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门后面,是一座城市。
一座完全由钱建造的城市。
街道是用成捆的钞票铺成的——不是假币,是真真实实的、散发着油墨香味的纸币。建筑物是用金币砌成的,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刺眼的光芒。路灯是巨大的钻石,喷泉里流淌的不是水,而是闪闪发光的宝石。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金属和纸张混合的气味,甜腻、刺鼻,让人头晕。
十个人站在一座由纯金打造的广场上,脚下踩着的是百元大钞铺成的地面。小禾蹲下去,伸手摸了摸那些钞票,然后又缩回手,像被烫了一下。
“这是真的吗?”她喃喃地说。
“真的,”林述环顾四周,“至少在这个空间里是真的。”
“我们可以拿吗?”赵国强的眼睛亮了。在美食喜神那里失去记忆后,他一直处于一种麻木的状态,但现在,他的眼睛里重新出现了光——贪婪的光。
“最好不要,”苏予说。
“为什么?”赵国强指着满地的钞票,“这些都是钱!拿了我们就可以——”
“可以什么?”江晚打断他,“买吃的?买水?这里什么都没有卖的。”
赵国强愣住了。他环顾四周,确实,这座城市里除了钱和宝石,没有任何东西。没有商店,没有餐厅,没有水源,甚至连一棵树都没有。只有钱,无穷无尽的钱。
“欢迎来到我的城市。”
声音从广场中央的一座雕像中传出来。那座雕像是一个肥胖的男人,穿着西装,戴着礼帽,手里拿着一根金拐杖。雕像的眼睛突然睁开了,是两颗真正的钻石,闪烁着冰冷的、没有温度的光。
“我是金钱喜神,”雕像说,嘴巴一张一合,声音像从地底传上来的,“在这里,你们可以拿走任何你们想拿的东西。钞票、金币、宝石、钻石——只要你们拿得动,都是你们的。”
“代价呢?”苏予问。
“代价?”金钱喜神笑了,笑声像硬币在铁罐里摇晃,“代价就是——你们每拿一样东西,就必须说出一样‘用钱买不到的东西’。说出来了,东西就是你的。说不出来,你就要用等值的东西来换。”
“用什么换?”
“记忆,”金钱喜神说,“或者情感。或者……你们身上任何值钱的东西。”
苏予的心一沉。又是记忆。
“规则很简单,”金钱喜神继续说,“你们面前有十条路,通向城市的十个方向。每条路上都堆满了财富。你们每个人需要选择一条路,走到尽头。在走的过程中,你们可以捡起任何你们想要的东西。每捡一件,就要说出一样用钱买不到的东西。如果说不出来,你们就需要付出代价——用你们最珍贵的一段记忆来换。”
“如果拒绝捡东西呢?”程远问。
“那你们就什么都不用说,”金钱喜神说,“但你们也通不过我的考验。通过考验的条件是——每个人必须捡至少一样东西,并且每个人必须说出至少一样用钱买不到的东西。”
“这不是逼我们许愿吗?”江晚说。
“不是许愿,”金钱喜神摇动金拐杖,“这是交易。在我的领域里,不叫许愿,叫买卖。我是一个商人,我只做公平的交易。”
苏予看向队友们。他知道,这又是一个陷阱。用钱买不到的东西——那些东西往往是最珍贵的,比如健康、时间、爱、记忆。但当你把它们说出来的时候,你就在向喜神暴露你最在乎的东西。而喜神会在后面的关卡中,用这些东西来要挟你。
“我们分头走,”苏予说,“每个人捡一样东西,说一样东西。不要说太珍贵的东西。说一些……安全的东西。”
“什么是安全的东西?”小禾问。
“比如……空气,”苏予说,“阳光。这些是钱买不到的,但也不是你最在乎的。”
小禾点了点头。
十条路从广场中央向外辐射,像太阳的光芒。每条路的两侧都堆满了金银财宝,在阳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芒。十个人各自选了一条路,走了进去。
苏予选的是正北方向的路。这条路的两侧堆着成捆的美元、欧元、人民币,还有一箱一箱的金条。他走在钞票铺成的地面上,脚感柔软而诡异。
他蹲下来,捡起一枚金币。金币很重,上面刻着一个他不认识的国王的头像。
“用钱买不到的东西……”他想了想,“晚霞。”
金币在他手中变重了一点,像是被接受了。他把金币放进口袋,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又看到一串珍珠项链。珍珠很大,圆润光滑,散发着柔和的光泽。他又捡起来。
“用钱买不到的东西……”他说,“一个真心的拥抱。”
珍珠项链变重了。他把它缠在手腕上,继续走。
一路上,他捡了几样东西——一枚金币、一串珍珠、一块翡翠、一张古老的外国钞票。每捡一样,他就说一样东西:晚霞、拥抱、信任、勇气、希望。这些东西都很安全,不是他最在乎的。
但走到路的一半,他看到了一样让他停下来的东西。
一张照片。
照片被放在一个玻璃相框里,嵌在一堆金币中间。照片上是一个女人——黑色长发,白色裙子,站在一片花海中,侧着脸,阳光洒在她的头发上。
沈鹿。
苏予的手开始发抖。他蹲下去,拿起那个相框。照片上的女人正是他记忆中那个模糊的侧脸——不,比记忆中更清晰。他看到了她的眼睛,她的鼻子,她的嘴唇。她比他想象的更美。
这不是一张普通的照片。这是金钱喜神故意放在这里的。他知道苏予会看到,会拿起来,会说出一样用钱买不到的东西——而苏予最想说的,是“沈鹿”。但“沈鹿”不是一样东西,是一个人。
“用钱买不到的东西……”苏予喃喃地说。
他看着照片上的沈鹿,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声音:“不要许愿。”
他深吸了一口气。
“用钱买不到的东西,”他说,“是‘后悔’。”
照片没有变重。金钱喜神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一丝失望:“你确定?后悔是可以买到的——用错误。”
“那就‘原谅’。”
“原谅也可以买到——用时间。”
苏予咬了咬牙。他知道,金钱喜神在逼他说出真正珍贵的东西。
“用钱买不到的东西,”他盯着照片上沈鹿的脸,“是‘记住一个人的感觉’。”
照片猛地变重了,重到苏予几乎拿不住。他双手抱住相框,把它塞进怀里,贴在胸口。
“你说了三样东西,”金钱喜神的声音带着笑意,“所以我需要扣你三倍的代价。但你没有用记忆换——你只是在‘说’,不是在‘交易’。所以这次免费。下次,就没有这么便宜了。”
苏予没有回答。他把相框塞进外套内侧,贴着心脏的位置,然后继续往前走。
路的尽头是一面金色的墙壁。墙壁上刻着一行字:
“金钱买不到的东西,往往是最珍贵的。而最珍贵的东西,往往是你正在失去的。”
苏予看着那行字,把怀里的相框按得更紧了。
其他人陆续回到了广场。
江晚捡了一块金表,说了“自由”。程远捡了一支金笔,说了“知识”。陆心什么都没捡——他走到路的尽头,转身回来,手里空空的。金钱喜神问他为什么,他说:“我最想要的东西,钱买不到,也不是靠捡能得到的。而且,我已经没有可以失去的了。”
金钱喜神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通过了。因为你没有捡,所以你不需要说。规则是‘必须捡至少一样’,但如果你真的什么都不想要,那就不算违规。”
陆心点了点头,回到了广场。
小禾捡了一颗粉色的钻石,说了“妈妈的吻”。周敏捡了一条金项链,说了“女儿的笑声”。阿浩还在昏迷中,由林述代他走完了那条路。林述捡了一枚硬币,说了“答案”——他说完的时候,苏予注意到金钱喜神的表情变了,像是被戳中了什么痛处。
赵国强捡了一大堆东西——两只手抱满了金币、钞票、宝石,像一棵圣诞树。他每捡一样,就说一样东西:“健康”、“时间”、“爱情”、“幸福”……他把所有能想到的都说了一遍,但当他捡到最后一样东西——一块怀表——的时候,他卡住了。
“用钱买不到的东西……”他想了很久,“……我妈妈。”
话音刚落,他手里的怀表变得沉重无比,他的手腕被压得弯了下去。但他的脸上没有痛苦,反而露出了一种奇怪的、释然的表情。
“我妈妈,”他重复了一遍,“我妈妈是钱买不到的。”
他看向苏予,眼神里有一种之前没有的东西——不是清醒,而是某种接近于清醒的模糊。
“我不记得她了,”他说,“但我知道她是钱买不到的。”
苏予看着他,没有说话。
金钱喜神宣布考验结束。所有人都通过了。
“你们比我预想的要聪明,”金钱喜神说,“但聪明不代表安全。后面的喜神,比我更狡猾。”
他挥动金拐杖,广场中央出现了一扇新的门。门是深红色的,像凝固的血,门把手上镶着一颗黑色的宝石。
“权力喜神在等你们,”金钱喜神说,“他最喜欢玩弄人心。祝你们好运。”
苏予推开门,踏进了深红色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