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段!”阿莲奋力一剑刺向林远杨胁下,速度之快我只能看到隐隐的寒光。
林远杨丝毫不看身后的利刃,转身一记漂亮的侧踢。
长靴包裹的小腿饱满而有力,正中我胸腹之间。
我顿时痛的难以出声,身体向后倒飞出去一大段距离!
我挥舞手臂想抓住什么遏制惯性,可惜身在半空无济于事。重重摔落在地,滚了两圈正好撞在枫树上。落叶簌簌。林远杨看了我一眼,扭头走向阿莲。真气的连接断开,她没冲到林远杨面前便失了力气,软软倒在地上。
“喂!”我忍痛大喝,勉强站起身来。
“别急,本官马上就来收拾你。”林远杨蹲下来,用一根手指抵住阿莲脖颈:“经脉伤成这样?这还能活下来,倒真是奇了。”
我踏步前斩。林远杨仿佛背后长了眼睛,身形一闪便来到面前,一鞭打落剑刃。
但她好歹没再出手,我忍着手腕剧痛,扶着地勉强改变方向,拦在阿莲身前。
“你倒是急着去死。”林远杨上下打量着我,“沈延秋给你下了什么迷药?”
“我不管沈延秋从前干的什么。但今日大人若捉了她去,明天便会有一群孩子惨死。”我喘着粗气,好歹没让剑柄脱手。
“抓了你们,本官有的是时间去查。”林远杨剑眉皱起。
“南境无乞儿,大人听说过没有?”我仰起头。
“南境水草丰润,少些流浪孩子有什么奇怪?”
你当真是行走市井的捕快?
我简直一个头两个大:“我亲眼见过迎仙门把孩子货物一样扔到车里,七八岁的女孩都被侵犯过。我二人正是要平了这档事,若是耽误了,害的是平民的性命,孩子的性命!”“你要我如何信你?”林远杨不为所动。
长剑扬出去,指着衡川的方向:“陈无惊就在那城里。你一查便知。不去抓她,来找沈延秋的麻烦,当真是避重就轻。”
听到陈无惊的名字,林远杨眉头锁得更紧:“我若说不呢?”
“那我只好拼死一搏。”吐出一口血沫,我勉强挺直身子,把长剑按阿莲的教导握紧。
“周段,我没听说过这名字,六扇门的通缉也没有你。”林远杨歪头看着我,“你当真愿意为这魔头去死?”
我不回答,只是暗暗向后挪步,一点一点拉近与阿莲的距离。这逼养的一丈什么时候这么远了?话已说到,剩下全看林远杨是个什么样的捕头。
林远杨身材丰满,比阿莲还高挑几分,一对明眸居高临下看过来,虽美得动人心魄,却也由内而外透着英气。我没法看两眼就确定她是个什么人,赌一赌心性的胆量还是有的——就凭她这一身溢出来的正义。
“她曾经当街杀害朝廷重臣,烧掉京城一整条街,百姓死伤无数。”林远杨低头看着我,“名门正派都公认的,沈延秋是个无法无天的魔头。”
“她在陈无惊手下救过我,奋不顾身也不愿孩童受害。我们就在南境,走不掉,我只要一点时间。”钢鞭骤然扬起。狂舞的银蛇卷向面门,我下意识挥剑格挡,却扑了个空。九节鞭擦着我的肩膀落下,地面顿时出现一条触目惊心的裂隙。
“迎仙门之事,本官会查。再见面时,若不束手就擒,你二人必死无疑。”林远杨最后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去。
她翻身骑上那匹枣红马,忽又拨转马头,远远朝着阿莲道:“沈延秋,你师父有消息了,在北盈山。”
说罢,这女人一抖马缰远去,绸衣猎猎作响。我确定她不会再杀回马枪,便赶紧来到阿莲身旁。
她乍然失去了力量,摔得很惨,沾了一身尘土。
我把她扶到怀里,左右拍拍衣服:“这下好了,又多了个捕头追着。”
“林远杨言出必行,查清楚之前不会再找麻烦。”阿莲静静说。
她的右手刚刚愈合,左手又多了条血痕。
我叹口气,把手掌按在她小腹,运转功力,缓缓渡过真气。“周段,我又欠你了。”阿莲伸手扶住我肩膀,挣扎着坐起身子,看着格外狼狈。
“别说欠我这种话。”我挪到枫树下坐着,伸手擦去她脸上的尘灰:“林远杨比我想得好说话。”
“她是因为好胜。我的剑法走的是舍身快攻的路子,林远杨使的九节鞭本来克制我,之前却从未取胜。现在我实力不如前,她嫌胜之不武,这才没直接动手抓人。查南境的事,其实是她在给自己台阶下。”
“你好像很了解她。”“被追了五六年呢。她从刚入职的捕头变成六扇门实际的掌柜,靠的不仅是武艺。”阿莲点点头,“大约是谁的面子吧,没见过升迁这么快的。”
“六扇门来了,迎仙门应该会收敛吧?”我想起陈无惊黑夜里娇媚却可怖的脸。
“未必。林远杨那匹马跑起来没人追得上,总是单打独斗。只靠她的话,抓不住陈无惊。”
“真麻烦啊。”我揉揉太阳穴。平乱有功的宋家住进了迎仙门的恶人,一个野人陪着落难的大侠多管闲事,富贵小姐沦落村中伺机而动,还有能跑能打的女捕头半路入局,衡川简直乱成一锅粥。
“对不起。”阿莲忽然说,“我不知道林远杨来得这么快。”
“我既答应你,无论如何都得走到最后的,北方有你的师傅朋友,不是么?”我勉强笑笑,“林远杨刚才提起你师父。”“我学成之后,她说自己有事,之后便再没跟我见面。当初有些人查到她是我师父,要兴师问罪,最后一帮人全没了消息,我师父从头到尾没露面。”阿莲若有所思,“北盈山是个很偏僻的地方……不知道师父怎么会在那里。”
“听起来很厉害啊。到了北方找她帮忙?”
“是要去的。”
……
“丽娘,阿莲手上会不会留疤?”我坐在一旁,看着妇人小心翼翼地上药。
“小伤而已,不必担心。”丽娘语气很轻松,“忍着些。”
阿莲直挺挺坐着不吭声,看来这点疼痛早就变得不值一提。我仰头打了个哈欠,瞥见宋颜进了门。
“什么情况?”小姑娘看到阿莲手上的鲜红,顿时眉毛一皱,“撞到迎仙门的人了?”阿莲的眼神里没有要掩饰的意思,我便如实开口:“来了个捕头,叫林远杨。被我劝走了,要先去找陈无惊的麻烦,随后再来收拾我俩。”“林远杨?她可曾带了其他人?”宋颜在一旁坐下,若有所思地撑起下巴。
“我只看到她一个人。”
“……你告诉她我家的情况没有?”宋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道。
“没有。”我一愣,“当时她气势汹汹,我只来得及把她打发走。”“没事,她到衡川一看便知。我那姨娘瞒不过这位大人。”宋颜勉强笑笑,“我开始后悔请你们帮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