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伴随着汽笛声火车缓缓启动,驶向上海站。
季敬之将行李箱放在自己座位旁,环视一圈,周围的乘客或在闭目养神,或是寒暄攀谈,坐在自己对面的是一家三口,小女孩,大约七八岁,正吵嚷着要母亲陪她做游戏,她母亲看上去慈眉善目的,挽着发,慈爱的抚摸着女孩的头发,旁边的男士应该就是小女孩的父亲了,清瘦的身材,戴个眼镜,看上去斯斯文文的,发现季敬之在看自己后,回已礼貌性的微笑。
季敬之环抱双臂倚靠在椅背上,刚一闭目脑海里就不断浮现出
义父高举着枯柴般的双手,瞪着不甘的眼神,对着季敬之喊道“给我报仇···”
季敬之眉头紧蹙,心情沉重,又想起那个让他恐惧的噩梦,那么真实····
“先生,麻烦您让一下?”一个清冷的女声在耳畔响起,顺着声音季敬之抬眼望去···
眼神对视的刹那,忍不住感叹道“长得真好看。”
一位穿着浅绿色旗袍,外搭奶白色呢子大衣的女士,正看着自己,身材修长,得体的旗袍勾勒出凹凸迷人的曲线,肤若凝脂,细眉如黛,杏眼含情,只是看上去太过高冷,对面本来在咯咯笑的女娃,见到美女姐姐,都不自觉地立刻安静下来,乖乖依偎在母亲怀里,偷瞄着。
“请让一下。”绿旗袍女士冷冷的说道。
“哦哦!”回过神的季敬之立刻起身让位。
“谢谢”女士侧身走到位子坐下,生硬且敷衍的致谢。
周围乘客开始窃窃私语,季敬之也忍不住好奇,偷偷观察起身边的这位冷美人。
火车缓缓启动。
由于惯性颠簸了一下,清冷的绿旗袍女士没坐稳,一个趔趄倒在了季敬之怀里,这该死的“意外”让季敬之措手不及,微妙的气氛之下,只得尴尬的一笑。
“抱歉!”
“没~没事~”
“去上海?”
“啊?是啊。”季敬之觉得这位冷美人的眼神如深不见底的清渊,望之让人有种既恐惧却又忍不住想探索的欲望。
季敬之被冷美人如深渊一般深不可测的回望震住,她的眼神真的好冷。
季敬之又忍不住偷瞄了几眼身旁的绿旗袍女士,她眉头微蹙,心事重重地看向窗外,明黄色的日光透过车窗洒在绿旗袍女士白皙的脸上,像一幅清冷的油彩画。
只在她身边坐了一会,季敬之就觉得有些胸闷压抑,于是起身拿起行李箱往餐车走去。
结果在一等车厢与二等车厢交界处被一名形色慌张的中年男子撞倒,手中的行李箱滑脱掉地,巧的是,那名男子也拿了一个行李箱,也掉在了地上,回过神来的季敬之,本想搀扶一下倒地的中年男子,谁知那名中年男子竟然恶狠狠地瞪了季敬之一眼,俯身拾起行李箱就匆匆离去了,季敬之皱眉看着那人仓惶离去的背影觉得莫名其妙。
整了整衣衫,弯腰拾起地上的行李箱。
咦?手中的行李箱怎么变重了,季敬之低头仔细翻看手中的行李箱,这与自己的那个十分相似,这种行李箱本就很普遍,不仔细看确实容易拿错。
糟糕!得把箱子换回来啊。
刚才的男子好像去了一等车厢那边···于是季敬之拎着行李箱朝一等车厢走去。
远远看到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正蹲在包厢外玩耍,季敬之伸手招呼小男孩过来。
“大哥哥,有事吗?”小男孩忽闪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季敬之问道。
“对呀,你真可爱,你自己在干什么呢?你家人呢?”季敬之抚摸着小男孩的头问道“你刚才有没有看到一个··大概这么高的叔叔,拿一个和我手里一样的箱子经过这里?”
小男孩歪着头,眨着大眼睛一脸懵懂的看着季敬之。
“额···好吧”季敬之苦笑着腹语道“自己也太可笑了,一个屁孩能知道什么呀。”
“没看到。”
小男孩奶声奶气的伸出食指挡在自己嘴前面悄悄补充道“嘘,老虎姐姐不让我乱跑。”
“别闹,听哥哥说啊。”季敬之俯身蹲下,摸了摸小男孩的头说道“哥哥有重要的事,你自己去玩吧。”
“大哥哥不能走,老虎姐姐只想睡觉,不陪我玩,我好无聊,我要玩游戏,我要玩游戏。”小男孩没来由的拉着季敬之的箱子激动的直跺小脚,同时撅起小嘴嘟囔着“不行,大哥哥不能走!”
“额~”季敬之皱眉无奈的看着眼前的小男孩。
“你干嘛?”包厢里出来一个女子,一副副傲娇的姿态,谨慎的盯着季敬之,同时喊道“穆悦霖你给我过来。”
“姐姐。”小男孩赶忙松开季敬之,屁颠屁颠的跑了过去。
“你!”女子瞪着眼睛,伸手指着季敬之娇嗔道“就是你~~怎么欺负小孩~~”
小男孩仰望着姐姐奶声奶气的问道“姐姐,这个哥哥没有欺负我啊!”
季敬之看到女子的刹那,如墨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喜,听到小男孩奶声奶气的维护后,委婉一笑,垂眸未语。
忽然,车厢内响起尖利的警哨声,紧接着乘客开始骚动起来····
“快回到自己包厢里去。”
“火车上发生了命案了,刚刚一个日本女人被刺杀了·····”
“啊?”
“嘘~少说话,保命。”一个男乘客紧张的拉着身边的女士快速躲进到自己的包厢。
听到身旁乘客的对话,季敬之下意识的斜着眼看向自己的行李箱,脑海里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心里不禁一紧,抬眼看着眼前的穆家姐弟。
穆小姐果然正神情复杂看着的自己,更是紧张的将弟弟穆悦霖护在她身后。
“我想,你误会了。”反应过来的季敬之慌忙解释。
“误会什么?”穆小姐将原本在身后的弟弟迅速拉过来护在怀里,一边后退一边反问道“看你长得就不是好人样子。”
“额~”季敬之嘴角一斜,苦笑道“穆小姐~~”
“你怎么知道我姓什么?”
“你刚才在喊穆悦霖~你又是他姐姐~~~”
“嘻嘻,哥哥你好聪明,她叫穆悦心。”穆悦霖奶声奶气的指着姐姐对着季敬之说道。
穆悦心慌忙捂着弟弟的嘴巴训道“他可能是坏人哦?”
穆悦霖眨巴着眼睛从穆悦心身后探出头看着季敬之问道“大哥哥你是坏人吗?”
·····真是可爱的孩子,季敬之对着穆悦霖浅浅一笑,如墨的眸子满目柔光,穆悦心看的不由心中一软。
正说着,从车厢另一头走过来两个乘警。
季敬之来不及多想,瞥见穆悦心身后的包厢门开着,便一把将穆家姐弟推了进去。
速度太快,姐弟二人反应不及,纷纷倒在包厢地上。
关好门后,季敬之赶紧转身去扶穆悦心,穆悦心一把甩开季敬之的手怒嗔道“我父亲可是法租界警察署署长穆御庭,你敢绑架我?”
季敬之看着穆悦心柔声道“我怎么会绑架你呢。”
“谅你也不敢。”穆悦心站起来高高的昂起头回道。
“啊!!!!”
隔壁包厢突然传来女人的尖叫声。
季敬之与穆悦心怔了一下,对望一眼,冲出包厢,那两个警察已经夺门而入,敞开的包厢内一男一女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窗户打开着,窗帘肆意飘荡在呼啸的风中。
那个稍微年长的乘警立刻拔枪冲到窗前,向外张望,一无所获。转身焦急地追问道“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
“一个男人···一个男人不知为什么冲进我们包厢,然后又跳窗···跑了。”男士极力平复自己的心情,断断续续的说着。
两个乘警对望一眼,拉起角落里的一对男女厉声道“走走,跟我们走。”
“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你不能抓我呀,我可是上海政府财政部长的小舅子·····”
站在门外目睹一切的季敬之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后的穆悦心。
二人悄悄退回包厢,惊魂未定的穆悦心神色复杂的看着季敬之问道“你们真的不是一伙的?”
“怎么会是一伙的,穆小姐,事情是这样的。”季敬之看着穆悦心拧成一团的五官,哭笑不得。
“我是刚才被人撞了一下,不过现在想来撞我的人应该说就是警察要找的凶手了,就是那赶巧的一撞,我们拿错了箱子。”
穆悦心将信将疑的看着季敬之,又看了看地上的行李箱,表情微妙。
“刚才隔壁包厢的人难道就是~~~”穆悦心有些后怕的看着季敬之。
略微迟疑后,季敬之压低语气故意说道“可能是他也发现拿错了,刚才大概率是找错地方了,我们是侥幸罢了。这么看来他万一还有同伙~~或者误会你和我是一伙~~~”
穆悦心想着自己是偷跑出来的,还带了弟弟一起,若是弟弟此次出了什么危险,估计自己小命不保了,其实自打第一眼看到季敬之就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并不讨厌。
“哐当”~季敬之将箱子平铺在了地上,一边打开箱子一边说道“为了这个箱子,那人冒这么大的风险,我倒要看看里面是什么宝贝?”
说着季敬之便打开了行李箱,穆悦心强装镇定的撇了一眼,六根金灿灿的小黄鱼赫然印入眼帘,穆悦心恍然大悟般的撇嘴讥笑。
“穆大小姐这不屑的神情好让人生气啊。”季敬之一边翻看着箱子,一边调侃道“路有饿死骨,朱门酒肉臭,大小姐对金钱的态度还真是嗤之以鼻呢。”
“贪财好色之徒,就算你勉强不是他的同伙,你至少也是一个贪财之徒。”
“哎!你可说错了,我不贪财。”季敬之趁穆悦心不在意,将行李箱里的一封信塞进上衣贴胸口的口袋里后,悠哉的合上行李箱笑道“其实我~比较好色!”
“什么?”
穆悦心打断季敬之的话怒道“你要干什么?我父亲可是~~”。
“穆御庭,我知道了,穆小姐。”
看到穆小姐慌乱的神情,季敬之有些不忍的说道“哎,我也是实惨,刚上车不久,就遇到这事,我自己的箱子里还放着我的重要学习资料,这下不仅丢了,还被差点被认成杀人犯,一会估计下火车都难,想要给自己洗脱嫌疑估计更难了吧?”
季敬之说完,丧气的蹲下,眼睛余光看着穆悦心的反应,她的父亲可是法租界穆御庭,若是能够得到他的相助,为义父查明真相不就如鱼得水了。
穆悦心眼见季敬之真的只是在观察手中的行李箱,似乎对自己并没有恶意,心里的防备也就少了很多,但仍是七分好奇三分谨慎地看着季敬之。
见穆小姐神情稍缓,季敬之故意委屈道“穆小姐,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若那人还有同伙,你和令弟也不安全,我呢,也确实是冤枉的,若是能得到你的帮助,祝我寻回我自己的东西,一定万分感激。”
“那~你去和警察解释啊,和我解释什么···”穆悦心看着季敬之真诚的眼神,竟然觉得有几分可信,因此虽是辩驳,但语气却是柔和的。
“这些警察怎么会听我的辩解,等下误以为我是同伙将我抓去,穆小姐可就成了帮凶了,小心我变成厉鬼找你索命。”
·····穆悦心翻了季敬之一眼,笑道“所以你是想要和我一起喽?”
季敬之如墨的眸子里满是期待与诚恳静静地看着穆悦心。
缘,妙不可言,如墨的眸子撞进满是星辰的眼眸中,火光四溢。
小小的穆悦霖,许是玩累了,倒在床上就入睡了,此刻梦呓道“哥哥陪我玩!”
“·····”
“小孩子真是无忧无虑。”季敬之温柔的看着穆小少爷发出慨叹。
“没心没肺才是。”
“······”
“谢谢你。”说着,季敬之垂眸浅笑,他赌的就是穆悦心的善良,他赢了。
穆小姐一脸认真的回道“那人如果有同伙,那你可能就会有危险了。”
季敬之故作严肃的点头道“嗯嗯,我的安全也确实是个问题,看来只能麻烦穆小姐了。”
“啊?”穆悦心始料未及,但看着季敬之真诚的表情也不好意思拒绝了,只好强撑着点了点头。
火车的另一边上,数名乘警正在紧锣密鼓的对乘客进行身份核查···
二等车厢内绿旗袍女士优雅的从手包里拿出证件,递给眼前的乘警。
“上海淞沪警察局,一分队队长李暖暖。”乘警不敢相信眼前看上去优雅妩媚的女子竟然就是人送外号“夺命水仙花”,警界让人闻风丧胆的女神捕,上海淞沪警察局李暖暖,眼神不断在手中的证件与李暖暖身上来回切换。
身旁的同事惊愕的看着自己的同事,好奇的将证件接过来,立刻做出同样不可思议的表情,惊讶道“您就是夺命水仙花啊。”
李暖暖面色闻言面色忽然一沉,这两个乘警也很是会察言观色,慌忙双手将证件奉还,还细心的补充道“李小姐,我们真是有眼不识泰山,您见谅。”
“嗯。”
周围的乘客已经在两位乘警惊讶的目光以及和蔼恭敬的态度里猜出了眼前美女的身份,总之是自己惹不起的那种人物,此时一个个都惶恐的低着头,一副避之不及的姿态,那个戴眼镜的斯文先生更是紧紧护着自己的女儿。
李暖暖见状觉得无趣,也不想再待在这里。
于是在周遭乘客惶恐且好奇的目送下李暖暖与乘警一起消失在车厢尽头。
“长得贼好看,竟然叫“夺命水仙花”,啧啧啧,听这外号就知道,是个狠角色。”
“啧啧啧!现在的美女都这么吓人了吗。”一个精瘦的男士忍不住打了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