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看见的那七个妖人,已经全落在洞底。
他们围着那琉璃圆顶,簇拥着两面钉着人的令牌,趴在地上。
在令牌上钉着的辛辰子,还在那连声怪叫。
张无忌、笑和尚、庄易、石生,不约而同地蹲在石台上,探头往下看。
笑和尚觉得,站在这石台上太显眼,容易被发现,得先找个地方藏身。
一眼瞥见旁边不远的石洞里,黑漆漆的,没亮光。
趁下面那帮妖人,趴在地上没抬头,他打算先跳过去,看看能不能躲。
他的念头刚起,石生已经先看到了,率先飞身跳了过去。
笑和尚发觉,石生突然挣脱了手,飞走了。
他心想:“也好,反正我和张无忌,都是靠庄易、石生的法术隐身。
石生自己去,比我们去,还安全。
就怕这小子没经验,贪功冒进,那就坏事了。”
正想着,手一动,石生已经飞回来了。
大家互相拉了拉手,心领神会,悄悄往左边第二层的第三个石洞飞去。
张无忌先用慧眼往洞里瞅,发现这洞是人工凿的石室,深八丈,除了些石床石桌,没别的动静。
而且,洞口不大,要是趴在洞口往外看,暗处看明处,看得清清楚楚。
虽然不知道,这里面的虚实深浅,但总比站在石台上,更安全。
大家决定,就在这儿埋伏,小心翼翼地看情况行事。
……
也是这四人的运气好,这座峰洞,正是绿袍老祖和他手下居住、练法的地方。
中间的那个琉璃圆顶,就是老祖的卧室,通体用钟乳石加妖法炼成的。
洞壁上的石洞,是他手下门人住的,一人一个,围着他的卧室排成圈。
自从当初在玉影峰,老祖遭了劫;又在青螺峪,断体续身后。
他逃回百蛮山,脾气比以前更暴虐。
门人弟子,被他害死、逃走的,两辈共三十六人,现在只剩十一个了。
因为他太狠毒,手下人个个提心吊胆,见了他吓得魂飞魄散。
他不觉得自己恶毒,反倒觉得这些门人都靠不住,越发讨厌。
要不是还在用人,又有雅各达劝着,差点把这十一个全杀了。
虽然留了这十一个,他也时刻防着他们背叛,防备得非常严。
他每次跟妖妇鬼混,或者入定神游时,都会先用妖法,把卧室封死,连声音都隔绝。
既防着内乱,也防外敌。
否则,他的嗅觉那么灵,多了四个生人,怎么可能闻不到?
而四人躲的这个石洞,巧了,里面的妖人早就死了。
所以,他们才能这么顺利,摸清情况。
……
四人刚藏好,就听见地底又隐隐传出怪啸声。
探头往外一看,那琉璃圆顶中间悬着的绿火。
“啪”地一下爆开,火星乱飞,映在透明的钟乳石上,幻化出千奇百怪的彩光,绚丽得很。
一会儿,火星又像流星赶月一样,往靠里的一面飞去。
接着,升起一阵彩焰,就没了踪影。
绿光一收,这才看清圆顶里面。
在一个四方玉石床上,坐着那个穷凶极恶、举世无匹的妖孽,绿袍老祖!
这老祖,长得真磕碜:
大头,细脖子,乱发像茅草,白牙露在外面,眼睛射着绿光,半睁半闭。
上半身披件绿袍,胸前肋骨根根外露,肚皮凹陷,长满绿毛。
下半截光着身子,倒还像个人。
他的右脚,斜搁在石头上,左脚踩在一个女子的大腿上。
奇怪的是,那个被他踩着的女子,不但不害怕,还时不时抛个媚眼,手脚乱动,做出各种丑态,挑逗老祖。
急得圆顶外面,令牌上的辛辰子,吼叫连天,破口大骂。
……
初时,绿袍老祖像喝醉了酒,才醒过来,神态疲倦,没理会辛辰子。
过了半盏茶工夫,他忽然怪眼一睁,裂开血盆大口,动了动。
就听见一种极难听的怪声,从地底传出。
接着,他缩回长胳膊,嘴皮微动,鸟爪大手往地面连指几下。
地上立刻升起两团火花,在中间陷下一个洞,彩焰闪过,洞平火灭。
那七个妖人,早就簇拥着两面妖牌,跪在地上。
张无忌等四人,谁都没看清他们是怎么进来的。
大家估摸着,那个妖媚女子,肯定是辛辰子以前的那个妖妇姘头了。
这巨大的洞里,虽然有不少石洞,但大小样式都一样,一时半会看不出,哪是通往文蛛藏身处的路。
如今绿袍老祖已经醒了,他们更是不敢乱动,只好静观其变,看准时机,再动手。
……
那个妖妇,一看辛辰子受这么惨的罪,不但没动一点旧情,反而跑到辛、唐二人的面前,又唱又跳。
虽然隔着圆顶,听不见声音,但在光焰里,只见她像条灵蛇般在扭动。
头上乌发,像云一样蓬起,眼角媚眼流波,活灵活现。
这妖妇也懂妖法,猛地一旋转。
身上飞出一身花片,五颜六色,映着洞壁,更添光彩。
加上姿势灵活,柔若无骨,显得千娇百媚,极尽妖娆。
虽说这是天魔妖舞,却跟仙女散花也差不了多少。
偏那辛辰子,听着歌,看着舞,不但没怜香惜玉,反倒气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钢牙咬碎,血盆大口乱动,身子在令牌上拼命挣扎,像要扑上去吃人。
逗得绿袍老祖张开大嘴,哈哈大笑。
……
这妖妇也太狡猾,就是不往令牌的跟前走。
瞧见那七个妖人,闭着眼,咬着嘴唇,装作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她知道他们心里难受,越发去逗他们开心,不时舞到跟前。
逗得这些妖人,想看不敢看,不看又舍不得,恨得牙痒痒的,筋都麻了,不知怎么办好。
张无忌心道:有句话叫,天欲其亡,必令其狂!你听过吗?
果然,妖妇正得意洋洋。
不知怎么的,一个不小心,一个大旋转,舞过了头,竟然舞到辛辰子面前。
媚眼一瞟,她吓得花容失色,刚张开红唇,想用妖法逃开。
那辛辰子,先前被妖法禁制,拿她没办法,本来已经恨到了极点。
这时,见她送上门来,他哪肯放过!
拼着多受罪,运足力气。
那颗狰狞的怪头,像长蛇出洞一样,猛地从脖子窝里暴伸出来,有丈把长。
咧开大嘴獠牙,一口咬在妖妇那光腻腻的大腿上!
……
座上的绿袍老祖,见妖妇飞到辛辰子的面前,知道辛辰子也是练过的,得过自己真传。
虽然他的元神被禁,身子受罪,但本身的法术还在,就防着他下毒手。
此刻,他还没来得及行法阻止,妖妇的一条嫩腿,已经被辛辰子咬了下来。
同时,辛辰子的细长脖子,也被绿袍老祖的鸟爪手,瞬间抓住。
辛辰子负痛难忍,嘴一松,把妖妇的断腿,吐在地上。
绿袍老祖自然是暴跳如雷,手臂一抬。
那条鸟爪手,像龙蛇一样飞出去,一把抓住辛辰子的细长脖子。
手指一指,一团浓烟彩雾,先把辛辰子的头罩住。
嘴里动了几下,晃着大头长臂,从座上慢慢走了下来。
他一手先把妖妇抱起,一手捡起那条断腿,血淋淋地,赶紧给妖妇接上。
手指一阵比划,一团彩烟,围着妖妇的腿上盘旋。
一会工夫,竟接得连成一体。
张无忌大喜,心道:“这种技能,我一定要学会啊!”
妖妇原本已疼晕过去,醒过来后,在绿袍老祖的怀里,指着辛辰子咬牙切齿,嘴皮乱动。
绿袍老祖见妖妇回醒还原,似乎很高兴,咧了咧血盆大嘴,抱着她,慢腾腾地回座位。
坐定后,他大口一张,一团绿火,直往辛辰子头上的彩烟里飞去。
轰轰轰……
绿火飞进彩烟,像百花齐放一样爆开。
彩烟顿时散开,化成七道荧荧绿火,像小绿蛇一般,直往辛辰子的七窍里钻,眨眼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