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海阁
书架 邀请 登录

第1章 死不瞑目的季老爷

作者:纤尘不染字数:4.4千字更新时间:2026-08-31 18:25:22
第1章 死不瞑目的季老爷

民国二十八年,初秋,南虞城。

夜幕渐渐降临,漆黑的夜空,像一块巨大的黑幕笼罩着季宅,自上而下传来一种强烈的压迫感,萧瑟的季宅在无尽苍穹包围下有种被吞噬的错觉。

“敬之我儿,咳咳~我~~咳咳~”形如枯槁的季老爷躺在床上,因为情绪过于激动,导致发绀的面部青筋暴起,双目怒瞪,直射出愤怒不甘的眼神,剧烈的咳嗽让胸腔内的鲜血忍不住涌进口里,即将喷出,幸亏侍奉在床前的季敬之眼疾手快,扯过平姨手中的毛巾挡在老季老爷的口鼻前,这才没让血液喷溅的到处都是。

暗红色的血液~

滴在季老爷的衣襟上、床上、地上····南虞城码头护商协会的会长季明堂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以这种憋屈的方式离开人世,他心有不甘。

坐在床边的季敬之神情凝重,眉头愈加紧蹙,眼角微红,一双如黑曜石般的眸子里荧光点点····

不久前,上海淞沪警察局抓了一个小贼,意外获得法租界一家诊所走私战略物资磺胺的消息,此消息一出,一片哗然,经媒体渲染之后,法租界警方倍感压力,势要抢在淞沪警察局前破获此案。

但奇怪的是,案情查到押货人季明堂后,便没了线索,关键的涉案磺胺也不翼而飞了。

足足半刻钟后季老爷才缓过神来,粗重的喘息声不绝于耳。

“哎。”平姨扭头拭泪,嘴里嘀咕道“阿元这伢子真是的,怎么说到底是生他的父亲,该回来看看的。”平姨是阿元的姨母,在阿元母亲去世后,便来到季宅抚养陪伴他,平姨为人寡言但性格极好。

此刻神情复杂的看了季老爷一眼后,对着季敬之说道“我去去看看药好了没有?”说罢,端着满是血水的盆子走了出去。

季敬之也只能无奈的叹息,季老爷脾气暴虐,对人严苛,对嫡子阿元更是望子成龙心切,无奈阿元生性愚钝,受气挨骂就是常态,因此对父亲满含怨气。

阿元已经离家出走一年有余,杳无音讯,季敬之深感无奈,只能委婉劝慰。

听到阿元的名字,季老爷鼻翼微煽,空洞的眼神闪过一丝期盼,强撑身体坐起问道“阿元还是怨恨我?”

失神的季敬之没有听清楚,俯身上前轻声询问“义父,你说什么?”

“阿元~~我儿,回来了没?”季老爷瞪大了眼睛再次询问。

季敬之无奈的叹了口气,扭头向门外望去,恰时,一阵萧瑟的寒风掠过,院子里那颗原本繁茂的枣树上仅剩不多的叶子也被吹落了,偌大的院子里,空无一人。

握住季老爷如枯柴一般的手,季敬之百感交集,满腹的疑团话到嘴边欲言又止,最后化作简单的安慰“元哥应该在回来的路上了··义父您在坚持一下。”

季老爷长叹一口气,愤愤然道“阴谋,阴谋,究竟是谁要害我?”

·····

“那家药铺,你去过了没有?”季老爷激动的看着季敬之追问

心中似有一团乱麻的季敬之神情阴郁且纠结,再次回忆起夜探药铺的细节:

昨日夜半时分,跃上矮墙,潜伏进药铺内后。在微弱的月光映照下,药铺内目之所及,满地狼藉,看着翻得七零八落的柜子,甚是诧异。

随手捡起脚边的中药片,拿在鼻子前轻嗅~,一股难闻的味道扑鼻而来,用力揉了揉鼻子,季敬之嫌弃的丢掉药片,竟然没忍住打了一个喷嚏。

惊起,一只夜鸟,发出了几声哀啼。

啪啪啪~一排子弹零零散散的打在身侧的墙壁上,蹦的墙面碎屑乱飞。

门外即刻响起细细碎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是谁埋伏在附近?

惊魂未定地季敬之猫着腰疾行几步蹲在墙角躲避,定神倾听,脚步声突然又消失了,暮色掩护下,借着身旁一棵粗壮的桂树掩护,季敬之悄悄直起了腰,看到门口墙后站了两个人。

显然那二人没有注意到自己,看那二人的装扮也不像警察,他们又是什么人呢?季敬之有些好奇,无奈相隔有些远,听不清楚他们具体说些什么。且二人手里还有枪支,贸然上前必然吃亏,细想之下,季敬之决定隐藏在此静观其变。

“说了就是鸟飞过去而已,你就是一惊一乍的”左边的男子将手枪收在腰间,指责道。

“老板说了,账本一日找不到,一日就得盯着这里。”右边的男子一边收起手枪一边伸着头四处张望。

“三儿他们怎么不在?”

“他老娘估计又犯老毛病了吧,下午就回去了。”

“你没有觉得最近三有些不对劲吗?”

“哪里不对劲了?”左边的男子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道“他那个老娘三天两头的有病,搁谁也受不了,三儿都多大了,还没成个家,整日守着老娘,有什么意思。”

“····”二人一面闲谈一面退了出去。

季敬之见状猫着腰顺着墙根,随即也离开了药铺。

收回思绪,季敬之沮丧的回道“什么都没有,但是··似乎还有除了警方之外的人也盯着那里。”

“呵呵。”季老爷讥笑道“看来药铺的真正老板另有其人。”

季老爷忽然紧紧抓着季敬之的手,如铁钳一般,不甘和愤怒声音充满整个房间“你一定要给我报仇。”说着用力将季敬之揽在怀里低语。

季敬之愣了一下,连连点头应允。

噹~~一声闷响,刚进门的平姨脚下一滑,手中的药碗被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平姨?”季敬之慌忙转身去扶,关切道“您没事吧?”

“没事,刚才不知怎地脚下一滑,没站稳。”

看了看侧倒在床边上的季老爷,平姨追问“他这是怎么了?看上去情绪如此激动。”

“他~~”季敬之不知该从何说起,亦不想平姨再平添烦恼,短暂的思考后,说道“义父想阿元了。”

平姨闻言忽然蹲在地上掩面痛哭,悲恸的样子甚是夸张。

此刻屋外传来了咚咚的脚步声,来者正是南虞城有名的漕运商人王里的管家,身后还有三个看上去面目狰狞膀大腰圆的壮汉。

管家瞥了眼屋内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季老爷,示意保镖等在屋外,掠过平姨走到季老爷身边前哽咽道“哎,没想到一生要强的老会长竟然落得如此下场,真是世事无常····”

季敬之走上前问道“管家是有什么事吗?”

“没,就是来看看,前日解救季老爷出来时,看到他十分虚弱,情绪不稳,便想着过来看看。”说话间,管家对伏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季老爷有些好奇,忍不住伸手去扶。

“啊!”随着季老爷面部朝上,平姨忍不住惊呼,季老爷口鼻中挤满了暗红的血液,瞪着眼睛,已无生气。

他死了!

······

短暂的沉寂后,管家关切的问道“季老爷临终可有说些什么?”

季敬之垂眸平静地回道“没有。”

“相识一场,正好我也来了,就别推辞了,让我尽些绵薄之力吧。”管家一边拭泪一边试探的问道“你们为了营救他也花了不少钱了,我与他相识一场,让我送他最后一程吧?”

“王管家,太感谢你了?”平姨哽咽道。

“谢谢王管家了。”季敬之垂着眸,蹙着眉,看似平静的回道。

次日,季府大宅,手持纸锭元宝一身素服的季敬之跪在大堂内,怔怔地望着眼前的鎏金漆黑大棺材,盆子里焚烧纸锭元宝发出的荧荧火光,将季敬之消瘦的面庞映衬的更加黯淡。

父母早亡的季敬之打从心里感激季老爷的收留,因此,不管前路如何艰难,想到义父最后那不甘的,愤懑的眼神,泣血的嘱托,便暗暗发誓一定要为义父找出真相。

站在偌大的院子,遣散了最后一个家仆后,季敬之蹙眉垂眸,深沉阴郁的神情,比这萧瑟的秋风还让人冷上几分。

平姨走到季敬之身边拭泪感慨道“你信不信因果循环?”

季敬之不知平姨所说何意,狐疑的看着平姨追问“什么?”

平姨淡淡一笑补充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别看你平时总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平姨知道你很重感情,知恩图报,但我希望你留在上海,好好生活,不要想着那些危险的事了,阿元也不知去了哪里,他天资愚钝,一根筋,认死理,也很倔,也不知道过得好不好,平姨只希望你们平安就好。”

季敬之静静的听着,如墨的眸子眼波低垂,今天是回来的第三天,家里的每个人都让他觉得既熟悉又陌生,隐隐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自己离开不过一年而已,你们究竟发生了什么?

“季明堂的暴虐性格,谁能受得了呢!”平姨感慨道“阿元不似你聪慧,总能洞察老爷子的心思,他挨得责骂和暴打怕是能把南虞城的清水江填满了,躲避都还来不及,你去沪以后,不久他们父子就大吵一架,季老爷还动手打了阿元,阿元就是那次离开后再也没有回来了。”

听着平姨的话,季敬之如墨的眸子看向荒凉的院落,耳畔似乎响起,义父责骂阿元的声音“这么简单都学不会,你不配做我季明堂的儿子。”

义父为人苛责,大家都从内心惧怕他的,阿元浑身都是父亲责打的伤痕,怨恨也能理解。但他毕竟收养了自己,季敬之不能一走了之,这是他的处事原则,恩是恩,怨是怨,义父虽然严苛,但他收养了自己,这个恩情必然要报答的。

“哎!”季敬之收回思绪,逝者已矣,思来想去,季敬之仍然决意为义父了却心愿,先找到磺胺的下落,再找回阿元,也算报答了他的养育之恩。

“平姨,我打算后天出发回上海了。”一脸阴郁的季敬之凝眸蹙眉,将这几日的调查线索在心里梳理分析后,觉得一己之力在暗潮涌动的南虞城是不可能为义父翻案的,决意返回上海先从源头查起。

“嗯”平姨看着季敬之面色复杂,欲言又止,一瞬后,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季敬之走回房内,偌大的堂屋内,义父孤独的躺在漆黑烫金的棺木中,季敬之眉头紧蹙,心中五味陈杂。

门外的狗子对着出神的季敬之喊了半天,都不见有回应,焦急的跑进屋拍了拍季敬之说道“起灵了。”

“啊?你说什么?”

“要出殡了,还不走,王里家的管家在催促了,哥?”狗子焦急的催促着,狗子是季敬之的好友加小跟班,大家同是孤儿,惺惺相惜。

五年前,季敬之看到和狗抢食物的狗子,想起了自己流浪时的凄惨经历,幸运的是自己遇见了义父,虽说是寄人篱下,但至少不愁温饱了,何况还能求学识字。

相同的命运,让季敬之帮助了狗子,从此狗子视季敬之为自己的再造恩人,毫无怨言的做着季敬之的小跟班,更将季敬之的义父视为自己的义父。

将手里的香烛纸锭丢进火盆内,季敬之噗通跪地对着义父的棺木郑重的拜了三拜。

狗子随意的用衣袖擦拭掉眼泪鼻涕,冲着门外喊“季老爷一路走好~~”。

白色纸钱漫天飞舞,四个壮汉抬着漆黑棺木吃力的跟在季敬之身后行走着,一步又一步~~~~

······

整整三日,季敬之的身体已到极限,此刻觉得异常疲惫,仰面躺在床上,隐约听到义父在呼唤自己,循着那个声音季敬之跑了过去,看到义父站在一艘船上,季敬之激动的挥手回应,谁知义父仿佛没有看见自己一般,只是嘱咐船员加快搬运。任凭季敬之在一旁如何喊叫,义父依旧是无动于衷,是自顾自的安排着事情。季敬之有些疑惑不解,正在烦闷之际,看到义父走进了船舱。

此时季敬之隐约听到船尾处有人说话,两个贼眉鼠眼的船员在窃窃私语,其中一个男子偷偷摸摸得将一小包粉剂递给另一个男子,同时贼眉鼠眼的俯耳说道“找个机会倒给老头。”

老头?他们这是要给义父下毒啊,季敬之既气愤又恼怒,但此时身为隐形人的季敬之根本无法触动任何东西,眼看着那人将药包藏进衣兜里却无能为力,声嘶力竭的怒吼如风无形,····

啊~~季敬之惊醒,一身冷汗··

原来是噩梦一场,季敬之觉得应该是自己这几日太过劳累了,才会做出这种没来由的噩梦来,便也没有放在心上,此时的季敬之完全不知道,在今后的日子里,这种超感力又多次帮助自己走出困境,化险为夷,至于为何会有这种超感力,他自己也解释不清楚,不过,据说善于观察细节的人,潜意识便会将这些碎片化信息存在他的脑子里串联成信息,在某个特定时候便已梦境的形式显现出来。

此章为VIP章节,需要订阅后才能继续阅读

  • 价格:0屋币(1元=100屋币)
  • 购买
设置
作品详情 加书架
章节进度
评论 (0条)
评论加载中...
作品封面 正序
目录加载中...
加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设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