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张无忌、小昭、赵敏、周芷若四众,在灵山受职已毕,谢了如来,出了大雷音寺。
此时只觉得神清气爽,体健如如,一路上的艰辛磨难,此刻皆化为乌有。
八位金刚在空中护送,香风荡荡,瑞气纷纷。
正行间,张无忌忽然勒住白龙马(此时已化为人形,唤作白龙),抬头道:“小昭,我们这一路西行,历经了多少劫难?如今功德圆满,我心中反倒有些不踏实。”
小昭一身劲装,金箍棒缩作绣花针藏在耳中,笑道:“公子,你如今已是‘佛’,怎么还这般多虑?
咱们这一路,降妖除魔,扫清障碍,九九八十一难,一难也不少,如今正是功成行满之时。”
赵敏摇着扇子,笑嘻嘻地凑过来:“就是就是!
无忌哥哥,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我如今是‘净坛使者’,以后天下的供品斋饭,我可都要先尝尝咸淡。这一路虽然辛苦,但能混个编制,也算值了!”
周芷若骑在马上,神色淡然,轻声道:“公子,凡事有始有终。
既然佛祖已封我等果位,便是定数。我们还是速速回东土大唐,将真经传了,也算了却一桩心愿。”
正说着,忽然半空中传来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只见观音菩萨现身云端,手持玉净瓶,杨柳枝轻点,道:“诸位且慢。我方才检点功德簿,发现唐僧(张无忌)受过的灾难,只有八十难。佛门中‘九九归真’,还少一难,不得完成此数。”
说罢,观音菩萨对身边的揭谛道:“快去追上金刚,让他们再生一难。”
那揭谛领命,飞云一驾,追上八大金刚,附耳低言了几句。八大金刚闻听,不敢怠慢,刷地把风按下,将四众连马带经,坠落下地。
“哎呀!”赵敏一声惊呼,只觉得脚下一实,差点摔个跟头,“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掉下来了?这灵山的地面也太不结实了吧!”
张无忌稳住身形,环顾四周,只见此处山清水秀,却并非大唐地界,而是一条大河挡住了去路。河水滔滔,浪滚千层。
“这是……通天河!”小昭火眼金睛一闪,认出了此地,“我们当年取经路过此处,曾得一只老鼋驮我们过河。如今怎么又回到这里了?”
正疑惑间,忽听得水中一声响,浪开处,钻出一只大白赖头鼋来,叫道:“老师父,我等你这许久,怎么才回来?”
张无忌定睛一看,正是当年那只老鼋。他连忙合十道:“老施主,别来无恙。我等去往西天拜佛求经,如今取得真经回转,路过宝地,还望老施主慈悲,渡我等过河。”
老鼋笑道:“好说,好说。当年我曾托老师父问佛祖,我几时能脱得本壳,修得人身。不知老师父可曾问过?”
张无忌闻言,心中咯噔一下。他这一路西行,历经磨难,早已将此事忘到了九霄云外。他支支吾吾,面露愧色,半晌说不出话来。
老鼋见他不言语,心中大怒:“你这和尚,好没记性!我一片诚心驮你过河,你却把我的事抛诸脑后!今日若不问个明白,休想过河!”
说罢,老鼋身子一晃,将四众连马带经,尽皆掀入水中。
“哎呀!救命啊!”赵敏在水中大呼小叫,“无忌哥哥,你这记性也太差了!连这种小事都能忘,真是坑死我了!”
小昭水性极好,一把抓住张无忌的衣领,将他提在水面上,另一只手捞起经包。周芷若则施展轻功,踏水而行,护住经书。
四人好不容易爬上岸来,只见经书湿透,马匹受惊。张无忌抖了抖身上的水,满脸愧疚:“是我之过,是我之过。只因取经心切,忘了替老鼋问寿。”
小昭一边拧着衣角的水,一边苦笑道:“公子,这便是‘九九归真’的一难了。佛祖算无遗策,这一难,躲是躲不过的。”
赵敏瘫坐在地上,抱怨道:“这下好了,真经都湿了。这可是无字真经还是有字真经啊?要是泡烂了,我们这一趟岂不是白跑了?”
正说着,远处走来几个村民,认得是当年的大唐圣僧,连忙上前拜见:“圣僧,别来无恙!当年多亏圣僧降伏了灵感大王,保了我陈家庄一方平安。今日圣僧归来,请到庄上歇息。”
张无忌合十道:“多谢施主。我等经书湿了,需在此晾晒,不知可否方便?”
村民大喜:“方便!方便!庄前有一座‘救生寺’,乃是当年为纪念圣僧所建,正好可以晾晒经书。”
四人随村民来到救生寺。只见寺内香火鼎盛,塑像庄严,正是陈家庄百姓为张无忌四人所塑的金身。
赵敏看着自己的塑像,笑嘻嘻地道:“哎呀,这塑像做得还不错,比我本人还要俊俏几分。看来我在陈家庄的人气也不低嘛。”
小昭则走到张无忌身边,轻声道:“公子,经书湿了,需得尽快晾晒。只是这经书乃是无上法宝,晾晒之时,切不可大意。”
张无忌点头称是,四人便在寺中晾晒经书。此时,太阳正好,微风不燥。
忽然,一阵狂风刮过,将几页经书吹落在地。张无忌连忙上前拾起,却见那经书粘在石头上,揭下来时,竟破损了几处。
“哎呀!”张无忌大惊失色,“经书破损了!这可如何是好?”
小昭叹道:“公子,天地本不全,经书残缺,亦是天数。只要真义在,形式如何,倒也不必过于执着。”
周芷若也道:“公子,佛曰‘法尚应舍,何况非法’。经书只是渡河之筏,真正的佛法,已在公子心中。”
张无忌闻言,心中豁然开朗,合十道:“多谢二位指点。是我着相了。”
赵敏则在一旁吃着村民送来的斋饭,含糊不清地道:“哎呀,破了就破了吧。
反正佛祖都封我们做佛了,难道还会因为这几页纸怪罪我们不成?来来来,大家快吃,这陈家庄的馒头,比灵山的供品还好吃呢!”
当晚,张无忌四人在救生寺歇息。夜深人静,张无忌忽然醒来,心中一动,暗道:“我们如今已功德圆满,若在此久留,恐生变故。不如趁夜离去,早日回大唐复命。”
他叫醒小昭、赵敏、周芷若,道:“我们趁夜走吧。”
小昭点头:“公子说得是。此地虽是善地,但终非久留之所。”
赵敏虽然贪睡,但也知道轻重,连忙爬起来:“走就走,反正我也吃饱了。”
四人悄悄收拾行装,挑着担,牵着马,从寺中溜出。到了山门,只见大门紧锁。小昭使个解锁法,开了大门,四人找路望东而去。
刚出山门,只听半空中八大金刚叫道:“逃走的,跟我来!”
张无忌闻得香风荡荡,起在空中。
回首望去,只见陈家庄灯火点点,百姓安睡。
此刻,张无忌心中一片空明。
只觉得,这一路上的妖魔鬼怪、爱恨情仇,皆如过眼云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