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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余城泛着凉意，外面下起蒙蒙细雨，许黎月刚走到网吧门口就被冷的打了个喷嚏。
身上那件风衣大得过分，堪堪搭在肩上，都垂到她脚踝了。
何烬年瞥了她一眼，不动声色地替她合拢衣领。
“很冷吗？”头顶落下一句低沉的声音。
少年垂下的头发轻轻扫过许黎月的额头，眉眼低垂着，认真专注。
整理好后，她往后退了两步。
许黎月整个人都被笼罩在巨大的黑色之中，只露出一张没什么气色的脸。
她觉得很别扭，应该也很丑。
她想把衣服还给何烬年，在网吧的时候就想。
可何烬年身上也穿着一件，他说帮他拿一下。
“不冷。”她嘴硬道。
“阿嚏——”
许黎月:“……”
何烬年淡淡地笑了一下，没说什么，陪她在门口打车。
上了车后，司机把车内的空调开得高，许黎月没一会儿就开始发热。
还很闷。
她想开窗，却被何烬年制止。
“容易感冒。”他说。
前面的司机也附和了句，“小姑娘，最近换季呢，一冷一热是容易感冒。”
许黎月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停下手上的动作。
一直到下车之前，两人也没再说话。
到了小区门口，许黎月把衣服留在座上，匆匆扔下一句谢谢就下了车。
何烬年沉默了一下，只看着她的背影，没做回应。
少女的的衣摆被风吹起一角，发丝随之飞舞，丝丝细雨中，显得格外单薄又决绝。
指尖划过那件黑色风衣，上面还残留着许黎月的体温。
他敛回神色，扭头对司机说:“师傅，去临荣园。”
许黎月下了车之后又被冷得打了几个喷嚏，她吸了吸鼻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都怪何烬年，乌鸦嘴说什么感冒的话，搞不好自己真的感冒了。
她蹲在家门口，犹豫着进不进去。
周艺回来了，她实在不想见到周艺。
“唉——黎月，怎么蹲门口不进来？”
她正想得出神，头顶突然传来一道女声。
是周艺。
许黎月神经瞬间绷紧，厌烦的情绪涌上心头。
妈的，想什么来什么。
周艺还在问:“黎月，你怎么——”
许黎月倏地站起身，冷淡地看了一眼周艺。
她打扮得很漂亮，烈焰红唇，剪裁得体的西装衬得整个人很有气质，手腕上还挎着包，应该是要出去。
许黎月不再多看，收回视线后径直往屋里走。
许黎月的脸色不算好看，也不和自己打招呼，周艺只是笑了笑，完全不在意。
临走前还说:“黎月，阿姨给你带了礼物回来，在你房间。”
许黎月猛地一顿，停下脚步。
她深吸一口气，骂人的话在舌尖打转。
最后说:“别进我房间。”语气冷漠，还透露着浓浓的厌恶。
周艺愣了一秒，站在门口，缓缓说:“好，阿姨记住了。”
回应她的是一道沉重的关门声。
许黎月回房间后淡淡扫了一眼梳妆台上的东西，几个纯白的盒子上印着一些英文logo。
周艺给她买的礼物。
她多看两眼都觉得恶心，立刻抱起那堆东西扔到客厅茶几上。
周末整整两天，许黎月为了避免跟周艺碰面，买了一大堆零食窝在房间不出门。期间齐聆好几次叫她吃饭，她也说不饿，没胃口。
直到周天晚上，又有人敲响她的房门。
许杨站在门口，敲了两声门，没人答应。
他露疑色，是睡着了吗？
于是又试探地敲了两下，“黎月，爸爸回来了，听齐聆说你这两天都没怎么吃饭，不吃饭怎么能行，快出来，咱一家人出去吃个饭。”
许黎月才刚醒，躺在床上玩手机，听完许杨说的话忍不住冷哼。
一家人？谁跟周艺是一家人。
外面的人还在喊:“黎月，睡着了吗？”
“听得见爸爸说话吗？”
“黎月——”
许杨一直在外面喊，许黎月听得心烦，随口应了声:“我不饿，你们去吃。”
门外的许杨焦急地说:“爸爸难得回来，前段时间忙，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黎月……”
话还没说完，门突然被打开，许杨的手还僵在空中，一脸关切地看着她。
许黎月对上许杨关切的目光，尖酸刻薄地话又咽了回去。
她两个月没跟许杨见过面了，许杨的鬓角多了几根明显的白头发。
目光又移到他脸上，许杨长得不错，年轻时也是一表人才，现在年纪大了，成熟稳重，事业有成，也难怪周艺那样的漂亮的女人能看上他。
讨厌归讨厌，但两人的关系也没有到话也不说的地步。
许黎月低下头，耐着性子说重复:“我不饿，你们去吧。”
“什么不饿，我听你周阿姨说你这两天都没好好吃饭，现在咱都是一家人，爸爸前段时间忙，今天我们好好去外面吃个饭。”
许黎月一听见周艺就火大，她音量大了几分，“我说了我不饿，你们要去自己去。”
许杨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她，暗自神伤。
许黎月初中的时候，他忙于工作，三年见的面屈指可数。
她那会儿还很听话，成绩也很好。每次考试总能名列前茅，然后满心欢喜地给许杨打电话。
许杨却每次都随口敷衍几句，说自己工作忙有时间再说，然后毫不犹豫地挂断电话。
每当要开家长会时，许黎月的座位上都是空无一人。
班主任问:“许黎月同学，你的家长呢？”
许黎月低头绞着手指，尴尬地说:“老师，我爸爸忙，没时间来。”
班主任又问:“那你的妈妈呢？”
“妈妈……妈妈也忙。”许黎月小声地说着，声音都忍不住染上哭腔。
她已经没有妈妈了。
一次两次来不了还正常，次次都不来那就匪夷所思了。
初三的时候，许黎月的班主任给许杨打电话，问他怎么不来开孩子的家长会。
许杨在电话那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不好意思啊老师，我工作忙，没时间来。”
班主任一听，顿时严厉批评道:“工作再忙，也不能不来开自己孩子家长会啊？有这么当家长的吗？开了这么多次家长会，一次也没有来！”
许杨:“老师，我这边工作忙，真的没时间，有时间了立马去……”
“什么叫没时间？你自己孩子自己都不关心吗？孩子妈呢？也没时间？也工作忙？”
许杨犹豫了一下， 才说:“她妈妈，我们离婚了，许黎月跟着我。”
班主任一惊，许黎月的家庭环境是这样，难怪她总是不爱说话，每天只知道闷在座位上学习。
她有几次找许黎月去办公室谈心，一说起母亲的话题，许黎月闭口不谈，多问两句就开始流泪。
后来许黎月上了高中，性格大变，成绩也一落千丈。
许杨再想来关心，但为时已晚。
许黎月像是给自己的心门上了把锁，他怎么关心讨好都没用。
有段时间父女俩的关系水深火热，几个月没有说过一句话。
许杨想起往事，叹了口气，坚持道:“黎月，别耍小性子，就吃个饭，大家好好认识一下，你周阿姨人很好的，大家都在等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