清静,不想跟我们见面,就随他去吧。
何必非逼人家现身不可?
等他回来,让他一个人去闹腾。
我们已经守了一天一夜,先回洞里,歇着去。”
庄易心领神会,点点头。
两人一同飞身上崖,却没有直接进洞,而是各自找了合适的地方藏好,眼睛紧紧盯着下面。
……
大约过了半盏茶的工夫,先看见危石松树的缝隙后,好像有个小人影,闪了一下。
不一会儿,那人影现出全身,长得正和昨晚张无忌见到的小男孩一样,浑身赤条条的,皮肤白得像粉雕玉琢一样。
乌黑的头发,披在两肩。
他的手上,拿着一团树叶,遮住下半身。
此刻,他先向上下左右,张望了一下,忽然脚一顿,直接往天空飞去。
在日光下,就像是洒了一串银色的雨点。
……
笑和尚也不去追赶,笑着对庄易道:“果然不出张无忌弟所料,这小孩确实不是什么异类精灵。
看他天真烂漫,年纪轻轻,就有这么大的本领。
他的师长,肯定不是普通人。
只是不明白,他既然不是邪教中人,怎么不穿衣服呢?
这事很奇怪……莫非,他的师长根本不在这里?
昨晚,师弟守株待兔。
他却一直待在洞里没走,如果不是岩下另有暗道,肯定是用了什么法术,瞒过了我们。
现在,我们已经摸清他一半的行踪,只要趁他没回来时,到他的洞里埋伏,就能把他堵个正着。
如果能结为好友,或者拉上他,加入我们峨眉派,也省得被旁门左道的人拉拢了去。”
“好主意!”庄易点头。
说完,两人一起飞回那块悬石,悄悄躲在树后的洞穴里藏好,暗中戒备。
生怕像昨天张无忌那样,又被那个小孩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