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里荆棘岭,果然名不虚传。
放眼望去,尽是些荆棘刺棘,葛藤萝薜,层层叠叠,密不透风。那荆棘刺棘,有碗口粗细,尖锐如枪;那葛藤萝薜,有儿臂粗细,坚韧如铁。
张无忌勒住白马,只觉前路茫茫,竟无一丝缝隙可寻。他回头看了看身后三人,叹道:“这般险阻,如何过得去?若是强行闯关,只怕还没到西域,咱们就成了刺猬了。”
赵敏手里摇着一把不知从哪顺来的象牙折扇,虽然扇出的风也是热的,但她依旧是一副慵懒模样,懒洋洋道:“无忌哥哥,这还不简单?咱们绕路便是。往南边走,听说那边有处‘清凉寺’,虽没经书可取,但有冰镇西瓜吃。”
“郡主,”周芷若一身素衣,在这荆棘丛中显得格外清冷,她稳稳地挑着担子,淡淡道,“张公子说了,此去西域光明顶是必经之路,绕道南方,恐误了时辰。”
“你个木头!”赵敏翻了个白眼,目光却飘向了一旁正在四处张望的小昭,“喂,小丫头,你家公子都要被荆棘扎成筛子了,你也不想想办法?”
小昭今日换了一身利落的鹅黄短打,腰间束着丝带,显得身段玲珑有致。她那双碧蓝的眼睛转了转,笑道:“郡主莫急,公子也莫慌。这荆棘岭虽险,但也不是绝路。只是……需要有人出力,开出一条道来。”
赵敏闻言,心中一紧,连忙道:“出力?那自然是……芷若妹妹力气大,让她来开路好了!”
周芷若冷冷地看了赵敏一眼:“郡主说笑了。我负责挑担,若是担子丢了,经书受损,你担待得起吗?”
“那……那让小昭去!”赵敏眼珠一转,指向小昭,“你是猴子变的,身轻如燕,爬树钻洞最拿手了!”
小昭嘻嘻一笑:“郡主,我虽然身轻如燕,但这荆棘岭八百里,我便是累死,也开不出一条道来。这开路之事,还得力气大的人来。”
说罢,她目光灼灼地看着赵敏,意味深长道:“郡主,听说你爹爹汝阳王麾下有一支‘神机营’,专门打造攻城利器。郡主身为王府千金,想必对兵器一道,颇有研究。不如……您亲自出手,用您的倚天剑,为公子开出一条路来?”
赵敏一听,顿时来了精神。她“唰”地一声抽出倚天剑,剑光如雪,寒气逼人。
“哼,不就是砍几根破树枝吗?本郡主若是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还怎么统领江湖?”赵敏挽了个剑花,得意洋洋道,“无忌哥哥,你且看好了!本郡主今日便为你开出一条康庄大道来!”
说罢,她大喝一声,运起内力,倚天剑化作一道白光,对着前方的荆棘丛便砍了下去。
“咔嚓!咔嚓!”
那碗口粗细的荆棘刺棘,在倚天剑下竟如豆腐一般,纷纷断裂。赵敏越砍越兴奋,口中还念念有词:“砍砍砍!砍尽天下荆棘!杀杀杀!杀光所有妖怪!”
张无忌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道:“敏妹,你这剑法……倒是越来越精进了。”
周芷若则默默地跟在赵敏身后,帮她清理那些被砍断的葛藤萝薜,免得绊倒白马。
赵敏砍了半日,累得香汗淋漓,气喘吁吁。她回头看了看,只见身后已经开出了一条丈许宽的小道,心中甚是得意。
“怎么样?本郡主厉害吧?”赵敏擦了擦汗,得意洋洋道,“这荆棘岭,也不过如此嘛!”
小昭在一旁笑道:“郡主果然厉害!只是……这八百里荆棘岭,您才砍了一百里,还有七百里呢。”
“什么?还有七百里?”赵敏闻言,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你这死丫头,怎么不早说!”
“郡主莫急,”小昭笑道,“您先歇会儿,喝口水。剩下的路,咱们慢慢砍便是。”
赵敏无奈,只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她看着那无边无际的荆棘丛,心中暗骂:“这什么破地方!早知道就不来了!”
正休息间,忽见前方迷雾之中,隐隐现出一座古庙。
张无忌心中一动,道:“前面似有座庙宇,我们且去歇息一番,化些斋饭,明日再行赶路。”
小昭皱了皱眉,道:“公子,这荒山野岭,怎会有庙宇?只怕有诈。不如我先行去探探路。”
赵敏却道:“怕什么?有我在,什么妖怪敢来撒野?走走走,本郡主正好饿了,去化些斋饭来吃。”
张无忌见二女意见不一,便道:“既如此,我们小心些便是。小昭,你护在敏妹身边,芷若,你护着行李。”
说罢,一行人向着那古庙走去。
那古庙破败不堪,门楣上写着“土地祠”三个字。
张无忌上前敲门,只听“吱呀”一声,门开了。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几位施主,可是要化斋?”老者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张无忌双手合十,道:“贫僧张无忌,从东土大明而来。路过宝地,天色已晚,特来借宿一宿,化些斋饭。”
老者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随即笑道:“原来是圣僧。快请进,快请进。小老儿这就去准备斋饭。”
说罢,老者将一行人让进庙中。
庙中昏暗,只有一盏油灯,忽明忽暗。
张无忌心中隐隐觉得不安,但见那老者并无恶意,便也放下心来。
不多时,老者端来一盘茯苓糕,五盏香汤。
“圣僧,请用斋饭。”老者将茯苓糕递给张无忌。
张无忌正要伸手去接,忽听小昭大喝一声:“公子莫动!这糕有问题!”
说罢,小昭身形一晃,挡在张无忌身前,一把打翻了那盘茯苓糕。
“啪!”
那茯苓糕落地,竟化作一滩黑水,散发出一股腥臭之气。
“好个妖怪!竟敢骗我公子!”小昭大怒,金箍棒一摆,就要打那老者。
那老者见状,也不惊慌,只是嘿嘿一笑:“好个泼猴!竟敢坏我好事!”
说罢,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阵阴风,卷起张无忌便走。
“公子!”
“无忌哥哥!”
小昭、赵敏、周芷若三人齐声惊呼,但为时已晚。那阴风已带着张无忌,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
木仙庵,灯火通明。
张无忌只觉眼前一花,便来到了一座幽静的庭院之中。
庭院之中,种满了各种奇花异草,松柏森森,竹影婆娑。
四个老者,正坐在石桌旁,品茶论道。
见张无忌到来,四人连忙起身,拱手相迎。
“圣僧,有礼了。”
张无忌定睛一看,只见那四个老者,一个身穿青袍,手持松枝,自称“劲节十八公”;一个身穿绿袍,手持柏叶,自称“孤直公”;一个身穿褐袍,手持桧枝,自称“凌空子”;一个身穿紫袍,手持竹枝,自称“拂云叟”。
“四位老丈,不知为何将贫僧摄来?”张无忌心中虽惊,但面上依旧保持着镇定。
劲节十八公笑道:“圣僧莫怕。我等乃是这荆棘岭的树精,久仰圣僧大名,特请圣僧来此,谈诗论道,共赏风月。”
说罢,他指了指石桌上的茶具,道:“圣僧,请用茶。”
张无忌见四人并无恶意,便也放下心来,在石桌旁坐下,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那茶汤清香扑鼻,入口甘甜,竟是他从未尝过的美味。
“好茶!”张无忌赞道。
孤直公笑道:“圣僧既爱茶,不妨与我们对诗一首。若对得好,我等便放圣僧离去;若对得不好,便请圣僧在此多住几日。”
张无忌闻言,心中一紧。他虽精通佛理,但对诗词一道,却并不擅长。
“这……贫僧才疏学浅,只怕对得不好。”张无忌推辞道。
凌空子笑道:“圣僧莫要谦虚。我等听闻,圣僧乃是得道高僧,定有锦绣文章。不如就以这‘禅心’为题,作诗一首如何?”
张无忌无奈,只得硬着头皮道:“既如此,贫僧便献丑了。”
他沉吟片刻,缓缓吟道:“禅心似月迥无尘。”
此言一出,四老皆赞。
劲节十八公笑道:“好个‘禅心似月迥无尘’!圣僧果然高才!我等也来凑个热闹。”
说罢,四老联句,你一言我一语,竟将张无忌的诗续成了一篇。
张无忌见四老兴致盎然,也不好扫兴,便与他们谈诗论道,不知不觉,竟到了半夜。
正谈得高兴,忽听一阵环佩叮当之声,一个美貌女子,手执一盏红灯,从花丛中走了出来。
那女子生得极美,眉如远黛,眼似秋波,身姿婀娜,步履轻盈。
“诸位老丈,这位便是东土来的圣僧吗?”女子声音娇柔,如黄莺出谷。
劲节十八公笑道:“正是。杏仙,你来得正好。这位圣僧,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你不妨与他切磋切磋。”
杏仙闻言,美目流转,看着张无忌,眼中闪过一丝爱慕之情。
“圣僧,”杏仙轻移莲步,走到张无忌身边,轻声道,“小女子不才,也有一首诗,想请圣僧指点。”
说罢,她轻启朱唇,吟道:“雨滋苔藓侵阶绿,露滴芭蕉入梦寒。”
张无忌闻言,心中一动。这诗句虽美,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凄凉之意。
“好诗!”张无忌赞道,“只是……太过凄凉了些。”
杏仙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幽怨,轻声道:“圣僧有所不知。小女子久居这荒山野岭,孤苦伶仃,无人相伴。今日得见圣僧,如见天人。不知圣僧……可否与小女子结一段尘缘?”
说罢,她竟向张无忌盈盈下拜。
张无忌大惊失色,连忙起身,道:“女菩萨使不得!贫僧乃是出家人,六根清净,岂敢沾染红尘?”
杏仙闻言,脸色一变,厉声道:“圣僧何必如此绝情?我与你明媒正娶,拜堂成亲,有何不可?”
说罢,她竟上前一步,想要拉住张无忌的手。
张无忌连忙后退,道:“女菩萨,请自重!贫僧一心向佛,绝无二心!”
杏仙见张无忌不肯,顿时恼羞成怒,对四老道:“诸位老丈,这和尚不识抬举,不如我们强行将他留下!”
四老闻言,也纷纷站起身来,将张无忌围在中间。
张无忌心中大急,暗道:“这下糟了!小昭她们不知在何处寻我?”
正惊慌间,忽听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师父!师父!你在哪里?”
正是小昭的声音!
张无忌心中一喜,连忙大叫:“小昭!我在这里!快来救我!”
杏仙与四老闻言,脸色大变。
“好个泼猴!竟敢找来!”劲节十八公大怒,对杏仙道,“快!将这和尚藏起来!”
但为时已晚。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木仙庵的院墙被砸出一个大洞。
小昭手持金箍棒,威风凛凛地站在洞口。
“妖怪!快放了我师父!”
赵敏与周芷若也紧随其后,冲了进来。
赵敏手持倚天剑,指着杏仙骂道:“好个狐狸精!竟敢勾引我家公子!看剑!”
周芷若则护在张无忌身边,峨眉刺寒光闪闪,防备四老偷袭。
杏仙见大势已去,只得化作一道红光,逃之夭夭。
四老也各自化作一阵阴风,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张无忌见三人赶到,心中大慰。
“小昭,敏妹,芷若,多谢你们来救我。”
小昭收起金箍棒,笑道:“公子,你没事就好。这荆棘岭的妖怪,已被我打跑了。我们快些离开这里吧。”
赵敏则在一旁得意洋洋道:“哼,要不是本郡主厉害,这荆棘岭的妖怪,早就把你吃了!”
张无忌看着三人,心中感慨万千。
这一路走来,虽有艰难险阻,但有这几位红颜知己相伴,倒也不觉得孤单。
“走吧,”张无忌轻声道,“前面,还有更长的路等着我们。”
说罢,一行人离开了木仙庵,继续踏上西行的道路。
荆棘岭的夜色,依旧深沉。
但张无忌知道,只要有她们在,前方,便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