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海阁
书架 邀请 登录

第4章 程远的名单

作者:暴躁的牛氓字数:7.8千字更新时间:2026-08-31 18:31:09
第4章 程远的名单

粉色的门后面,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没有餐厅,没有长桌,没有雕塑,没有金色的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花海。玫瑰、百合、雏菊、郁金香——苏予叫不出所有花的名字,但它们的颜色像被打翻的调色盘,红、黄、紫、白、粉,铺天盖地地蔓延到天边。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香味,浓得像糖浆,让人有一种被浸泡在蜜罐里的错觉。

天空是淡紫色的,像黄昏和黎明的杂交品种。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一层均匀的、发着微光的天幕,像一块巨大的丝绸覆盖在头顶上。

苏予踩在花瓣铺成的地面上,脚感柔软得像踩在云上。他的身体依然虚弱——七十二小时的饥饿不会因为换了一个场景就消失——但至少,这里的空气是湿润的,呼吸的时候喉咙不会那么疼了。

“情爱喜神的领域,”林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果然和美食喜神完全不同。”

苏予转过头。林述背着阿浩——阿浩还在冬眠状态中,身体软得像一袋面粉,但呼吸还算稳定。林述的步伐依然很稳,背上多了一个人的重量,对他来说似乎不算什么。

“你为什么要帮他?”苏予问。

“因为他还活着,”林述说,“活人就有用。”

苏予没有再问。他知道林述说的“有用”不是贬义,而是一种冷酷的、不带感情色彩的陈述。在林述的世界观里,人的价值在于功能性。这很冷,但在这种地方,这种思维方式可能比温情更有效。

其他人陆续走进了花海。小禾和周敏互相搀扶着,程远扶着眼镜四处张望,赵国强低着头跟在最后面,江晚走在队伍的最前方,像一头探路的狼。

陆心走在苏予旁边。他的步伐很慢,但每一步都很坚定。自从进入这片花海之后,苏予注意到他的表情变了——不再是那种空洞的悲伤,而是一种紧张的、期待的、像即将见到失散多年的亲人一样的表情。

“情爱喜神,”陆心喃喃地说,“她在等我们。”

苏予没有接话。他知道陆心在想什么——向情爱喜神许愿,见到死去的妻子。这是陆心进入乐园的唯一目的。对陆心来说,美食喜神的考验只是通往这个目标的必经之路,而这条路,他已经走了太久了。

花海中央,有一棵巨大的树。

不,不是树。是一座树形的建筑,或者是一个被树包裹的建筑。树干粗得需要十几个人才能合抱,树冠遮天蔽日,枝叶间垂下无数粉色的丝带,像新娘的头纱。树干上有一扇门,门的形状像一颗心,边缘镶嵌着无数细小的宝石,在淡紫色的天光下闪烁着温柔的光芒。

门前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穿着粉色的长裙,裙摆拖在花瓣上,像一滩融化的草莓冰淇淋。她的头发是银白色的,长及腰际,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她的脸很美——美得不像真人,像一幅被精心绘制了无数遍的油画。五官精致到不真实,皮肤白到透明,嘴唇是淡淡的粉色,像刚摘下的玫瑰花瓣。

但最让苏予注意的是她的眼睛。那双眼睛是琥珀色的,像两颗被磨光的石头,里面有一种既温暖又冰冷的东西。她在微笑,但那笑容没有到达眼底——和美食喜神一样,那双眼睛是空的。

“欢迎来到我的花园,”她说,声音像风铃在微风中碰撞,清脆而悠远,“我是情爱喜神。”

十个人站在她面前,没有人说话。

情爱喜神的目光从每个人身上扫过,最后停在陆心身上。她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笑了。

“你身上有很重的思念,”她说,“你失去了一个人。”

陆心的身体猛地一颤。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我知道你想许什么愿,”情爱喜神说,“你想再见她一面。”

陆心用力地点了点头。

“可以,”情爱喜神说,“但不是现在。你们需要先通过我的考验。”

“什么考验?”江晚问。

情爱喜神转过身,走向那棵大树。她的裙摆在花瓣上拖出一条长长的痕迹,像一条粉色的河流。她走到树门前,伸出手,轻轻推开了那颗心形的门。

门后面是一个巨大的空间,像一个被掏空的树洞。墙壁是木头纹理的,散发着淡淡的松香味。空间的中央有一张圆桌,圆桌周围摆着十把椅子。每把椅子前面都放着一叠纸和一支笔。

“请坐,”情爱喜神说。

十个人依次坐下。苏予坐在靠近门的位置,方便观察整个房间。江晚坐在他旁边,程远坐在对面,陆心坐在圆桌的正中央,正对着情爱喜神。

情爱喜神站在圆桌的另一端,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优雅得像一位正在授课的女教师。

“我的考验很简单,”她说,“写一封信。”

“写信?”小禾愣住了,“给谁写?”

“给一个人,”情爱喜神说,“一个你们最爱的人。可以是家人,可以是爱人,可以是朋友。写完之后,把信念出来。”

“就这样?”赵国强问。他的声音依然沙哑,但比在美食喜神那里好了一些——至少这里的空气是湿润的,他的喉咙没有那么疼了。

“就这样,”情爱喜神说,“但有一个规则——信里不能撒谎。每一个字都必须是真话。如果我发现有人撒谎,那个人就会被淘汰,直接进入许愿环节。”

“淘汰是什么意思?”林述问。

“淘汰就是……你们会提前见到下一位喜神,”情爱喜神笑了,“但那位喜神没有我这么好说话。”

苏予拿起面前的笔。笔是羽毛笔,墨水是深蓝色的,像夜空的颜色。纸是淡粉色的,边缘有烫金的花纹,闻起来有玫瑰的香味。

他握着笔,盯着空白的纸面,脑子里一片空白。

写给最爱的人。

他最爱的人是谁?

他不记得了。

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模糊的侧脸,一句“不要许愿”,一种无法言说的感觉——那种感觉像一根线,一头系在他的心脏上,另一头消失在记忆的迷雾中。他知道线的另一头系着一个人,但他想不起那个人是谁了。

他闭上眼睛,试图在记忆的碎片中翻找。城市、崩塌、奔跑、冲击、白光、女人的背影、侧脸的弧线、翕动的嘴唇——没有了。只有这些碎片,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每一片都映出不同的画面,但没有一片能拼出一个完整的人。

他睁开眼睛,发现其他人都已经开始写了。

江晚写得很快,笔尖在纸面上飞速划过,发出沙沙的声音。她的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在写一封永远不会寄出的遗书。

程远写得很慢,写一个字停一下,眼镜后面的眼睛在微微发抖。他的信纸上已经出现了好几个被涂掉的痕迹——他写错了,又改,改了又错。

陆心写得最慢。他握着笔的手在颤抖,墨水在笔尖上凝结成一颗小小的珠子,迟迟不肯落在纸面上。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他已经没有泪可以流了。

小禾在轻声抽泣,一边写一边哭。周敏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没有写字,只是看着她。

阿浩还在昏迷中,被放在房间的角落里。林述没有写字,他坐在椅子上,笔放在纸面上,眼睛看着天花板,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赵国强趴在那里,一个字都没写,肩膀在微微发抖。

苏予低下头,看着面前那张淡粉色的纸。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落笔。

“我不知道你是谁。”

他写下第一行字。

“我不记得你的名字,不记得你的脸,不记得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但我记得你的声音。你对我说过一句话——‘不要许愿’。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说这句话,也不知道你是在什么情况下说的。但我知道,你说这句话的时候,你在担心我。”

他停了一下,墨水在笔尖上凝成一颗珠子。

“你在哪里?你还活着吗?你也在乐园里吗?还是你已经离开了?或者……你已经被吸收了?”

他咬了咬嘴唇,继续写。

“我不知道该怎么写这封信。因为我不确定你是不是我‘最爱的人’。我甚至不确定我有没有资格说‘爱’这个字。但我知道,当我想到你的时候,我的心脏会疼。那种疼不是饿的,不是渴的,不是累的——是一种很旧很旧的疼,像一根刺扎在心里很久了,久到肉都长好了,但每次碰到还是会疼。”

“如果你真的是我忘记的那个人,对不起。我正在努力记住你。但这里的东西在吃掉我的记忆,我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如果你不是——如果我只是在自作多情——那也没关系。至少,写这封信的时候,我觉得我不是一个人。”

他写下最后一句话:“谢谢你曾经对我说过那句话。我会记住的。‘不要许愿’。”

他放下笔。

第一个念信的是江晚。

她站起来,拿起那叠纸,清了清嗓子。她的声音依然沙哑,但很稳,像一面被敲响的鼓。

“写给老张,”她念道,“老张是我的登山搭档。我们爬过七座山,他救过我两次,我救过他一次。有一次在雀儿山,他滑坠了,我用绳子拽了他四十分钟。那四十分钟里,我想的最多的不是‘他会不会死’,而是‘如果他死了,我以后跟谁爬山’。”

苏予注意到,江晚的声音在念到“跟谁爬山”的时候,微微颤抖了一下。

“老张,我在这里。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收到这封信,但我还是想写。我想告诉你,那年在大本营,你跟我表白的时候,我说‘登山的人不谈感情’,那是假的。我不是不谈感情,我是不敢。因为我见过太多人在山上消失,我不想成为那个被留下的人。”

“但现在,我成了那个被留下的人。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到这封信,但如果你能看到——我想说,我愿意了。”

她放下信纸,坐下去。没有人鼓掌,没有人说话。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花瓣飘落的声音。

苏予看着江晚,第一次在这个女人脸上看到了某种柔软的东西。那种柔软像一道裂缝,从她坚硬的外壳上裂开,透出里面一点点的光。

第二个念信的是程远。

他站起来的时候,手在发抖,信纸在空气中发出细碎的声响。他清了清嗓子,念道:“写给李小萌、王浩、张瑞、赵雅琳……写给四十七个学生。”

他的声音在颤抖,但每一个名字都念得很清楚,像在课堂上点名。

“老师在这里。老师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去,但老师想告诉你们——你们每一个人的脸,老师都记得。虽然老师已经开始忘记了,但老师会努力记住的。”

“李小萌,你的数学不好,但你的作文写得好。老师把你的作文收在抽屉里,那篇《我的理想》,你说你想当医生。老师希望你当上医生。”

“王浩,你是班上最调皮的,但你是最聪明的。老师打过你的手心,你哭了,老师也哭了。老师不该打你,老师向你道歉。”

“张瑞,你家境最苦,但你最努力。老师给你买过早餐,你不敢吃,怕别的同学看见。老师不该让你觉得丢人。吃早餐不丢人,穷不丢人。”

他一个一个地念,念到第十几个的时候,声音开始哽咽。念到第二十几个的时候,眼泪终于流了下来——不是那种汹涌的、撕心裂肺的哭,而是一种安静的、无声的流泪,像冰在融化。

苏予低下头,不忍心看他。

程远念完了四十七个名字。最后一个名字念完之后,他放下信纸,坐下去,把眼镜取下来,用衣角擦了擦,又戴上。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个必须完成的手势。

“他们是我的一切,”他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我不能忘记他们。”

第三个念信的是陆心。

他站起来的时候,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变重了。所有人都看着他,包括情爱喜神。情爱喜神的琥珀色眼睛直直地盯着他,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陆心拿起信纸,看了一眼,然后放下。他没有念信,而是从胸口的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放在桌面上。

“我不写信,”他说,“我写不出来。我试了一百遍,每一个字都写不对。因为我不知道该对她说些什么。”

他看着那张照片,手指在照片上轻轻抚摸,像在抚摸一个真实的人的脸。

“我只想说——我想你。每一天,每一夜,每一秒。你走的那天,我没有哭。不是因为我不难过,是因为我以为你会回来。医生说你还有三个月,我以为三个月很长,长到我可以把一辈子的话都说完。但我没有。三个月太短了,短到我来不及说一句‘我爱你’。”

他的声音没有颤抖。他说得很平静,像一个在朗读讣告的人。

“我来这里,是为了见你。我知道见你需要付出代价。我不在乎。我愿意用我剩下的所有东西换一分钟。一分钟就够了。”

他坐下去,把照片重新塞进口袋里。

情爱喜神看着陆心,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苏予读不懂的光。不是同情,不是感动,而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一个收藏家在欣赏一件即将到手的珍品。

第四个念信的是小禾。

她站起来的时候还在哭,信纸在她手里抖得像风中的树叶。她念得很小声,断断续续的,苏予只能勉强听清几个词。

“写给妈妈……妈妈,我在一个很奇怪的地方……我不知道怎么回去……我好害怕……我想回家……我想吃你做的饭……我想让你抱抱我……”

她没有念完,就蹲下去,哭得说不出话了。周敏站起来,接过她的信纸,替她念完了剩下的部分。

“妈妈,如果我能回去,我一定好好听你的话。我不跟你吵架了。我不离家出走了。我……”

周敏停了一下,声音也有些哽咽。

“我爱你。”

小禾哭得更厉害了。周敏放下信纸,蹲下去,抱住了她。

第五个念信的是周敏。

她没有站起来,就坐在椅子上,把信纸平铺在桌面上,用平静的声音念道。

“写给女儿。妞妞,妈妈不知道你能不能收到这封信。妈妈在一个很奇怪的地方,但妈妈会想办法回去的。你在奶奶家要听话,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要看电视看到太晚。妈妈很快就回来。”

她念完了。很短,很平淡,像一个母亲在出门前对女儿说的普通嘱咐。但苏予注意到,她的声音在念到“很快就回来”的时候,微微变了调——她在撒谎。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回去,但她必须让女儿相信她能回去。

第六个是赵国强。

他站起来,拿起信纸,看了一眼,然后放下。

“我没有可以写的人,”他说,声音很空,“我妈妈……我不记得她了。我没有老婆,没有孩子,没有朋友。我只有我一个人。”

他坐下去,把脸埋进手掌里。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第七个是林述。

他没有站起来,甚至没有拿起信纸。他只是坐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说了一句:“我没有最爱的人。”

情爱喜神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没有最爱的人?”她问。

“没有,”林述说,“我不需要。”

情爱喜神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有意思,”她说,“你通过了。”

她没有问他为什么不写。苏予注意到,情爱喜神看林述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不是审视,不是欣赏,而是警惕。像一只猫看到了一条蛇。

第八个是阿浩。他在昏迷中,由林述代念。林述拿起阿浩面前的信纸,扫了一眼,然后念道。

“写给妈妈。妈妈,我知道你不记得我了。你有阿兹海默症,你已经忘了我十年了。但没关系,我记得你就够了。”

“我在这里。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但我会想办法回去的。回去之后,我会继续照顾你。你会继续忘记我,我会继续告诉你我是谁。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一百遍。总有一天,你会记住的。”

“如果记不住也没关系。我替你记住就行了。”

林述念完了。他把信纸放回桌面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苏予看着那张信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阿浩说的“我妈妈早就忘了我”——原来不是妈妈去世了,是妈妈得了阿兹海默症,忘记了自己的儿子。阿浩来乐园,也许也是为了许愿——让妈妈记起他。

但代价呢?代价可能是他自己忘记妈妈。

第九个是苏予。

他站起来,拿起信纸,念了自己写的那封信。

念完之后,房间里很安静。情爱喜神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种他读不懂的表情。

“你不知道她是谁?”情爱喜神问。

“不知道。”

“但你记得她的声音?”

“记得。”

“她说‘不要许愿’?”

“是的。”

情爱喜神笑了。那笑容让苏予的脊背发凉。

“你很快会知道她是谁的,”情爱喜神说,“但不是现在。”

最后一个念信的是谁?十个人都念过了。但情爱喜神的目光扫过圆桌,最后停在了一个空位上——那是阿浩的位置,但阿浩在昏迷中,林述已经代念了。

“还有一个人,”情爱喜神说,“你没有念。”

所有人都看向程远。

程远愣住了。“我念了。”

“你念的是给学生的信,”情爱喜神说,“但你没有念给你最爱的人。”

程远的脸色变了。

“我的学生就是我最爱的人,”他说。

“是吗?”情爱喜神歪了歪头,像一个好奇的孩子,“那你的妻子呢?你的孩子呢?”

程远的身体猛地一僵。

“你……你怎么知道……”

“我是情爱喜神,”她说,“我掌管一切与爱有关的东西。我看得见你的心里装着谁。”

程远的嘴唇开始发抖。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

“我……我没有给他们写信,”他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因为我不能。”

“为什么不能?”

程远低下头,沉默了很长时间。当他再次抬起头的时候,苏予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巨大的、无法言说的痛苦。

“因为我已经忘记了他们的脸,”他说,“我记得我有妻子,有孩子。我记得我爱他们。但我已经想不起他们长什么样了。我想不起我妻子的笑容,想不起我孩子的哭声。我只记得我应该爱他们,但我不记得为什么了。”

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又戴上。那个动作他已经做了无数次。

“我一直在念学生的名字,因为学生的名字我还能记住。但他们的名字……我已经快忘了。我每天都在努力回忆,每天都在试图抓住那些碎片,但它们像沙子一样,从我的指缝里漏走。”

“所以我没有给他们写信。因为我写不出来。我不知道该对两个我想不起脸的人说什么。”

房间里的空气变得很重。

情爱喜神看着程远,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了一丝温度——那是苏予第一次在她的脸上看到类似“同情”的东西。

“你通过了,”她说,“因为你说的是真话。”

程远低下头,把脸埋进手掌里。他的肩膀在颤抖,但没有发出声音。

苏予看着程远,心里涌起一种巨大的无力感。一个人最深的爱,正在被他自己遗忘。而他能做的,只是看着。

情爱喜神站起来,裙摆在花瓣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你们都通过了,”她说,“你们的信都是真的。没有人撒谎。”

“那我们可以走了?”江晚问。

“可以,”情爱喜神说,“但走之前,我想给你们一个选择。”

所有人都看着她。

“你们中有一个人,在美食喜神的考验中展现了某种……特别的东西,”情爱喜神的目光落在苏予身上,“那个人可以在不许愿的情况下,提前见到下一位喜神。如果他想的话。”

苏予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什么意思?”他问。

“你可以提前进入知识喜神的领域,”情爱喜神说,“你的队友们会留在这里休息,等你回来。如果你成功通过知识喜神的考验,你会带着重要的信息回来,帮助你的队友们通过后面的关卡。如果你失败了——你会被提前吸收。”

“为什么是我?”苏予问。

“因为你写了那封信,”情爱喜神说,“写给一个你不记得的人。你在不知道她是谁的情况下,依然选择记住她。这很……罕见。”

苏予沉默了几秒。他看向其他人——江晚在摇头,程远在皱眉,陆心在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别去,”江晚说,“这是陷阱。”

“不一定,”林述说,“提前获得信息是有价值的。”

“你怎么知道不是陷阱?”江晚质问。

“因为陷阱不需要提前告知,”林述说,“喜神可以直接把我们送进陷阱。她给出选择,说明这确实是一个选择。”

苏予看着情爱喜神。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像两面镜子,只反射出他自己的脸。

“我去,”他说。

江晚猛地站起来。“你疯了?”

“也许吧,”苏予说,“但如果我能带回来一些信息,我们后面的路会好走一些。你们在这里休息,恢复体力。我会回来的。”

“你怎么知道你能回来?”

苏予没有回答。他看着情爱喜神,问:“如果我失败了,他们会怎么样?”

“他们会继续前进,”情爱喜神说,“少一个人,但不会影响他们的考验。”

苏予点了点头。“我去。”

情爱喜神笑了。这一次,她的笑容里多了一些苏予看不懂的东西——不是善意,不是恶意,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像猫看老鼠时的那种好奇。

“那就去吧,”她说,伸出手,指向树洞深处的一扇小门。那扇门是深棕色的,像一本古旧的书。

“知识喜神在等你。”

苏予站起来,走向那扇门。他推开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江晚站在原地,双手攥成拳头,嘴唇抿成一条线。程远低着头,没有看他。陆心按着胸口的口袋,目光坚定。小禾在周敏怀里抽泣。赵国强蜷缩在角落里。林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阿浩还在昏迷中。

苏予深吸了一口气,踏进了门。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此章为VIP章节,需要订阅后才能继续阅读

  • 价格:0屋币(1元=100屋币)
  • 购买
设置
作品详情 加书架
章节进度
评论 (0条)
评论加载中...
作品封面 正序
目录加载中...
加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设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