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是个杀手。”
“算吧。我接活的时候十三岁,被我杀的中介就有七八个。”阿莲点点头,“他们叫我魔头,其实没有错。”
“那些拐小孩的畜生?他们比你像魔头。”
“你不懂,可能过些时日,你就会讨厌我。”阿莲扭头看我,“许多人都是这样的。”
“你那么好看,我怎么会讨厌?”气氛好沉重,我有些后悔刨根问底,便装出一副色鬼模样。
我记得她对此颇感不可思议,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从前没看到这么嗜色如命的人。
“好看?”阿莲摸摸自己的脸,看上去有些迷惑,“我不知道这些。生死关头,脸面派不上用场。”
“我喜欢看。”翻了个身,去摸阿莲的手,“这就够了,我不会讨厌你。”阿莲瑟缩了一下,但终究没有抽回手。
“现在,我们能算是朋友吗?”我扭动身子,从石头边缘探出头去看她的脸。
“你这淫贼,也好意思当人朋友啊?”阿莲扭过头,嘴角终于上扬些许。我坐起来去捕捉那丝罕见的笑意,阿莲却纵身跳下,衣摆在半空飞扬。
“我有个师傅,有个好友,能离开南境的话,你们会认识。现在该走了。”她拿起马缰,回头看我,脸上已经恢复到古井无波的模样。
“好啊。”我叹口气,起身踩上马镫。“等下,不对。”阿莲忽然伸手拽住我的缰绳,眯眼看向远方。
旷野之中有一骑经过,原本以为是路人,但刚刚到了能看清面容的距离,那人便猛拨马头直冲过来。
转瞬之间,我和阿莲已经没有掩饰行踪的机会和必要。
“下马吧,跑不掉了。”阿莲叹了口气。
“是谁?”我一边下马一边拔出长剑。
“六扇门名捕,林远杨。”
听着像个男人名字,走近却是位飒爽女侠。
林远杨一身黑色便装,胯下的马毛色尽红,看上去如同燃烧。
她来到近前,翻身下马,浑然不惧我伺机偷袭。
衣衫遮盖不住惊人的身材曲线,那双长腿曲线绝佳,虽不纤细,却极富力量感,配着长靴更显几分肃杀。向上看看,女捕快胸前的波涛比阿莲还汹涌几分,一对剑眉浓黑,削减柔美而大增潇洒,黑眸里粗看是轻佻不羁,再往深处却静如幽湖。
不好对付。这便是我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想法,紧跟着下意识握紧剑柄,暗暗挪到更适合发起攻击的位置。
“沈延秋,本官找你找的好苦。”朱唇微勾,声音沉稳清朗。她对我手中利刃置若罔闻,松松垮垮站着,腰间围着的九节鞭银光闪烁。
该死,我身上究竟哪点不对,人一见面就不放在眼里?我带着些郁闷看一眼阿莲,发现她异常紧绷,剑虽未出鞘,放在剑柄上的手却已绷出青筋——跟我打的时候可从来没有过。
“林捕头,好久不见。”阿莲道。
“看来你过得不轻松啊。”林远杨点点头,第一次把视线转到我身上,“当初你抢来的邪功,今天居然派上用场了?”
“我运气很好。”阿莲横移一步,挡住我半边身子。
“我看未必。”林远杨呵呵笑着,素手一抖,长鞭已垂挂在地,发出一声脆响,“你状况如此,本官杀你不消三合。乖乖回去伏法,还有一线活路。”“我早说过,跟你回去必死无疑。”阿莲摇头,“不管那个。我来南境是救人,不是逃命。”
“世上有谁能让你看得上眼,跑这么老远来救?”林远杨奇道,“我记得你以前从不狡辩。”
阿莲说话刚直,这么下去要糟。
我来不及判断这女人是好是坏,先探出头去插话:“大人,她此前干过什么我不知,如今做的可是行侠仗义的事。”
“做再多行侠仗义,也抵不了她的罪。”林远杨剑眉一挑。“周段。”我点点头,在她发问之前报出名字。
“看你年轻,劝你还是离这魔头远点的好。把那邪功撤掉,本官不算你同罪。”林远杨一开口我便有些头痛,这女人毫不关心我来者何人直奔要害,阿莲到底怎么得罪她了?
“大人,沈延秋伤重至此,您何时来抓都不碍事。但南境情况复杂,有诸多平民危在旦夕,我二人还有人命要救,您先调查一二,再来捉拿不迟。”我接着斡旋,悄悄拽住阿莲衣袖不让她拔剑。
“南境若有事,本官自会查明。你二人今日无论如何,都得先随我走。”林远杨不再微笑,冷冷道。
啧。我瞄一眼阿莲,已经知道没有妥协的余地,便撤下手掌,忽然发力横移,阿莲猛然拔剑前冲的时候,我已绕到侧面突袭。
“一丘之貉。”林远杨看上去反倒像松了口气。我刚刚来到她周身半丈,耳边骤然炸响阿莲的警告:
“退后!”脚跟在地上拧出一个泥坑,总算刹住身子。
林远杨的鞭梢险险划过面前,厉风凶猛如刀。跟随阿莲习武以来我见过的武器统共不过两三样,今天算是开了眼。
立起剑刃防御,我退后一步,看着阿莲一步赶上鞭梢,劈手就去抓那飞舞的钢节。
“沈延秋,今日你还抓得住我这鞭么?!”林远杨冷笑一声,右手一闪,九节鞭飞掠如狂蛇,阿莲的手收得慢了一瞬,斜斜擦出一条红线。
又伤手?我想从侧面帮忙,剑刚伸出去就挨了一鞭子,震得虎口发麻。林远杨一人面对两柄剑的进攻,依然游刃有余。钢鞭“哗啦“一声响,她拈起一段钢节,视线在我身上停留片刻,忽然暴起发难。
看到九节鞭靠近的时候已经晚了。我挥剑劈开第一记鞭笞,却无法阻挡钢节缠绕剑身。林远杨发力一拽,我便踉踉跄跄向前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