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莲的眼神顿时变得警惕,但大概是受今天在街上对峙的影响,她还是乖乖挪到床上,没有躺下,只是抱着瘦削的膝盖坐着。
俗话说食髓知味,和她一夜过后,我几乎变得像个刚刚明白的小男孩一样饥渴。
我思索片刻,还是小心翼翼问道:“你怎么会伤成这样?”
“我做事随性,有人看不惯,设计害我。”
她稍微放松了些,“有两个人偷袭,我拼命逃脱,躲到那庙里。”
以后的事就显而易见了。
我点点头:“那我们以后去做什么?”
“我有地方,藏着一门修复丹田的秘法,在北面晟朝境内。”
阿莲说,“我们先过衡江,等到我恢复实力,你我便各不相欠。”
“嗯。”
我点点头,心里不置可否。
她恢复实力,我可是有不小风险——我毕竟夺了人家的身子,被报复也没什么好说的。
现在她离开我活不了,这才是最让人安心的状态。
倾身向前,握住阿莲的脚腕。她瑟缩了一下,但没有反抗。
我本来想说“我们一起睡”,但根据已有的经验,这时候还是什么都不说为妙。
这世界没有裹脚的风俗,阿莲的脚浑然天成,看不到什么皮和厚茧,指甲修剪得很整齐,脚底一片嫣红,煞是可爱。
我摩挲她的脚趾,一路向上摸到大腿,最后慢慢将她蜷曲的身体放平,搂起她的小细腰。
很软,很暖。
……一夜无话
一清早天蒙蒙亮,我领着阿莲去试衣服,本来只是随便订一身衣服,但裁缝店的两个老板实在热情,一定要阿莲试试她们最新的款式。
身后一阵窸窸窣窣,两个老婆子簇拥着阿莲从布帘里出来,带着满脸笑容逢迎:“哎呀,小姐天生丽质,这件裙子再合适不过了……”
阿莲的手微微拽着袖子,看起来有些不适。
不过那裙子确实不错。
颜色是专门为阿莲挑的素白,衣带和裙裾则是天青,布料摸上去比我这身要好不少。
阿莲本来就有一张好脸,换掉那身宽大深衣之后更显绰约。老板贴心地附赠了簪子,长发盘起之后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肃杀气势跟着消退了些。
“很好看的。”
我错开一步,让阿莲对着镜子。
她不知所措,看起来像是从未照过镜子,眼神透出罕有的迷茫。
“那就这件吧。”
我扭头对老板说。
“好嘞,您以后要是订婚服,还来我们家。衡江一带,再找不到比这儿更好的店啦。”
老婆子看起来很开心。
”嗯。”
我微笑着点点头。
老板显然误会了什么,但我无意纠正。
阿莲愣愣站在铜镜前,我从背后搭上她的肩膀,示意她扭动身子:“这样看得完整一点。”
“算了,买都买了,走吧。”
我想要拽住她。她躲开我的手,最后看了眼镜子,便要朝外走去。
我放下钱袋,也跟着出去。除过买衣服,今天还有件事是去渡口。
阿莲很急切,甚至希望当天就过河。
我还没想好自己要什么,只好答应她先去看看。
渡口大概是衡川最热闹的地方,来来往往的行人多如牛毛。
我们沿河边走过,一路四处张望。
这里的渡口被宋家管着,渡河的旅人按人头数收船费。
身份仍然是个问题。
宋家的渡口大概不会允许两个来路不明的人上船。
买了衣服和剑——阿莲执意要买一把,如今挂在我腰间——之后,我们的钱所剩无几,实施贿赂也不太可能了。
我们正寻找私渡,却听见背后好大的喧哗声。
“闪开——闪开——”
几匹拉着货车走过来,车夫挥舞着鞭子驱赶行人。
那车厢极宽大,上面有个黑漆漆的“宋”字。
我和阿莲靠到路边,货车一辆辆过去。
车轮声磷磷,阿莲忽然握住我的手腕,相当用力:“听。”
“什么?”
我愕然道。
肚腹间浮动的真气一颤,转而转向上,一路冲进脑颅。
我忽然觉得眼皮发涩,只好闭上眼睛。
黑暗中周围的声音忽然变大。摊贩在叫卖,车夫在怒骂,但那不是关键。
潮水一般的噪声退去,我扭头看向身后的阿莲。
“采生折割。”阿莲低声说。
“大白天?官府不管吗?”我吃了一惊。
“衡川宋家,官府哪来的胆子去管?”
阿莲看我的眼神像是看傻子,“你是哪来的野人吗?”
“你就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就好。”
那几辆车依次上了一艘大船,有一男一女骑在车队后面跟着。
阿莲又一次攥紧我的手腕:“就是那两人伤的我。”
不是吧……
我有些难绷:“你想什么?”
“杀了他们。”
阿莲漂亮的深红眼睛里浮现戾气。
见我不说话,她靠上来,紧盯着我的眼睛:”衡江以南无乞儿,你听说过没有?他们迎仙门背地里一直在干采生折割的勾当,没想到宋家也在参与。那些孩子,连个全尸都不会有。”
她的眼神里透出强烈的恳切,“我不是要复仇。他们本就罪该万死。再说那些孩子……”
“别说了,我跟你去。”
我抓住阿莲的肩膀。
采生折割我是听说过的,没想到在这里还能见到,不知道异世界的人要拿孩子的骨祭拜什么东西。
如果我还是住在林子里的野人,应该无心去管,但现在我不能让阿莲跟我一样袖手旁观。
“你眼下有几分实力?”我问道。
行侠仗义是好事,但还是命比较重要一点。
“对付他们两个不是问题。你只要跟紧我就行。”
她看我眼怀疑,又补充道:“先前他们凭诡计伤的我,如今虽然功力受损,收拾他们也不是难事。最次也能带着你跑。”
“那什么时候动手?”
“现在。”
阿莲的声音相当决绝。我们一路溜到码头上,装作买货的路人,穿过几个小摊。
走到那大船侧面,阿莲一把抓住我,紧接着便飞掠到旁边停泊的船上。
不过是脚尖轻点,她带着我能窜出两丈多。
我有些头晕目眩,但凭借坐过山车的经验,总算忍住没吐出来。
片刻之间已经来到那艘大船的甲板。
看着左右无人,阿莲疾步上前,拔出我腰间的长剑,靠近其中一辆车。
锁头被利落一剑削断,阿莲把车厢门推开一线。
借着中午明亮的阳光,我看见孩子沉睡的脸庞。
他们大多衣衫不整,身上脏兮兮的。
偏偏此时身后传来一个女声:“你原来没死啊。”
那是先前骑马跟在车队后的女人。
她的身材比阿莲低一线,却依然修长丰腴。
她的前面相当夸张,即使裹在蓝黑相间的衣袍之下也呼之欲出。
手里一把横刀白亮亮的有些刺眼,脸上画的妆十分浓艳,但依然能看出年龄比阿莲大不少。
不消阿莲说,我已经悄悄往她身边靠近。
对面的女人上下打量我俩一眼,顿时嬉笑道:“你就这样靠别人活着?沈——”
那女人还没说完,阿莲已经冲出去。
我完全跟不上,但阿莲显然明白这点,踏地前冲的时候已经用左手拽住我的衣襟。
即使拖着我这么个大男人,她的速度也依然恐怖。
我能听见甲板在阿莲脚下寸寸开裂的吱呀声,眼都来不及眨一下,那女人身躯已近在眼前。
阿莲猛然发力挥手,我忽然已身在半空。甲板上骤然响起金铁相击的铿锵声,刀剑快如雨,在我落地之前交错不知多少次。
阿莲看都不看,稳稳搂住下落的我,随手一拍让我站稳。
”我还道你找了个什么帮手,原来是个废物。”
肩膀的衣袍无声绽开一个裂口,那女人却浑不在意,嘴上还是不留情。
“你们和宋家什么关系?”
阿莲厉声问道,完全没有替我辩护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