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力喜神的领域,是一座王座厅。
巨大的穹顶上画满了壁画——不是天使和神祇,而是人类历史上各种权力的象征:皇冠、权杖、王座、军队、法庭、绞刑架。壁画上的人物在缓慢地移动,像一部被定格在画布上的电影。一个国王在加冕,一个将军在处决俘虏,一个法官在宣判死刑——所有画面都无声地循环播放着,像一场永不停歇的噩梦。
大厅的尽头,是一张由骷髅堆砌而成的王座。王座上坐着一个人——一个年轻的女人。
她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衣,头发短得像男人,眼睛是深紫色的,像两颗熟透的李子。她的嘴唇涂着黑色的口红,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既诱惑又危险的笑容。
“权力喜神,”她自我介绍道,声音低沉而沙哑,像砂纸在金属上摩擦,“你们可以叫我……随便什么都行。名字不重要。”
她站起来,从骷髅王座上走下来,赤着脚踩在黑色的石板上。每走一步,石板上的裂缝里就会渗出暗红色的光,像血。
“我的考验很简单,”她说,“我要你们中的一个人,坐上那张王座。”
所有人都看向那张由骷髅堆砌的王座。
“坐上之后呢?”苏予问。
“坐上之后,那个人就会拥有我的权力——他可以决定其他人的命运,”权力喜神说,“他可以放一些人离开,也可以把一些人留下来。他可以决定谁许愿,谁不许愿。他可以决定谁活着,谁……被吸收。”
“这不是让我们自相残杀吗?”江晚说。
“这不是‘让’,这是‘给’,”权力喜神说,“我给你们权力。至于怎么用,那是你们的事。”
“如果没有人坐呢?”林述问。
“那你们就永远留在这里,”权力喜神说,“这座大厅没有门。唯一的门在王座后面,但只有坐上王座的人才能打开它。”
十个人沉默地站在大厅中央,面对着那张骷髅王座。
“我来。”陆心说。
他走向王座。
“等等,”苏予拉住他,“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陆心说,“我可以决定谁离开。我会让你们都离开。”
“代价呢?”苏予问,“权力喜神没有说代价。但一定有代价。”
陆心愣了一下,然后看向权力喜神。权力喜神耸了耸肩。
“代价嘛,”她说,“坐上王座的人,会用一样东西来换权力。那东西可以是记忆、情感、寿命……随便什么。我会在他坐上王座之后,从他的身体里抽取他最不想要的东西。”
“最不想要的东西?”程远皱眉,“那岂不是好事?去掉不想要的,换来权力。”
“最不想要的,往往也是最离不开的,”权力喜神笑了,“比如——恐惧。你没有了恐惧,你就会变得鲁莽、愚蠢、容易死。比如——痛苦。你没有了痛苦,你就不会知道什么是危险。比如——爱。你没有了爱,你就不会在乎任何人。包括你自己。”
陆心站在原地,犹豫了几秒。然后他摇了摇头。
“我不坐了,”他说,“我已经没有爱了。如果再拿走我的恐惧,我就不是人了。”
他退了回来。
“我来。”赵国强突然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赵国强从人群中走出来,他的脚步有些踉跄,但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光芒。
“反正我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他说,“我连妈妈都不记得了。拿走什么对我来说都一样。”
他走向王座,坐了上去。
骷髅王座发出了一声低沉的轰鸣,像一头被唤醒的野兽。赵国强坐在上面,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睁得很大,嘴巴张开,但没有发出声音。他的身体在颤抖,像被电击了一样。
权力喜神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按在他的额头上。
“我要拿走的东西是……”她闭上眼睛,像在聆听什么,“……你的愧疚。”
赵国强愣住了。
“愧疚?”
“是的,”权力喜神说,“你对你妈妈的愧疚。你不记得她了,但你内心深处一直有一种感觉——你对不起她。你没有在她生前多陪陪她,没有在她生病时照顾她,没有在她去世时守在她身边。那种愧疚感,是你心里最重的东西。也是你一直想摆脱的东西。”
她收回手。
“拿走了。”
赵国强坐在王座上,表情从痛苦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轻松。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一个放下了千斤重担的人。
“感觉……好轻,”他喃喃地说,“好轻。”
“现在,你拥有权力了,”权力喜神退后一步,张开双臂,“你可以决定这些人的命运。”
赵国强看着台下九个人。他的目光从一张脸移到另一张脸上,像一台扫描仪。
“我……”他张了张嘴,“我想让你们都走。”
“可以,”权力喜神说,“但你要说出具体的决定。谁先走,谁后走,谁留下。”
赵国强犹豫了。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游移,最后停在苏予身上。
“你先走,”他对苏予说,“因为你一直在帮我们。”
苏予摇了摇头。“不,让小禾先走。她最小。”
“不,”小禾哭了,“我不走,我要和大家一起。”
“别争了,”江晚说,“一个一个来。”
赵国强深吸了一口气,开始点名。
“小禾,你先走。然后是周敏,带着她。然后是程远。然后是阿浩——他还在昏迷,需要有人背。然后是陆心。然后是江晚。然后是林述。然后……是苏予。”
“你呢?”苏予问。
赵国强笑了笑。那个笑容里没有之前的疯狂和贪婪,只有一种平静的、几乎可以说是满足的东西。
“我留下,”他说,“我是王。王不能离开自己的王座。”
“这不是你的王座,”苏予说,“你可以下来。”
“我知道,”赵国强说,“但我不想下来了。这里……很舒服。没有愧疚,没有痛苦,没有记忆。什么都没有。像死了一样,但比死更安静。”
他看向权力喜神。“打开门。”
权力喜神拍了拍手。王座后面出现了一扇门,门是白色的,像月光。
“走吧,”赵国强说,“别回头。”
苏予看着他,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他转身,走向那扇门。其他人跟在他身后。
当他们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赵国强最后的声音。
“妈妈……对不起。”
但他的声音里没有愧疚。因为愧疚已经被拿走了。那句话只是一具空壳,像一个没有灵魂的回声。
苏予没有回头。他推开门,走进了白色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