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剩下的衣带束紧她的脚踝,我将何情放下来扛在肩上。
连番厮杀下来,黑衣已经破的不成样子,裤腰几乎是耷拉在胯骨轴子上,寒风飕飕穿过裤裆。夜间雪小了一些,仰起头,能从树枝的缝隙看到阴沉的天幕。
那股恶心的腥臊直到现在才堪堪散去,冰冷的空气呼吸起来竟也显得甜。我深深吸气,压下心头的焦躁,迈步走向缓坡。
“你要回客栈?”何挣扎着回过头来。
“不然呢?”狼群的情况远超预期,阿莲从未提起这恶心的妖术,如今打草惊蛇,还是尽早蛰伏为妙,或许拉上陆平调查是个办法,从早先一同征南的事来看,沉冥府和剑宗应当关系不错。
那么除了阿莲,肩上这个有些讨厌的女孩也得掩盖身份,幸好我顺手揣上了她的假脸皮。
“那里恐怕已经满是狼妖了。”何情冷不开口,我顿时有些毛骨悚然:“它们一开始的目标就是沈延秋啊。”
骤然把她甩在地上,我低声问道:“什么意思?”
“你们的伪装能骗过常人,却骗不过妖怪。”何情有些吃痛,皱紧了眉毛,眼神却不躲不闪:“沈延秋直面仙人却活了下来,不知道有多少人渴望她身上的秘密呢。”
只是为了一个“仙”字啊,在我看来仙人只代表陈无惊那张娇艳却可怖的脸。
拔剑在手,我再度把何情扛上肩膀,加快了步伐。
阿莲体内还有封存的真气,但贸然使用会让她受尽情欲折磨,而我绝不允许她在那种状态下身边有别人。
没敢再走狼洞,我沿山路一路狂奔,偶尔踩踏树干借力,震下无数雪片,有什么小动物顺着滚落的雪四散奔逃。肩上的少女再度开口,声音里满是玩味:“你当真要回去帮她吗?”
我不再说话,何情却接着叙述:“即使把她收为心奴,沈延秋也不是好惹的。若有一日她得脱樊笼,你怕是活不过半个时辰。”
“闭嘴!”我有些烦躁地吼道。
“我建议你杀了她。”何却出奇冷静,声音即使在寒风里也清晰锐利如刀:“杀了她,无论你是不是府主子嗣,沉冥府上下都视你为贵宾,江湖上再不会有谁敢对你出手。”
“我建议你闭紧嘴巴保住命。”冷冷吐出几个字,我自顾自赶路。何眼神闪烁,但没再出声。
看见屋檐上那个修长的剪影,我顿时刹住步伐。阿莲静静伫立,已经穿上她惯常那套修修补补过的白衣,赤脚站在乌黑的瓦上,随手绾成的髻子几乎完全散开。
黏稠的血正顺着屋檐蔓延,雨一般坠落在雪中。最后一匹踏上房顶的狼刚刚气绝,自下看去,它是如此巨大,倒下的时候几乎像是一座山。
“嗨。”我轻声说,把何情放到地上。
少女在发现阿莲的同时便奋力扭动起来,可惜我已用噬心功截断她气脉,一时半会激发不出半点内力。
阿莲不说话。那对暗淡到近乎于黑的红眸中有着某种我从见过的神色。
狼尸坠落雪地,匐然一声巨响反而衬得周遭更加寂静。
四周死去的狼不少于二十只,今晚出动的野兽几乎可以覆灭一只小小的军队,凭借我留下来的那点内力绝对做不到这个地步。
是了,阿莲已服下一颗还初药,可是再强的人也需要呼吸。空气除过弥漫的血腥还有着刺鼻的臊臭。根本来不及眨眼,我凭借下意识的决策举剑,铿锵声直接被那石破天惊的一击震入林。
“冷静!”我大吼出声,可毫无作用。
一个呼吸之间阿莲的剑三次逼近我的要害,若不是熟悉她的剑招我早已身首异处。
凭借日渐增长的剑术我艰难抵挡,接连不断的长剑相击下虎口被震得一片酸麻。
“喂!它们会妖术,你知道的!”我接着喊,趁着剑刃相格看她的眼睛。
凌乱黑发之后,阿莲的眼神满怀怒火,仿佛生死劫难中积累的友情早已消逝。然而这旅程的起点是那样令人难堪,所以我无权委屈。
“好啊,那就拿打一架算了。”奋力蹬地拉开距离,我借着她前冲的时间施展破羽。这弥补了速度的差距,我们同时施展出了停风。
两股剑意从完全对称的方向碰撞,剑刃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磅礴的内力从旁宣泄,周遭的树干应声而裂。半空中弥漫的白雪还未消失,第二波剑招已经开始。雪片纷飞中地上的何情被远远震了出去,横拍在客栈后墙上。
自她服下还初药,过了有多久?我尽力计算着时间,可是思路一而再的被眼前的险境冲散。我与群狼周旋许久,之后因为幻术陷入迷蒙,紧接着何赶到,我们搏斗、交谈。
剑柄重重击在胸口,原来阿莲已经切进内围。我张嘴吐血试图阻碍她的视野,可紧接着铁铸般的手指已经掐住我的右腕,这般距离之下武器受制无异于等死。
再不必从头使什么剑招,阿莲反手握剑便是一击刺来。我无力再借助逆运噬心功使什么以伤换伤的下策,只好尽力向右拧转身子。
利剑贴着肋骨划过,在皮肤上留下两条血痕,在黑衣上留下一对破洞。空挡大开,阿莲索性不收剑,而是一记漂亮的鞭腿把我踢飞出去。
背后树倒枝斜,脊骨发出令人心悸的脆响。功法运行的如此迅速,以至于经络越来越烫。
即使不逆运噬心功,我的恢复能力也远超寻常武夫,一挺手中长剑便扑上前去。阿莲的又一轮破羽已经完成,刃口几乎碰触到我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