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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识喜神的图书馆，比苏予记忆中更加幽深。
十个人站在书架之间的窄道里，头顶的淡黄色雾气像被搅浑的蜂蜜，缓慢地流淌。深红色的地毯吸收了所有脚步声，四周安静得能听到书页在空气中微微翻动的声音——那些书是有生命的，它们在没有风的图书馆里自己翻页，像一群在窃窃私语的幽灵。
苏予走在最前面，他的身体依然虚弱，但比在美食喜神那里好了一些——至少情爱喜神的领域里他们得到了一点休息，虽然没有任何食物和水。他的胃已经不再抽搐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木的空洞感，像一口被抽干了水的井。
“这里好大，”小禾小声说，她的声音在书架之间反弹，变成无数细碎的回声，“我们会迷路吗？”
“不会，”林述的声音从队伍后方传来，“这里的结构是有规律的。书架按照杜威十进制分类法排列，但顺序是倒过来的——从999到000。说明这个图书馆的主人对常规秩序有一种故意的颠倒。”
苏予回头看了林述一眼。他依然背着阿浩，步伐稳定，呼吸均匀。阿浩的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林述在路上给他喂了几滴水（从情爱喜神花园里的花瓣上收集的露水），虽然不够，但至少让他撑过了这段时间。
“你什么都知道？”江晚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
“我知道的只是信息，”林述说，“信息不等于知识，知识不等于智慧。”
“那你有什么智慧？”
“不要死。”
江晚哼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他们沿着窄道走了大约十分钟，书架开始变得稀疏，空间逐渐开阔。最终，他们来到了一个圆形的大厅。大厅的中央有一张巨大的橡木桌，桌上摊开着一本比人还高的书，书页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但那些文字在不停地变化——像活着的蚂蚁，在纸面上爬动、重组、消失、重现。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
知识喜神。
他还是那副模样——灰色长袍，圆框眼镜，深灰色的眼睛像两块磨光的石板。他坐在一把高背椅上，双腿交叠，手里拿着一本薄薄的小册子，正在翻阅。看到苏予等人走进来，他合上书，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欢迎回来，”他对苏予说，“你比我想象中来得快。”
“我不想在这里多待，”苏予说，“一分钟等于外面一小时。”
“没错，”知识喜神站起来，走到那本巨大的书旁边，手指在书页上轻轻划过，“所以，你们最好速战速决。每个人可以问我一个问题。问完，你们就可以离开。”
“每个人？”江晚问。
“每个人，”知识喜神说，“但你们十个人是同时计时的。也就是说，如果你们每个人问一个问题，总时间就是十分钟。十分钟，等于外面的十个小时。你们的身体还能撑十个小时吗？”
没有人回答。
“所以，我建议你们只选出一个人提问，”知识喜神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在苏予身上，“比如，他。”
“为什么是他？”赵国强嘟囔道。
“因为他在你们中看到了最远的东西，”知识喜神说，“他问了一个关于代价本质的问题。那个问题的答案，他告诉你们了吗？”
所有人都看向苏予。苏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代价的本质是等价交换。你失去的东西，和你得到的东西，在价值上是相等的。但这个价值不是由你决定的，而是由乐园根据你内心深处的估值决定的。”
“也就是说，”程远推了推眼镜，“如果你越珍惜某样东西，用它换来的东西就越‘值钱’？”
“反过来也一样，”知识喜神接话道，“如果你不珍惜，那东西就一文不值。在美食喜神那里，那个叫赵国强的男人，他用妈妈最后一顿饭的记忆换了一块面包。为什么那段记忆只值一块面包？因为在他过去十年的生活里，他从来没有想起过那顿饭。”
赵国强低下头，没有说话。
“所以，”苏予说，“如果我们不想失去珍贵的东西，就不要许愿。”
“正确，”知识喜神鼓掌，掌声在图书馆里回荡，像远处的雷声，“但问题是——你们能忍住不许愿吗？后面还有十位喜神。饥饿、干渴、疲惫、恐惧、孤独、绝望……这些都会逼你们许愿。你们能撑多久？”
没有人回答。
“好了，”知识喜神坐回椅子上，“你们可以提问了。只有一个问题，你们自己商量。”
江晚、苏予、程远、陆心、林述等人围在一起，低声讨论。
“问怎么离开，”江晚说。
“问喜神的弱点，”林述说。
“问代价能不能逆转，”陆心说。
苏予听着，脑子里在飞速运转。知识喜神说过，他们只能问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必须是最关键的，能让他们在后面的关卡中活下去的。
“问一个关于人的问题，”苏予说。
“谁？”江晚问。
“沈鹿。”
所有人都不解地看着他。
“沈鹿是谁？”程远问。
“我不知道，”苏予说，“但她在我进入乐园之前对我说过一句话——‘不要许愿’。她知道这里的事情。她可能来过这里，甚至可能还在这里。如果我们能找到她，她可能会告诉我们离开的方法。”
“你连她是谁都不知道，”林述说，“你怎么问？”
“问知识喜神：沈鹿在哪里？”
众人沉默了几秒。江晚第一个点头：“行。”
其他人也陆续同意了。苏予转过身，面对知识喜神。
“我的问题是——沈鹿在哪里？”
知识喜神的眼镜反了一下光。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好问题，”他说，“沈鹿……在情感喜神的领域里。”
“情感喜神？”苏予皱眉，“十二喜神里有情感喜神？我们只见过美食、情爱、知识。情感喜神是第几个？”
“情感喜神不在十二喜神之列，”知识喜神说，“她是第十三位。”
所有人都愣住了。
“第十三位？”江晚的声音提高了，“你不是说只有十二位吗？”
“十二位是掌管欲望的喜神，”知识喜神说，“情感喜神掌管的是……情感的本身。她比我们所有人都古老，也比我们所有人都强大。她不在你们的考验路线中，但她的领域就在乐园的中心。沈鹿在那里。”
“她在那里做什么？”苏予问。
“你已经问了两个问题了，”知识喜神说，“想知道更多，你需要付出代价。”
苏予咬了咬牙。“什么代价？”
“你在这里多停留五分钟，”知识喜神说，“你的队友们就会在外面多等五个小时。你确定要问？”
苏予看向队友们。江晚在摇头，程远在皱眉，陆心的脸上没有表情，林述在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问，”苏予说，“我们走。”
“明智，”知识喜神站起来，指向大厅另一侧的一扇门。那扇门是金色的，像被阳光镀了一层，门把手上镶嵌着一颗红色的宝石。
“金钱喜神在等你们，”他说，“他比我更没有耐心。祝你们好运。”
苏予没有犹豫，走向那扇门。其他人跟在他身后。当他推开门的那一刻，身后传来知识喜神的声音。
“苏予，你那位沈鹿……她不是普通人。她为了让你离开，把自己留在了那里。”
苏予的身体猛地一僵。他转过头，但知识喜神已经消失了。图书馆里只剩下那本巨大的书，书页上的文字在疯狂地翻动，像被风吹乱的树叶。
“走。”江晚拉了他一把。
苏予转过身，踏进了金色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