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内的功法发出不甘的嚎叫。漫步的野马骤然开始狂奔。我用臂膀碎一只野狼的头,伸手到湿淋淋的碎颅中,抓住它最长的两颗牙。
长剑早已脱手,我就把那两颗牙作为匕首,穿糖葫芦一般逐个刺进狼的眼球。真气奔涌,却是换了方向,我几乎能听到生长的肌腱生生夹碎野狼的指甲。
一时之间我的手、肩膀都成了铁铸的利器,从群狼撕出一条通路。
再度站起身来,狼尸在身前身后堆叠,已经没至腰际。终于没有狼再扑上来,它们在数丈之外冷冷打量,一时之间分不出谁才是野兽。
“死啊!死啊!死啊!”我失态地大吼,反复撕裂早已死去的狼躯,把它们的腿和头颅当作武器甩来甩去,血液四处飘散,把林中染的像是某个肮脏的肉店。
绿色的星星消失了,它们没入黑暗,来无影去也无踪。我拔腿离开狼群,仰天倒在雪地里。
肺叶像是被撒进一把芥末,左手的小指痛入骨髓。
哪怕是极短暂的运用,逆行的噬心功也会迅速让我尝到苦头。我试着咳嗽,嘴里有血涌出来。
更痛的地方在心里。那些事我从来不愿意想,只是闷头朝北走下去而已。
一定是那气味,狼群用气味扰乱心神、催人入睡,甚至干扰内力运行。这大约就是所谓妖术。
“公子?公子?”狼洞中冒出一个瘦小的身影,紧接着我听到何狂沙哑的嗓音。
这个出人意料家伙看上去颇为狼狈,像是匆匆从被窝里起身,凌乱睡袍下身形瘦削瘪。
“狼妖。”吐口血沫,我懒得多解释,这老人来的实在太过蹊跷:“你怎么……”
“我听到楼下有动静,怕是有人袭击,没想到正巧看到公子往洞里钻。”老人看上去惊魂未定:“这可真是……”
“客栈里——”
利刃穿进胸膛,未完的话变成血液吐出来。
他吗的,以后莫名其妙靠近我的都要先挨一剑,这莫名其妙的偷袭已经是第二次了。
何狂的声音骤然变得冰冷:“看来你便是叛徒了。谁给你下的命令?”
我瞪大了眼睛:“你在说你马——啊啊啊啊!”他拧转刀柄,把伤口搅成一团糟,我几乎能感受到口的肌肉因为剧痛而反复抽动。
“府主之死,是你在搞鬼吗?!”何狂的声音听起来满怀怒气,可他实在低估了我。
真气流转,我生生震断刀刃,抬手抓住一条手臂,翻身将他摔在地上——一瞬之间熟悉的手感已经表明老者的身份。
这老东西两次偷袭,胆子真是大没边了。
拾回长剑抵住何狂的咽喉:“现在到我来问,你是谁?”
他灰色的眼睛里毫无惧怕,看上去有些诡异——那是惊喜吗?还是夹杂着怀疑的迷惑?
“……噬心功。竟然是噬心功!”老头子不顾死活地抓住我的手腕:“你姓姚吗?你姓姚吗?”
“滚啊。”我一巴掌抽在何狂脸上。可老头的反应却有些过了头,我用上的力气分明不足以抽断他的鼻梁,可是他半边脸都塌陷下去,一只眼睛变成黑漆漆的,嘴歪斜如同垂的蛆。
马的,易容术!我这才反应过来,一把撕去他伪装的脸皮。
那之下是一张娇柔的脸,白皙柔软美目圆睁——分明是个青春年少的女孩。
脸皮连带着白发和胡须,伪装之下她有着丰润脸颊和微微吊起的眼角。明明稚气未脱,先前下手却相当狠辣,真是对不起如此可爱的婴儿肥。
“你莫非联合沈延秋杀害自己父亲?”像是弄明白什么天大的秘密,女孩眼角泛着点点的红,竟然快要垂下泪来。
“再说屁话我把你也杀了吊起来!”嘴里不住威吓,脑子里却是一团乱麻——说说而已,究竟是沉冥府的人,还不能随意杀死。
“你一定是府主的儿子,虽然可能是私生的。”她的声音听来笃定,可惜在我听来全是屁话。
“再给我塞便宜老爹试试看呢?”我蹲在地上,用剑鞘拨弄倒悬的少女。
她被我用衣带吊在树梢上,假脸皮丢在一边,两条细瘦的腿在寒风里打着颤。
“噬心功只有府主家的人可以修习,只有他们丹田先天闭塞。”
是这样啊。当初在南境,林远杨同样认出功法,却没有对我的身份妄下评议。她大概不知道沉冥府的内情么?
“你们府主死在沈延秋手里?”
“本来不会的!”少女又激动起来,像是扭动的鱼,垂下的黑发在雪地上擦出细微的径迹。
“那魔头本来敌不过府主的。可不知怎的……府里一定出了叛徒。”那所谓府主大约声名极盛,这少女一时竟又激愤得几乎落下泪来。
“不提什么府主了。总之我跟那姓姚的没一点关系。你就当我是天上掉下来的,偏偏能修习噬心功。”我拍拍她的脸:“你们府主被杀了,然后呢?你怎么会在这里。”
“不可能!姚家单传几百年了,从来没见过外人有一样的体质。”少女咬紧下唇只是个犟种。
“你再说废话,小心我做点什么。”我接着恐吓,站起来摸摸裤裆,一副要先q后杀的样子。
“既不向着沉冥府,我便什么都不告诉你。”她却像个贞洁烈般错开脸颊,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
然而只是说说而已,有沈延秋和叶红英两条案在前,我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再对谁用强了,何况这女孩有没有成年都说不定。
叹口气,我伸手掰正她的脸:“你个女孩子,总不能真叫何狂吧?”
“何情。”良久,女孩才吐出名字。
我点点头。“你就算我的俘虏了。身为沉冥府中人,怎么会在这里?”
“府主明面上无嗣,沈延秋又拿了噬心功,府里早就作鸟兽散了。”她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我只当那是倒吊着气血不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