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暖暖急匆匆推开林凯办公室的房门,站在办公桌前,质问道“你抓了安德烈?”
“暖暖,你也太没礼貌了,怎么可以这样对你的师兄,对你的上司呢?”林凯靠在椅子上,淡定的看着李暖暖,似笑非笑的说道。
“····”李暖暖瞪着林凯,没有回答。
林凯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资料,啪~扔到桌子上,对着李暖暖说道“这是情报处截获的王文树死前一天发给上海市政府秘书处秘书的电报以及这位秘书的相关资料。”
李暖暖眼神扫过桌上的资料,并未过多停留,仍然目光如炬的看着林凯。
“你看,老鼠已经沉不住气了,接下来就看你的本事了,刺杀他。”林凯盯着李暖暖,仿佛看到捕鼠行动即将收网。
“我在问你为什么抓了安德烈。”李暖暖一脸不悦的追问。
“好了。”林凯眸色忽然一转,极不耐烦的看着李暖暖说道“你应该清楚你的身份,要记得你的任务是什么,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不是你应该关心的,捕鼠行动都到尾声了。”
“安德烈~~”李暖暖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了下去,她知道唯有自己看似无情,闭紧嘴巴才能保护安德烈。
定了定神,李暖暖冷冷的说道“季敬之知道了咱们的真实身份。”
“嗯?”林凯闻言大吃一惊,面色唰的沉了下来。
坐直身体,微微仰头,谨慎且疑惑的看着李暖暖,满脸的不可思议,“他是怎么知道的?”
“我不清楚,但是他要用这个秘密换安德烈。”李暖暖故意说道。
林凯面色更加深沉的看着李暖暖,须臾之后反问道“他怎么知道是谁绑架了安德烈。”
“你在怀疑我?”李暖暖看出林凯眼中的不信任,反驳道“这很难猜吗?安德烈在穆家的汽车里被绑架,季敬之那么聪明,他自然想到这事多半和自己有关,至于为什么怀疑你···”
说完,李暖暖似有深意的瞥了林凯一眼。
林凯未语,只是看着李暖暖,神情有些复杂。
“安德烈关在洋泾浜北部英租界的一间民房里。”林凯一边观察着李暖暖的神色,一边慢慢说道“本来也打算放了他的~”
李暖暖平静的说道“你会吗?”
“当初你利用他获取了情报,但是他到底还是保护了你,我知道你心里内疚,这次算我帮你还了他这个人情,以后可以对我好一点吗?暖暖”林凯看着李暖暖问道。
就因为李暖暖钟情安德烈,林凯用计拉拢李暖暖加入军统,并且残忍的让她第一次执行任务,就是利用安德烈获取情报。
不出意外,自从那次任务后,安德烈便和李暖暖情义两断,林凯一箭双雕的好计谋,留了李暖暖在身边,但也让李暖暖从心里再也无法靠近他。
看李暖暖神色渐渐暗淡,林凯不想无端给自己添烦恼,再次拿起桌上的资料递到李暖暖手里,岔开话题说道“你赶紧去搞定这个曹先贵吧。”
林凯看着李暖暖清冷的神情,继续补充道“他可是出卖情报给王文树的人,千万不能放走了他。”
李暖暖拿起资料,看到了曹先贵的情人竟然是红蝴蝶。
红蝴蝶?小瘪三大华子,军统张笑虎,如今上海政府秘书处秘书曹先贵都和她有联系。
“····”李暖暖神情复杂的看着林凯,问道“这个红蝴蝶和这么多人有关系, 她的存在可是很危险的。”犹豫一下,李暖暖问道“我们?不应该先去找红蝴蝶吗?”
“暖暖,说过你很多次,你要时刻记得,你的真实身份是军统特务,警察身份只是我们的掩护身份,我是你的领导,你只要服从我就可以了,不需要质疑。”
李暖暖没有继续问话,心里已经有了打算,这次南虞城之行,李暖暖看似处处被林凯辖制,实则是故意为之,林凯费尽心机回到上海就是为了亲自促成捕鼠行动按自己的计划进行下去,这样他的罪行便可以神不知过不觉的被遮挡下去,但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一切已经被情报处获得,将计就计派了李暖暖前去,只是,林凯浑然不知。
“一切会按计划进行,只是曹先贵似乎还有一些秘密···”
林凯觉得李暖暖话中有话,凝视着她····
·····
与李暖暖分开后,季敬之干脆来到法租界警察局,刚迈进警察大院就看到徐风火急火燎的正要出去,走上前问道“郑家木桥那个小瘪三被杀案怎么样啦?”
“别提了。”徐风此刻已经被这个案件折磨的焦头烂额,上级不断施加压力,要求尽快破案。
徐风仔细检查了现场,未见打斗的痕迹,很可能是熟人作案,因为大华子独自居住,因此并不确定是否有财物丢失。
在周围打探得知,大华子是郑家木桥有名的小瘪三,偷抢拐骗,无恶不作,周围的邻居们对他早就有些嫌弃不耐烦,因此,能提供的线索屈指可数。
案件一时陷入僵局,正在发愁的徐风看到季敬之走过来,诧异道“你已经好了吗?赶紧回来帮助我吧?”
季敬之看着徐风焦急的模样,加之自己也不想继续呆在医院了,便点头回道“早就没问题了,我这就回来了。”
徐风激动的紧紧抱住季敬之。
“别别,这也太娘了~~”季敬之推开徐风,又补充道“还有一个事,我得先处理。”
“什么事?”徐风问道。
“安德烈被林凯绑架了。”
“什么?”徐风惊讶的张着嘴,愣了足足一秒疑惑道“绑架安德烈的目的是什么呢?他什么时候得罪林凯了?”
“应该不是。”季敬之将徐风拉至一旁角落,看了眼四周后,说道“我没办法告诉你原因,但是他的目标应该是穆悦心,至于绑架穆悦心的原因,大概是因为我。他这个人性格很狭隘,我猜应该是我们带回了磺胺吧!”
“·····”
徐风皱眉追问“那去哪里救安德烈呢?”
“等!”
徐风再次吃惊的看着季敬之,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他以为经历了生死,二人已经是值得信任的朋友了,对季敬之这种欲言又止神神秘秘的做法很有些反感。
“我现在没有办法告诉你原因?”季敬之看到徐风望向自己的神色有些异常,虽然无法解释原因,但为了避免更深的误会,还是苍白的的解释了一句,只是这个理由还不如不说,徐风显然并不接受这种无力的解释。
因此,只是“哦!”了一声而已,没有继续追问。
气氛有些尴尬,各怀心事的二人,都静默的站着。
“那个,你回来了,穆悦心知道吗?你和她说一声吧?”徐风提醒道。
“嗯,我早上出来的匆忙,是得回去一趟。”季敬之看出了徐风的局促,但~~原因真的无法言说,他怕自己会失去这来之不易的友情。
尴尬的笑了笑,二人就此分开。
一路上,季敬之心事重重,穆府的家仆王奶奶此时外出采买食材正好回来,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走上前问道“季先生,怎么站门口不进去?”
“我~~”
王奶奶语重心长的说道“穆老爷不是非得禁着小姐,他时常和夫人夸奖起你的。”
“嗯嗯。”季敬之感激的笑了笑。
“老爷准备送小姐去法国学习。”王奶奶和季敬之一边向屋里走去,一边说道“小姐不愿意,季先生可否劝劝小姐,去不去都不能绝食抗议,这样对身体不好啊。”
还沉浸在笑意中的季敬之,脸色陡变,眸色寒意逼人,怔在原地。
此时,正在院子里玩耍的穆悦霖看到了季敬之,开心的跑了过来,抱着他的腿喊道“你要和姐姐一起去法国吗?”
说完,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季敬之。
“你胡说什么?”
穆悦心在二楼便看到季敬之走了进来,迫不及待跑了下来,正好听到弟弟问出这么一句话,瞬间觉得心跳漏了一拍,示意王奶奶将穆悦霖带走后。
轻轻拉起季敬之的手,看着他,像一只委屈的小猫。
“我不会去的。”
季敬之阴沉着脸看着穆悦心,如墨的眼眸里有愤怒有委屈。
穆悦心展开双臂抱着季敬之轻声说道“不要怪我的父母,好吗?”
轻轻推开穆悦心,季敬之冷冷的说道“他们只是太爱你,不喜欢我罢了。”
“你别这样,好吗?”穆悦心急的快要哭了,星辰般的眼眸里满是泪水。
季敬之心头一软,眼眸中的寒气散了大半,拉着穆悦心说道“我也很爱你~~他们为什么看不到。”
“我知道。”
“但是他们不知道,他们只看到你,总是因为我受伤,而事实也是,我总是连累你。”季敬之自责的看着穆悦心,心疼的说道。
“那你便为我多隐忍一些,让他们看到你的好,好吗?”
望着穆悦心星辰般的眼眸,季敬之满目柔光,为了这眼里的星辰,没有什么是不能忍受的。
轻轻揽住穆悦心,季敬之心里害怕极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恐惧什么。
命运能对一个人残忍到什么地步呢?季敬之不知道。
他不想认命,紧紧握住怀里的幸福,他在心里告诉自己,没有什么会比失去穆悦心更难受,我会证明自己的。
季敬之垂眸看着怀里的穆悦心说道“我要去警察局报到了,安德烈~你不要担心,我会救他出来的。”
在穆悦心额头轻轻一吻,季敬之转身离开。
房间里,隔着窗户,穆夫人看着窗外的女儿,沉重的叹了口气,招呼了王奶奶进来后,问道“你说我们错了吗?”
“夫人~~”王奶奶看着端庄秀丽的夫人,此刻眼角微红,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老实巴交的站着,看着穆夫人。
“算了,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对不对,季先生人是不错,可他是个孤儿,居无定所,心儿自打认识他,三天两头遇到危险。”穆夫人说着说着,一颗眼泪倏然滑下。
拿起手帕穆夫人轻轻擦掉眼角的泪水,自言自语般的继续说道“他们还小,不知道什么才是对的,父母只希望自己的孩子平安健康一生就好,可~可~~”穆夫人情绪有些激动,看着王奶奶哽咽道“我听着心儿说起南虞城的那些经历来,你不知道我的心有多疼,我真自责,为什么没有保护好我的孩子。”
“夫人。”王奶奶上前扶着穆夫人,安慰道“我们老家都说,人的命啊,生下来就确定好了,小姐的命里就该认识季先生,逃不掉的,你看这次回来,小姐再也不任性了,对你们多好啊。”
“哎,我宁愿我的心儿还是以前那个任性的小丫头,也不要她这样整日心事重重。”
穆夫人再次擦拭着眼泪,便在心里打定了主意。
此时穆悦心在门外听见母亲的声音,走了进来,坐在母亲身旁。
王奶奶见状,安静的退到一边,看着母女二人。
“妈妈,他有很多优点,你和爸爸不要总是看到他的不足好吗?”
轻轻将头靠在母亲肩上,穆悦心说道“我真的很好,我没有觉得自己不幸福,反而,我此刻觉得自己很幸福。”
抬眼看着母亲,穆悦心乞求般的问道“你们怎么才能接受他呢?”
“哎!”穆夫人,心疼的看着女儿,伸出手揽在怀里,柔声道“你还小,不能把恩情当成爱情,也不能让崇拜迷了你的心,你了解他吗?”
穆夫人看着穆悦心,穆悦心迷茫了,她无措的看着母亲,品味着母亲的话,似懂又非懂。
她确定自己的感情,真挚而热烈。
但,季敬之真的从未对自己坦白一切,二人相识至今,对于季敬之的一切,穆悦心都知之甚少,对于自己的身世更是闭口不提。
因此,穆悦心迷茫了,她在心里问自己“那么,他究竟是爱我的还是不爱呢?”
····
按照约定时间,季敬之来到了上海淞沪警察局附近,徘徊在街对面,找了个隐蔽的地方站着,眼睛时刻关注着警局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