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幸和苏念婉在坐在沙滩边看着日落,那时候她们还在寝室许诺以后四人要一起来海边看一次日出,只是这么多年彼此忙碌,这个愿望始终没有实现。
说到底最让人羡慕的还是苏念婉,女儿可爱,老公体贴,婚后的生活和以前没差,依然有梦可追,有人可爱,苏念婉或许是她们当中唯一嫁给爱情的。
海风徐徐,方幸看着远处要沉寂的落日,她对苏念婉说:“我想追万时安。”
苏念婉听了诧异的看她一眼,欣慰地点点头,“终于想明白了?”
方幸“嗯”了一声,“以前我总觉得爱情是多样的,既能爱的轰轰烈烈,也能细水长流,但最终都会归于相敬如宾,就像和齐树司在一起时一样,从始至终都是相敬如宾,直到最近我才想明白,这或许是我从来没有爱过他的缘故,我感受不到爱,也感受不到被爱,就这样模棱两可的相处。”
“那你现在爱万时安吗?”苏念婉扭头看她。
方幸低头沉思许久,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片刻她又抬起头,“我不知道怎样才算爱一个人,但面对万时安,我会很想见他,想和他说话,想听他的呼吸,哪怕我们无所事事的坐在起一起发呆我也是想的,只是我觉得是我明白得太晚了。”
苏念婉仰望天空,“方幸,一个人如果爱你,你是会知道的。”
方幸看着苏念婉,余晖吻着她们的脸,她低头笑着,是啊,人情各有不同,但唯爱如一。
假期过后,方幸抽出一天空闲去看了房子,但她目前还不想装修,她想让这里变成有爱的地方。
万时安是十月底回来的,方幸去机场接他时,正好看到他们医院的大部队,她远远的看见万时安跟那边的人说了什么,就朝她走过来。
两人系好安全带,方幸睨他一眼,“哟,你这头发都长长了。”
万时安摸了摸后脑勺,“等会去剪,在元城都没时间。”
方幸挑眉,“你不就教教课吗?怎么忙成这样?”
“那边院长想挖我过去,我没答应,然后就让我一直给那些学生上课。”万时安靠在椅背,闭目养神。
方幸见状也没多说话,专心开车,良久才听见万时安悠悠开口。
“阿姨给你找了多少对象啊?”
方幸扭头看他,万时安正歪着头,笑眯眯的看着她,但她为什么总觉得这个笑容很瘆人。
“哪有那么多合适的,一共就三个,一个爽约,一个不结,还有一个就是你朋友。”
“那你看上哪个了?”
方幸饶有兴致的反问,“你想我看上哪个?”
万时安别过头,“喜欢哪个就哪个呗!”
方幸嗤笑一声,这听着不像好话啊,总感觉万时安有点不高兴。
这还是她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听到他的话里带有情绪。
万时安心里确实有气,本来他出去就挺不高兴的,结果路行煜那狗东西还发微信刺激他,说什么“你的姐姐不要你了~”这样的话。
真可笑,他怎么会被这种话刺激到!
“不说这个了,反正我妈那边我也搞定了,暂时不会催我了,我带你去吃饭吧,就当给你接风洗尘。”方幸尴尬笑笑,略过这个话题。
天气渐冷,方幸选了一家川菜馆,自从她们来了玉城以后,吃辣的水平明显下降了。
两人随便点了几道招牌菜,就坐等上菜。
方幸看了眼手机里的信息,抬眼看着万时安,“你后天有空吗?我想带你去见个人。”
“后天?”万时安想了想,“应该有吧,要去见谁?”
“我的研究生导师还有我的合伙人。”
万时安不解,但还是点头答应。
饭后万时安就去剪了头发,托尼老师不胜其烦的给他推荐套餐,万时安不耐烦地抬眼看他,“我这张脸还需要发型来修饰吗?”
正在喝水的方幸差点没笑喷出来。
。
到了约定好的日子,方幸和万时安到水云间时,俩老头已经开始喝茶下棋了,方幸蹑手蹑脚地走到徐铭渊身后,只要他的棋被吃掉,方幸就在后面啧啧摇头。
最后徐铭渊输了,指着方幸说道:“都怪你!”
方幸一脸无辜,“不是老徐,你技不如人还赖上我了?”
徐铭渊强词夺理,“就怪你,都是你站我身后影响我了!哼!”
方幸无奈点头,“好好好,我的错,下次我去陆叔那边给你偷棋。”
“你……”徐铭渊气得不行,“不玩了。”
陆国栋爽朗地笑着,“老徐,你这么大的人了,跟人小辈置气,说出去人都不相信是你一研究生导师的作为。”
方幸悄悄问:“陆叔,老徐这是输了多少把了啊?”
陆国栋想了想,“不清楚,反正你们来之前,他就没赢过。”
方幸没忍住笑了一声,“怪不得”这三个字没敢说出口。
四人一起坐下,方幸跟徐铭渊介绍,“老徐,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位治疗心脏方面疾病的朋友,万时安。”
又转头跟万时安介绍,“这是我大学时的导师,也是教授徐铭渊老师,这位是老徐的朋友,也是和我一起合伙创立众鑫的陆国栋老师。”
徐铭渊连忙摆手,“我现在已经退休了,就别说什么老师不老师的,你就跟方幸一样叫我老徐就好。”
万时安礼貌起身,“老徐好,陆叔好。”
“对了,方幸跟我说你是医生,我呢有个亲戚在老家,前段时间心脏不舒服,就去医院检查,但他又觉得小地方的医生看的不准,所以让我在这边帮忙找个靠谱的医生,给他看看,这个是他的检查结果。”徐铭渊拿出手机,上面是那个亲戚的检查结果照片。
万时安接过仔细看了看,又还给了徐铭渊,“确实没什么大问题,人上年纪是容易会有心脏方面的疾病,不过平时注意饮食和作息,基本上不会有太大问题。”
徐铭渊笑着,“你看,还是专业的才行,我们说这些给他听,他都不信。”
几人聊了聊众鑫的事,不过大多时候都是方幸在说,万时安也插不上话,途中去了趟洗手间。
万时安离开后,方幸得意的看着徐铭渊,“怎么样老徐?”
徐铭渊一眼就看出她的小心思,“你要是喜欢就追呗,这小伙子看起来倒是挺稳重,也挺有礼貌。”
“那是,我跟他都认识十几年了。”
“你跟齐树司就再没联系了?”徐铭渊问道。
方幸摇摇头,好像从那天起,齐树司就再也没出现在她生活里了。
老一辈对很多事都看得很开,徐铭渊轻叹了口气,也没再说什么。
方幸本想叫徐铭渊和陆国栋一起吃晚饭,但这俩都不愿意去凑热闹,临近饭点的时候,她和万时安就先离开了。
刚到一楼大厅,方幸还在和万时安商量等会吃什么时,门口站着的男人吸引了方幸的注意力。
她驻足看着,万时安见她停下,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向了那个男人。
男人背对着她们打电话,挂了电话后不知哪里跑出来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抱着他的腿喊爸爸,男人收起手机,转身笑盈盈地将他抱起。
那一瞬间,他和方幸四目相对,脸上的笑意也僵住了。
万时安刚想开口,却听见方幸的声音。
“齐树司……”
她目光如炬,一步一步朝着他走过去,眼里全是不可置信。
齐树司也没想到居然能在这碰到方幸,怀抱里的小男孩察觉自己的爸爸没听他讲话,顺着齐树司的目光看向方幸,他疑惑问道:“爸爸,这个阿姨是谁啊?”
方幸震惊地看着他,质问道:“爸爸?”
“浩浩,妈妈不是说了吗,爸爸打电话的时候,你……”一路跟着儿子追过来的女人,在看到方幸的那一刻,脸上也是震惊的表情。
方幸这个人除了读书以外,其他的事都记性不好,尤其是对人,没见过几次的,她甚至都不记得那人长什么样。
可是再见到这个女人的那一刹那,她想起来了,这个女人是那时候在游乐园时,惊恐看着她的女人。
“方幸……你怎么在这?”齐树司看着她,眼里也满满的意外。
万时安察觉事情有些不对,他过去拉着方幸的胳膊,警惕地打量着面前的男人。
方幸努力平复情绪,挤出一丝笑意跟他说:“万时安,你去车上等我吧,我要跟这位齐律师,聊聊。”
聊聊两字说得极其意味深长。
她和齐树司在一楼一个小包厢内,面对面坐着,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了。
最后还是齐树司先开口。
“你最近过得好吗?我去你住的地方找过你,但是那里的房东说你搬家了,也不知道你搬去哪里了。”
方幸回忆一下,她上一次和齐树司见面,还是在她那个老旧小区的楼道里。
她跟他说“她不想回头,她不爱了”,现在想起来恍如隔世。
“所以,你是想说,在分手的这段日子里,你有了一个七八岁大的儿子吗?”方幸嘲讽道。
“不是的方幸,”齐树司想辩解,却又发现无从辩解,只一味道歉,“对不起……”
方幸深呼吸一口气,“你知道我现在想听的不是对不起,齐树司,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我没有,这件事,起初我也不知情……”
“她就是任雪吧。”方幸打断他。
任雪这个名字还是她们在一起的第二年,方幸才知道,齐树司只寥寥说过,是他的初恋。
不过她倒也不介意,谁青春时期不谈几场恋爱呢。
分手原因方幸都记得,任雪家里家境不好,齐家又对家世背景格外看重,任雪家里甚至都算不上一个完整的家,后来被齐树司的妈妈给拆散了。
齐树司点点头,“是。”
“所以那时候你们根本没分手对吗?”方幸质问他。
“不是的,”齐树司看着她,或许是对她心怀愧疚,眼神里慌张,无奈,愧疚交织在一起,“我和你在一起时已经跟她断了联系,只是我没想到一年后,她抱着孩子来找我。”
“起初我也以为只是她骗我的把戏,可当我拿到亲子鉴定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崩溃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她跟我说,因为这个孩子,她家里人说她不检点,败坏家风和她断绝了关系,她是走投无路了才找到我。”
“所以呢?为什么那时候不跟我坦白?”方幸愤怒的看着他。
“我当时真的很爱你方幸!我是真的想和你结婚的,可是每当我看着她们母子,我又狠不下心,对不起……是我的错。”
方幸自嘲的笑着,“看样子,这一切她都清楚,她也心甘情愿。”
“她跟我说她不要什么名分,只希望孩子能平平安安的长大……”
“可这一切跟我有什么关系,齐树司?我凭什么要去为你们这种恶心下三滥的行为兜底?这八年,你们把我当傻子一样,耍的团团转!”方幸第二次打断齐树司,她怒不可遏,“怪不得你要让我跟家里少来往,怪不得你跟我说结婚后我想过什么样的生活都可以,我以为我的保守是得到了尊重,现在看来就只是你亏欠我,你觉得对不起我,你才事事听我的,顺从我!”
齐树司也是破罐破摔了,“是的!是我对不起你,但是方幸,这些年你又对得起我吗?别人谈恋爱,牵手接吻拥抱,而我得到了什么?你一味的自恃清高,我是个男人,我也有需求,你这些年你又给了我什么!”
方幸气得当即泼了她一脸的水,她咬牙切齿,“齐树司,你真是让我感到无比恶心!”
随后拿起包转身正要离开,齐树司喊住了她。
他语气极度克制,冷静,“方幸,从前的事,是我对不起你,念在我们八年的情份上,我好心提醒你,你现在做的事,做不得。”
方幸扭头看他,眼底尽是冷意,“收起你的自以为是吧!我的事,轮不到你来说!”随后推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万时安并未离开,而是和任雪站在门口等着她俩,只是两人站的很开,也没有交流,见方幸一言不发的出来,表情很是冷峻,他皱眉有些担忧。
方幸走到他身边,侧身看着任雪,冷声嘲讽,“祝你们得偿所愿!”
随即拉着万时安离开了。
万时安感受到她现在情绪很糟糕,只是他也不知该如何开口,两人都坐在车里一言不发。
停车场是露天的,这会儿正好是日落,余晖透过车窗洒在他们脸上。
良久,方幸平静开口:“你怎么不问我和他聊了什么?”
万时安看着她,抿了抿嘴,“你想说的话,一定会告诉我。”
方幸勾起嘴角,自嘲的笑了笑,她看着远处落日,在这样糟糕的时候,依旧是那么美丽。
车厢里太安静,她随机播放了一个电台,里面正在放《唯一》,清冷的女声唱着。
“爱本质无异
是因为人多得拥挤
你不想证明
证明我是你唯一”
万时安听着这歌不像好歌,想伸手把电台关了,方幸拉住她,扭头笑着对他说:“万时安,我们去喝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