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张无忌师徒三人,离了黄风岭,一路西行。这一日,来到一处大河边,只见那河:
洋洋光浸月,浩浩影浮天。 灵派吞华岳,长流贯百川。 千层汹浪滚,万叠峻波颠。 岸口无渔火,沙头有鹭眠。 茫然浑似海,一望更无边。
张无忌勒住白马,在马上心惊道:“徒弟啊,这河宽阔,怎生得过去?”
赵敏挑着担子,走得气喘吁吁,放下担子道:“师父,这河怕是有八百里宽,没船怎么过得?除非是会驾云的,可我们怎么带师父过去?”
小昭跳到空中,手搭凉棚观看,只见那河面上立着一块石碑,上刻三个大字:“流沙河”。碑上还有十个小字:“八百流沙界,三千弱水深。鹅毛飘不起,芦花定底沉。”
小昭按下云头,道:“师父,这河唤作流沙河,水势凶险,鹅毛都浮不起来,凡人怎过得去?”
正说着,忽听得那河中一声巨响,浪花翻涌,钻出一个妖精来。
你看他:
一头红焰发蓬松,两只圆晴亮似灯。 不黑不青蓝靛脸,如雷如鼓老龙声。 身披一领鹅黄氅,腰束双攒露白藤。 项下骷髅悬九个,手持宝杖甚峥嵘。
那妖精一阵风奔上岸来,径抢张无忌。
小昭眼疾手快,一把抱住张无忌,回身便走。
赵敏见了妖精,也不甘示弱,掣出九齿钉耙,喝道:“那妖怪!休得伤我师父!”说罢,举耙便筑。
那妖精也不答话,挺宝杖来迎。二人在那河岸上,一场好杀:
九齿耙,宝杖轮,钉钯筑,杖相迎。 一个是天蓬元帅临凡世,一个是卷帘大将贬凡尘。 那个为保唐僧求正果,这个为吃和尚养精神。 二人赌斗多时后,不分胜败难离分。
二人斗了二十回合,不分胜负。小昭见他们打得热闹,忍不住手痒,掣出金箍棒,喝道:“呆子闪开!让老孙来打!”
赵敏正斗得兴起,忽见小昭来抢功,心中不悦,却也不敢违拗,只得虚晃一耙,跳出圈外。
那妖精见小昭神通广大,不敢恋战,化作一阵狂风,钻入流沙河里去了。
赵敏气得直跺脚,骂道:“你这弼马温!我正斗得过他,你却来搅局,放走了妖怪!”
小昭笑道:“呆子,我见你斗不过他,特来助你。”
赵敏道:“你助我?我看你是来抢功的!那妖怪本是水里的,你却不识水性,放走了他,如今怎生是好?”
张无忌道:“徒弟们,莫要争吵。那妖怪既在水中,我们须得想个法子引他出来。”
小昭道:“师父,水里的勾当,我不大熟。我若下水,须得捻着避水诀,不能使棒。不如让这呆子下去,引那妖怪出来,我在岸上接应。”
赵敏闻言,苦着脸道:“哥啊,你分明是欺负我。我老猪虽然曾是天蓬元帅,掌管天河水兵,但如今这副模样,下水也不灵便。况且那妖怪在水底,我若下去,他若不出来,我怎奈何得了他?”
小昭道:“呆子,你若不去,师父怎过得河?你若去了,便是大功一件。”
赵敏被小昭说得无法,只得脱了皂巾直裰,扑通一声跳入水中。
那流沙河水深千尺,赵敏潜入水底,忽见那妖精正坐在水底宫殿里,磨弄宝杖。
赵敏现了本相,喝道:“那妖怪!你孙外公在此,快出来受死!”
那妖精抬头一看,见是赵敏,大怒道:“你这长嘴和尚,敢来我洞府撒野!”说罢,挺宝杖便打。
赵敏举耙相迎。二人在水底,一场好杀:
宝杖轮,钉钯筑,言语不通空厮斗。 一个是卷帘天将下凡尘,一个是天蓬元帅临凡世。 这个为吃和尚养精神,那个为保唐僧求正果。 二人赌斗多时后,不分胜败难离分。
二人在水底斗了两个时辰,不分胜负。赵敏心中暗道:“这妖怪厉害,我若在水中与他久战,恐难取胜。不如诈败,引他上岸,让猴哥打他。”
想到此处,赵敏虚晃一耙,转身便走。那妖精不知是计,随后赶来。
赵敏浮出水面,大叫道:“哥啊!快打!那妖怪来了!”
小昭在岸上,见妖精露头,举棒便打。那妖精见小昭厉害,又钻入水中去了。
赵敏气得在水面上乱跳,骂道:“你这弼马温!你又放走了他!”
小昭道:“呆子,这不怪我。那妖怪识得我的手段,不肯上岸。如今怎生是好?”
二人回到岸上,见了张无忌,说明了情况。张无忌愁眉不展,道:“这妖怪不肯上岸,我们怎过得河去?”
小昭道:“师父莫愁,待我去南海请观音菩萨来,定有办法。”
说罢,小昭纵起筋斗云,径往南海去了。
到了南海,小昭见了观音菩萨,说明了来意。
观音菩萨道:“那妖怪本是卷帘大将,因在蟠桃会上失手打破了玻璃盏,被玉帝贬下界来,在流沙河吃人度日。我已劝化他,让他等候取经人。你若说出取经之事,他定会归顺。”
说罢,菩萨唤出惠岸行者(木叉),取了一个红葫芦,道:“你同行者去流沙河,叫出那妖怪,让他归顺取经人。这九个骷髅,乃是取经人前九世的头骨,浮于水面,不肯沉底。你将这葫芦与骷髅结作法船,渡他过河。”
小昭与木叉来到流沙河上,木叉高叫道:“悟净!悟净!取经人在此,还不归顺!”
那妖怪在水底听见,忙出来一看,见是木叉,连忙拜道:“菩萨,弟子不知是取经人,多有得罪。”
木叉道:“那岸上的便是东土来的取经人,你还不快去拜见?”
那妖怪闻言,收了宝杖,上岸来见张无忌,纳头便拜:“师父,弟子有眼不识泰山,望乞恕罪。”
张无忌见他模样丑陋,心中有些害怕。小昭道:“师父,他已皈依,如今是您的徒弟了。”
张无忌这才放了心,道:“你既入我门,便须有个法名。”
那妖怪道:“弟子已有法名,唤作沙悟净。”
张无忌道:“既如此,我便再给你取个别名,唤作‘和尚’,如何?”
沙悟净连忙叩首:“多谢师父!”
原来,这沙悟净正是周芷若的替身。只因周芷若性情沉静,又有些清冷,与这沙悟净性情相仿,故而在此处,沙悟净便由周芷若来扮演。
小昭取了那九个骷髅,与红葫芦结作法船。张无忌上了法船,稳稳当当地渡过了流沙河。
木叉收了葫芦,那九个骷髅化作阴风而去。
张无忌师徒四人,聚齐了,继续向西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