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扫一眼,槐树街口静得吓人。看来,我们已经失去了对叶红英的控制。用两条伤口和一个俘虏换来了对面有大腿的信息,不知道是好是坏。
郎中很贴心,临走前提供了衣物和又一把剑。
这下起码不用担心真打起来缺少武器。
料想到次日城里会出现的戒备,阿莲女扮男装,缠着绷带的手隐藏在大袖里。
当时光线晦暗,再加上我本来长得大众,所以只是在脸上贴了块难看的膏药。尽管高耸胸部被一根布条勒得不再显眼,阿莲的样子依然有些出众。
她把长发盘成男性的样式,用宽大深衣遮掩腰臀的窈窕曲线,看起来像是某个穷且益坚的清秀书生,让男人见了想变弯那种。
街口有间茶馆,里面坐的两条大汉一看就不对劲。
再往前瞅瞅,几个穿着官服的骑手反反复复在这一带巡逻。
宋颜的宅子虽然隐秘,终究躲不过昨晚那般大规模的搜查。如此,只能看看能不能找到送饭的杂役了。除此之外,似乎没什么办法能联系到宋颜这唯一的盟友。
沿街走出十几米,阿莲忽然拽住了我的衣袖:“那边。”
扭头看去,有个男人扛着一堆糖葫芦慢悠悠走着,草帽压低遮住了脸。清晨的街上已有些商贩,他的叫卖声并不刺耳。
说好了一般,他的路线逐渐向我们偏移。我和阿莲并肩走去,在错身的时候拍上男人的肩膀。
草帽下是张年轻且熟悉的脸颊。除去那身冷峻的黑色甲胄之后,马三看起来没那么锐利,原来也不过是个年轻孩子。
“我记得小姐说过,不让你们轻易出门。”
“她没说过陈无惊也在衡川。”我冷哼一声,“我们还活着就算不错了。”
“陈无惊从未在衡川一带出现过,小姐并非刻意隐瞒。”听到陈无惊,马三也是一愣,“二位已经见过王郎中了?”
“刚从他那出来。宋颜呢?”
“小姐还在城外。先前救下的那批小孩已经安顿过,小姐亲自送走的。”马三犹豫了一下,“我此次进城,还有一事相求。”
“讲。”阿莲拿起一根糖葫芦端详,顺便用手肘戳戳我的胁侧。我感觉到背后有意无意扫过的目光,便掏出几个铜钱装作清点。
“小姐在城外发现一批迎仙门人,带着一帮孩子往衡川赶。小姐预备安排救援,希望二位能出手相助。”马三尽量笑得像个小贩,但看上去还是有些僵硬。
迎仙门人带着一群孩子?我看阿莲一眼,顿时明白这趟非去不可:“可以。顺嘴问一句,你家小姐自身难保,还有闲心勘察迎仙门的动向?”
“她说,要知己知彼。”马三顿了一下,“小姐还捎来一句话——之前她没有选择,如今也想尽一份力。”
聪明。我暗自叹道,宋颜捏准了阿莲的心思,把救小孩和保护自己连到一起,如此一来起码阿莲一定会坚持帮忙。
“马兄弟,昨天恶人都闯到宋将军宅子里了,你这一进一出,可是费不少劲啊。”那守卫接过马三塞进他怀里的银子,嘻嘻笑着挪开城门前的鹿角。
另一位守卫抱着长矛,懒洋洋权当没看到。
“我老家的朋友,确实是有急事回去,麻烦了。”马三点点头,挥手让我们跟上。
我匆匆点头算是道谢,便带着阿莲跟上马三。
守卫把鹿角挪回原位,伸手指指深夜里漆黑的门洞:“行了,你们过去便是,到里面会有人给开门。路上小心,最近城外不安分。”
“多谢了。”马三松了口气。
我刚想转身,却听见一声闷响。
守卫的话音被一柄利刃截断,有一点银光从他腹间透出,紧跟着向上迅速挪移,直到滑出头顶。
他的上半身从中央分裂,内脏弹动着坠落,血液泼洒如幕。
“我先前就说过,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要走?”一张笑脸从守卫两半上身之中露出,眉眼精致可爱,昏暗月光下看来却犹如厉鬼。
“跑!”阿莲断喝一声,已经拉起我转身奔行。
仓促之间我只来得及稍微扫一眼,只见马三反应慢了一瞬,横刀的光芒刚刚闪出,便碰上陈无惊那柄纤薄的软剑。
铿锵声中,马三被重重砍倒在地上,尘烟之中没了身影。陈无惊从旁闪出,飞也似掠袭而来。
阿莲咬紧嘴唇只是奔跑,不多时便奔到门洞尽头。包铁木门旁边,一名守卫看着后方,脸色一片煞白。
“开门啊!”我放声大喊,但没有作用。
门上横着三条粗闩,此时两条已经卸下,但我们没空开门。
陈无惊的脚步近在身后,阿莲猛然抓紧我的手腕,一脚踏在城门上凌空转身,紧接着半空之中长剑出鞘。
我从未见过阿莲把剑挥舞地如此之快,敢情之前对打时她还放了水。
布帛撕裂的声音异常刺耳,阿莲势若雷霆的一剑只是斩开了陈无惊的衣袖。
来不及纠缠,她已再度加速前冲,我跟在身后,趁着陈无惊受限于惯性难以转身,一口气冲出门洞。
迎仙门的人已经围堵过来,陈无惊鬼魅般的脚步如影随形。阿莲左右看一眼,便纵身越向城墙,单手悬挂在空中。
几把刀剑已经兜头砍来,我没得选择,只好有样学样往上跳。
跃起的高度比阿莲差得远,但起码没有掉下来。
我的手指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竟然生生插进石砖之中。
看来天天又是修炼又是对打总算起了作用。
刚向上攀爬几米,下方已传来熟悉的破风声。我脖颈一紧连忙缩头躲避,只见阿莲忽然松手下坠,半空中剑光挥洒成圆。
铁灰色的飞刀一一被弹开去,阿莲稳住身形,一把抓住我的肩膀:“到城墙上面等我。”
“我怎么到上面?”话音未落,我便被大力甩向上方。仓促落地一看,已有守卫和迎仙门人从两边包抄过来。
好吧,那就开打。我深吸口气,拔出腰间长剑。
顾及到与阿莲之间一丈多点的距离,我不敢随意走动,只能站在原地迎敌。
第一个冲上来的是名迎仙门人,我做好了以伤换伤的准备,却没想到劈来的兵器如此之慢。
雪亮剑刃从来人肋间穿过,剖开他半边身子。
我侧身避开温热血浆,任由他的尸体坠下城墙。
头次杀人的恶心劲还没上来,心神已不得不迎向接二连三扑来的敌人。看惯了阿莲的速度,这些人的动作简直显得可笑,我置身刀光剑影中却安然无恙,敌人如麦草般被一个个砍倒。
心悸逐渐转化为越发浓重的狂暴,等到剩下的两个守卫放下长矛扭头逃跑,我才发现自己已杀红了眼,体力接近极限。
身旁的城墙上扒了只手。我心头一紧,小心翼翼探出头去,发现是阿莲才松了一口气,连忙把她拉上来。
阿莲的模样有些凄惨,早晨换上的深衣如今破损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