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和尚从小跟随名师,见多识广,何等机警。
他一看见,便知其中有异。
心想:“这几天,我们都是驾着剑光,在天上飞来飞去,还没去过崖下呢。
刚才看到的,明明是宝物的精光,冲破云层,向上照耀。
这种机缘,怎么能失之交臂?”
想到这里,他不再怠慢,急忙驾起剑光,刺破云层,向下飞去。
到了崖脚一看,这一面竟然是一个离上面百余丈高的干枯潭底,密密的云层,遮住了山崖的腰部。
虽然不像上面那样,到处光明如昼,但不时有月光,从云缝里照下来,景色也是极其幽静清雅。
满山崖的杂花,正在盛开。
藤蔓四处垂挂,鼻端不时闻到奇异的香气。
矮松和怪树,从山石的缝隙里伸出来,到处都是。
月光下,崖壁是绿油油的,别的并没有什么异常。
笑和尚再往刚才看见银光的地方,仔细寻找,却什么痕迹都没发现。
于是,他悄悄潜伏在一旁,静静地等了好一会儿。
可是,那银光始终没有再出现。
又过了一会儿,云层越来越密,雾气打湿了衣服,周围的景物也由明转暗。
笑和尚渐渐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他还想再等一会儿,忽然下起雨来,又听见上面,张无忌在呼唤他。
他觉得,这里已经没什么可留恋的了,便驾起剑光,直飞上去。
快到崖腰云层时,迎面一阵狂风暴雨。
幸亏他能做到身剑合一,才没把僧衣打湿。
到了上面一看,仍是月白风清,星光皎洁。
……
张无忌早就迎上前来,问他去下面干什么,看到什么好景物没有?
笑和尚便把刚才看到银光的事,详细说了。
张无忌点头道:“你说得对,这么好的仙山,肯定有异人,怀揣宝物,潜藏在这里。
明天,咱们无论如何,一定要把他找出来。”
庄易听了,笑道:“我自从跟随妖尸不久,常在晚上,到灵玉崖闲看。
时常看见银光,在云海里飞翔,但一眨眼,就不见了。
我知道,这里有异人,但好几次追踪,都没追上。
后来,见严道兄用的剑光,也是银色的,以为是他,但见面时太匆忙,没来得及细问。
刚才听笑师兄所说,那光华仿佛是一堆洒落的银花。
我这才想起,除妖、夺玉时,见到的严道兄的银光,像一条匹练,跟这个不一样。
我们如果过于加紧追寻,恐怕宝物会警觉,而逃走。
笑道兄既然记准了地方,我每次观察宝物出现,多在午夜以后的一瞬间,地点也在这附近一带。
现在时间已过,不如暂不惊动。
明早先下去,看好地势,看看有什么可疑之处。
到了晚上,在宝物出现时,我们上下分头埋伏准备。
只要它稍显痕迹,就跟踪寻找。
难道它还能比紫郢剑、青索剑还厉害?怕它飞上天去不成?
这时候,还是少说为妙,免得被对方察觉……”
笑和尚、张无忌听了,点头称是,便不再谈这事,一同欣赏清景,静等天明。
……
转眼间,东方出现了鱼肚白,极东天际透出红影。
三人都巴不得天早点亮,在谈笑之间,一轮红日已出现在天边。
一边是半轮红日,从天边涌出。
另一边是未圆的明月,远远地挂在山岭之上。
两者遥遥相对,一同照耀着天地乾坤。
横在山间的白云,也渐渐散去。
他们知道,下面的雨,也随着云收了。
在山里看惯了日出,夜间清雅的景色也看够了,他们心里只想着,早点下手寻宝。
此刻无心观赏日出,天刚亮,就一同飞身下去。
昨夜的雨还没干,清晨的雾气还很浓。
三人到了下面,收起剑光,端详地势,不时被树枝藤蔓上的露水,弄得满身满脸都是。
朝阳斜射进潭底,渐渐听到岩石缝里、矮树上的蝉鸣,与草地里的虫声相互应和,叫个不停。
……
笑和尚指着之前发现银光的方向,仰视,只见峭壁高耸入云,苔藓像绣上去一样。
新雨之后,显得更加肥润。
其间夹杂着红紫相间的野花,艳丽无比。
从上到下,一片碧绿。
只在半山腰上,有一块凸出的白色圆石。
宛如在万花丛中,众多美女里,却盘坐着一个枯瘦的僧人,正在入定一般。
昨晚,笑和尚下来得匆忙,只顾注意潭底,而且那个地方又被密云遮住了,所以没看到。
这时,一经发现,三人不约而同,又重新往上飞去。
落到石头上一看,这块孤石生在峭壁上,不长一寸草,有半亩大,平整得像磨刀石一样。
一株清奇古怪、粗有两抱的老松,从岩缝中盘曲伸展出来,松针像伞盖一样,刚好把这块石头遮住。
石头上靠着危崖,下临深谷,都是笔直的石壁,没法攀援,绝非常人的足迹所能到达。
……
细看石质,很细,像刚打磨过一样。
拔去壁上的苔藓一看,石色又相差很大,仿佛这块石头,本来就不是这里生的,而像是用法术从别处移来的。
三人当中,笑和尚的见闻较广,早已看出有异。
张无忌、庄易,也觉得奇怪。
那石头的位置,恰恰就在昨晚笑和尚发现银花的正下方。
他便猜测,宝贝是藏在石头里,就像当初尉迟火得到的灵石仙乳(万载空青),以及灵玉崖的温玉一样。
大家先主张剖开石头看看,又怕削断石头,坏了这里的奇景。
又怕石头坠落下去,损了宝物。
但如果不削断,又不知宝物藏在石头的哪一头。
正在彼此迟疑不决时,张无忌一面说话,一面用手去揭那挨近石根的苔藓。
揭来揭去,快揭到古松扎根的缝隙边时。
笑和尚道:“师弟,你可真淘气!苔藓斑驳,多好看!
已经看出,这石头不是崖上本生的,何苦毁坏它呢?”
……
正说着,猛听张无忌大喝一声:“在这里了!还不给我出来!”
话音未落,倏地从树根的缝隙里,冒起一股银花。
隐隐看见银花之中,包裹着一个赤着身子、三尺多高的婴儿,像陨星飞雪一般,直往崖下射去。
三人一见,哪里肯放过,急忙驾起剑光,跟踪追赶。
到了崖底一看,那东西已经不知去向。
张无忌叹气,怪责笑和尚、庄易不加小心,被那人逃掉了。
笑和尚道:“我看那婴儿,能驾光飞行,并不是什么宝物。
那银花,正而不邪,定是他炼的随身法宝。
只是他身上,不穿衣服,又那么矮小,恐怕不是人类……
或许是类似芝仙那样的木石精灵,变化而成的,也说不定。
好在他生根的地方,已经被你发现,早晚他必定回来。
我们只要严加守候,必然能捉到。
假如我所料不差,那可比芝仙强多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