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峰走后,大个警察觉得自己的手里被小警察塞了个硬邦邦的东西,还有点分量,低眼一瓢,金灿灿的,会心一笑,悄悄装进制服口袋,追问道“什么事?是和里面的人有关?”
“你知道他企图伤害卢处长,我们也不会轻易饶了他,就想让他吃点苦头。”说着将一粒小药丸同时悄悄放在大个警员的手心里。
“这个人啊?是疯疯癫癫的,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人。”收起小药丸,大个警员向小警察递了个眼色,算是默许。
睁开眼睛,穆悦心抿着嘴,眉眼含笑的望着天花板,心里莫名很幸福,看到天已大亮,慌忙坐起身望向窗外,又急匆匆换衣梳洗···
穿上鹅黄色白狐毛锦绣旗袍,对着镜子红装淡抹,片刻之后,看着镜子里明艳动人的自己,穆悦心忍不住转了个圈,清香四溢。
正巧,听到门外传来声响,忙不迭就开门跑了出去,恰碰到一身制服的季敬之正欲出门。
四目相对,此时无声胜有声。
穆悦心红唇微启,踱着小碎步,朝着季敬之走来,眉目如画,脉脉含情,娉婷袅袅,淡香袭人····
季敬之见状竟然有些慌张,目光流转,只是偷瞟了穆悦心一眼,已是近乎沉沦不能自拔,但他知道,此刻自己不该过多眷恋,便眼眸低垂,背过身去,想让这清冷的背影挡住穆悦心炙热的目光。
穆悦心大喊道“你站住!”说着,大步追了上去,拽住季敬之的手,目光定在季敬之俊朗分明的侧颜上,娇羞的问道“你昨夜~~~”
“我昨夜喝醉了~”季敬之等不及打断穆悦心的话,慌张的说道“要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或者说了什么不好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季敬之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心脏砰砰跳的厉害。
穆悦心怔住,笑容僵在脸上,直视着季敬之如峰如墨的眉眼,轻声问道“如果~是好话呢,我~要不要放在心上?”
季敬之不敢去迎合穆悦心炙热如星辰的目光,微微侧头,停顿片刻缓缓说道“不过醉话,不必~当真。”
此话一出,季敬之顿觉心中痛如刀绞,心里五味陈杂,自己这是怎么了,心里明明不是这样想的。
话音刚落,穆悦心便已眼角微红,眸子里满是晶莹的泪水,目光闪烁,明眸一垂,泪水似星辰陨落,一滴泪,恰巧滴在季敬之的手背上,滚烫灼热。
季敬之身体一怔,被一滴泪扰乱了心绪~~
“不~过~醉~话,不~必~当 ~真~”穆悦心一字一句加重语气重复着季敬之刚才说过的话,一滴一滴的眼泪,接二连三从娇艳欲滴的两颊流下,倔强又心疼的样子像极了迎雪独开的红梅。
季敬之感觉到穆悦心渐渐松开了拉着自己的手,这一刻,他觉得自己真的慌了,下意识很想抬手去拉眼前决然的穆悦心,可他~更不敢了。
穆悦心一边后退一边声音略带哽咽道“既然~既然是醉话,那自然~是~不用当真了,是我自作多情了。”说罢,毅然转身离去。
“······”
季敬之眼角微红,不舍的凝望着穆悦心的背影,正是情不知所起,而一往情深,开始懊恼自己刚才的胆怯,想追过去,身体却僵硬的不听使唤。
“我这是怎么了,像个懦夫似的,我在怕什么?”季敬之也不知道自己在忧虑什么,怎么忽然不自信了。
·····
早已等在警局刑讯室门外的徐风,焦急的张望着,终于看到了季敬之的身影,慌忙招手喊道“快点快点,这会是小警员刚换了班,我已经打点好了。”
拉着季敬之,二人谨慎的四下张望一番后,向刑讯室内走去。
“你怎么来晚了~”徐风抱怨道“别误了大事。”
“嗯~”季敬之垂着眸简单应了一声,徐风并未注意到他阴郁的神情。
见到二人进来,小警员慌忙迎了过来,说道“我去外面给你们看着点,你们下手别太重了,他今日状态看上去不太好。”
顺着小警员的话,季敬之徐风二人同时焦急的看向红哥,只见他耷拉着头,整儿人才一日就变得看上去干瘪枯瘦,地上一滩滩的血迹,犹干未干,二人顿感不妙,季敬之冲了上去,揪着红哥的衣领喝道“告诉我三儿在哪?”
昏昏沉沉的红哥,似乎感觉到有人拉扯自己,吃力的抬起头,看到一个俊朗的男子正怒视着自己,狐疑的问道“你又是谁?”
“你认识三儿吧?你把他藏哪里了?”徐风上前,手里拿着长鞭问道“看你的样子也坚持不了多久了,你要是配合我们好好说了,我就考虑救你,你~身上被人下了毒。”
红哥听罢,脸上闪过一丝蔑视,笑道“你竟然给我下毒?真行。”
季敬之徐风对望一眼,季敬之追问道“你知道谁给你下毒?”
“知道。”红哥咧着嘴看着眼前的二人,得意的说道“但是我不会告诉你们的。”
“你!”徐风扬起鞭子狠狠的抽在红哥身上,伴随一声哀嚎,红哥喷出一口老血。
血渍溅在季敬之的身上,脸上,将他俊美的脸庞衬托的薄凉了几分,抬手拭掉脸上的血迹,季敬之接过徐风手里的皮鞭,再次狠狠的抽在红哥身上,几秒之后,一鞭又一鞭,似在发泄心中的怒气一般,反复抽打着红哥。
本就虚弱不堪的红哥刹那间觉得眼前的俊美青年就是自己的催命厉鬼,也不知是惊吓还是疼痛,一直哀嚎不断,一旁的徐风有些诧异的看着季敬之,几度想要制止。
“啊!”红哥凄厉的惨叫声回荡在刑讯室,门外的小警员闻声跑进来紧张的询问道“你们在干什么?怎么动静这么大呢?”
“八嘎,你们都是劣民~~”红哥不知是不是被季敬之鞭挞的意识混乱了,突然激动起来,挥舞着双手喊道“我要杀了你,你竟敢暗杀我妹妹。”整个十字刑架在他的蛮力之下,被晃得咯吱咯吱乱响。
季敬之徐风和小警员齐齐愣在原地,小警员惊到“他也是日本人!他竟然是也是日本人。”
“噗~”红哥喷出一口老血,声音也戛然而止。
季敬之上前查看,用长鞭的挑起红哥的下巴,只见他暗青的脸上,两眼怒瞪,青筋可见,口鼻冒血,“他死了~~”季敬之冷冷说道。
“啊?”小警员不知所措的看着季敬之徐风二人。
徐风上前一步,抬手摸了摸红哥的颈动脉,说道“是的,他死了。”
“人死在我的手里,怎么办?怎么办?”小警员开始惶恐不安,嘴里碎碎念着怎么办。
徐风指着季敬之说道“你打死了他?”
“什么?”季敬之诧异的看着徐风辩驳道“你看到了,他原本就已经半死不活了。”
“如果没有你的鞭挞他至少不会这么快就毙命。”徐风寸步不让的指责道“就是你打死了他,昨日还口口声声说着不能屈打成招,我还以为你是个尽职的好警察,你为什么说一套,做一套呢?”
“什么?”季敬之紧皱双眉,拿着鞭子指着徐风吼道“你说什么?”
眼看二人战火升级,小警员急忙挡下季敬之的长鞭说道“咱们三个人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他死了,死在我当值的时间,我也跑不了的。哎!”小警员懊恼的捶胸顿足。
正在三人说话的时候,张大彪,卢令令和阿峰带着几名警员已经推门而入,看着发懵的三人,张大彪惊讶道“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阿峰上前看了一眼断气的红哥向卢令令使了个眼色后,对着众人大声说道“他死了。”
“什么?我们刚查出这个犯人和磺胺一案有关联,你们就打死了他?”张大彪不可思议的扫视了三人一圈,目光定在季敬之手里的长鞭上,慢悠悠说道“季特派员,您这是?屈打成招,还是夺人性命来了?”话音刚落,表情就变的狰狞凶恶起来,对着季敬之继续说道“你~们最好给大家一个解释。”
卢令令默默看着这一切,没有说话。
“很明显,就是我打死了他。我没有什么好解释的。”季敬之将手里的长鞭往地上随意一扔,平静的说道“你们预备怎么办?”
“你,也太猖狂了。”张大彪恼羞成怒道“看在你们是租界特派员的份上,先不处理你们,我这就向上级打报告去说这件事。”
随即转头对着身后的警员吩咐道“卸了他们的枪,看管起来。”
“是我打死的,与他们无关。”季敬之说道。
目光扫视了三人一圈,张大彪说道“都看管起来。”
被囚禁在办公室内的季敬之和徐风,听到门外离开的脚步声后,起身在屋内走了一圈,而后坐到一起小声交流道“安排好了吗?”
“好了,看时间这会狗子应该等在外面了。”徐风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回道“真是太悬了,你是怎么发现他有问题的,幸亏你机警,不然咱们真的不是引蛇出洞,是羊入虎口了。”
“没什么,还记得政商大会上吗,卢令令的很多习惯,尽管她已经尽力掩饰,但是一个人的习惯总会在无意之中显示出来的,我前几年跑船运的时候,在码头看见过很多日本人,他们欺负船工时,看向他们的眼神我永远忘不了,充满了贪婪,掠夺,轻蔑和阴暗。”
“就凭眼神你就怀疑卢令令了,那这个小警员呢?你是怎么发现他的。”
“这说出来也是你的功劳,你和我说这个警员很热心,我就在想,谁会遇到这种紧急情况的时候先去注意两者关系呢,不应该是先控制疑犯吗?况且不了解你的情况下,怎么就向你打听卢令令呢,我就有些疑惑罢了,莫不是早就关注她了,无巧不成书,高个警察正是我安插的人。”
“啊?”徐风既惊又喜的看着季敬之说道“你还真是深藏不露啊,这里还藏了人。”
“呵呵,碰巧罢了,刚回来我便想着刑讯室有咱们的人以后办事方便些,就安插了自己兄弟进去,这个纯属有备无患的准备,不想这么快就用到了,小警员就是个亲日分子罢了,想巴结卢令令又不想得罪咱们,两头都想拉好处,这下咱们还是把他拉进来了,给他个教训。”
“啧啧啧,你真是心思缜密啊。”徐风啧着嘴,佩服的看着季敬之说道“还以为你这几日~~·呵呵,看来蠢得竟然是我了。”
季敬之淡然一笑,说道“坐着等消息吧。”
门外传来训斥声“嘀咕什么呢?好好呆着。”
回到办公室,卢令令眯着吊梢眼,嘴角带着笑,说道“办得好。”
“属下有一事不明白,咱们杀了红哥嫁祸季敬之与他们,红哥可是~~~您不打算查徽章的事了吗?”
“你是真蠢。”卢令令抬了一下眼皮,满是嫌弃,训道“一个徽章而已,我可以自己去问板垣将军,但是一个疯子,你能控制他多久,何况还是一个知道很多秘密的疯子,让他闭嘴不是更好的选择吗?”
“处长真是好手段,做事果断。”阿峰又补充道“王文树这几日越加得意了,这个局长怕是职场情场都失意了。”
“详细说说。”卢令令诧异地看着阿峰,疑惑道“难道我高估了李暖暖了,是我~想多了。”
“这几日您都没有看到林凯局长吧,他根本调动不了任何警员,也分派不了任何事,整个警局都在传,说王文树才是局长,林凯就是光头司令。这些人也是见风使舵,更加贴着王文树,溜须拍马的,完全不把林凯放在眼里。李暖暖自己住在清江大饭店,王文树去过好几次了。”
卢令令微微皱眉听着阿峰的汇报,将信将疑,更是对李暖暖的行为十分不解。
思来想去,还是先解决眼前的事要紧,对着阿峰嘱咐道“给我约王里,告诉他,再敷衍我,小心他的狗命。”
深秋的郊外,寒风凌冽,树影婆娑,阴沉沉地夜幕自上而下包裹着目之所及的每一空间,给人强烈的压迫感,狗子独自一人禹禹独行在这死寂一般的树林里,觉得无比压抑,夜静的连虫叫都显得异常声大。
狗子紧握短匕首小心谨慎的缓行,眼睛一刻不停的观察着四周环境,不放过任何风吹草动,身后的板车上躺着奄奄一息的红哥。
“大个儿,在哪呢?”狗子颤抖着声音喊道“别吓我,快出来。”
嗖!一个人影从狗子眼前闪过,狗子立刻将短匕首横在胸前,怔在原地瞪大眼睛盯着眼前的每一寸黑暗。
“这儿~是我~”
狗子这才看清从正前方一棵大树后鬼鬼祟祟走出来一个人,离近才看清原来是大个儿,抱怨道“人吓人吓死人,何况我还带着个半死人,你也是,硬生生让我等大半天。”
“嘘~~”大个赶忙走到后面推着板车,边走边说道“敬哥他们被软禁了,我不是想看看能不能帮上忙,再说了,大白天我就来这里,目标会太大了吧,也不知道这药效果怎么样,能不能救活这个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