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黎月背脊发麻,触电似的,扶着他的手臂借力,猛地站起身。
耳根像被灼烧了一般,滚烫不已。
“我——”她喘了口气, 喉咙被什么狠狠堵着,说不出话。
手上传来一阵异样的冰冷触感,许黎月下意识抬手一看。
是血……一手的血。
在白皙的手指上,红得触目惊心。
她没有受伤,没有任何疼痛的感觉,那是谁的血?
许黎月呼吸一窒,余光瞥到地上带血的铁片,而后立马抓过何烬年刚刚拉她的那只手。
冷白的小臂上豁然一道数十厘米长的伤口!可见猩红的皮肉,正往外不断渗着血。
何烬年吃饭的时候是把校服袖子挽起了一节,此刻不少血沿着手臂,没入校服里面,袖口沾上了不少血。
许黎月慌了神,随手抓起桌上的纸巾飞快擦拭他手臂上的血。
“服务员呢!!?老板!老板,急救箱!有没有急救箱!我朋友流血了!服务员在哪!?”许黎月扭过头四处张望,惊慌失措地大喊。
“唉!这呢!!在这!!”服务员正八卦地听旁边人说着熊孩子干的事,听见有人喊自己,慌忙从人群里探出一个头。
“怎么——”
服务员一看见座位上的何烬年,手臂上的鲜血疯狂往外涌,愣在原地,直接失了声。
许黎月怒喝:“愣着干嘛!?去拿急救箱啊!”
“好好马上!马上!”服务员回过神,扒开凑热闹的人群,一个箭步,飞似地冲去收银台。
场面再次混乱起来,人群议论纷纷。
“看看看!这熊孩子,自己出事就算了,还给人家搞那么大条口子!”
“怎么搞的怎么搞的?我没看见,快说说!”
“还不是这熊孩子拉冰柜,那男生怕自己女朋友受伤,给人拉过去,结果自己被铁皮划到了!”
“妈的,人家俩穿着校服,还是学生,啧啧啧吃个饭都不安生!!”
“……”
老板站在椅子上,大声招呼围观的人群:“不好意思各位!打扰了,没什么好看的!大家继续吃饭!该吃吃,该喝喝!今天晚上各位受惊了,等会通通八折!不!七折!七折!没什么好看的!大家继续吃!”
有人戏谑道:“哟……老板今天这么大方”
“可不嘛,多倒霉,又是小孩被砸,又是学生被划流血……”
“那熊孩子被砸不是活该?可怜这男生,啧啧啧,倒霉。”
“……”
服务员抱着急救箱,拨开拥挤的人群,“让一下让一下!大家让一下!”
许黎月打开急救箱的时候手都在发抖。
血一个劲儿的流,用了大半包纸巾都还没止住。
她的手,校服,染了不少血污。
许黎月坐在旁边,拿出碘伏酒精,心疼地质问:“何烬年,你他妈不疼吗?半天了都没发现!?”
何烬年看她忧心忡忡的模样,面色平静道:“划到的时候疼了一下,后面没注意。”
铁皮锋利,快速划过只短暂痛了一下,后面其他事情分走他的注意力,而手臂上的痛感也被忽视。
“……”
许黎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
半晌,余光瞥向倒地的小男孩,啐了句“有病。”
“管不好小孩就别生。”
她瞪了眼小男孩的母亲,可手上的动作丝毫不敢怠慢,飞快地消毒包扎。
所幸男孩的母亲是个通情达理的,对许黎月的阴阳怪气毫不在意。
“不好意思小妹妹!西西给你们添麻烦了,你和你男朋友等会儿去医院,医药费我给!实在不好意思!!对不住你们!”
男孩的父亲看着何烬年“皮开肉绽”的手臂,也在旁边连连致歉,“实在对不住,小妹妹实在对不起……”
“……”
现在也不是怨天尤人的时候,许黎月心情烦躁,没注意到女人的称呼,也没工夫和夫妻俩计较,只冷冷丢下一句,“以后把小孩看好。”
夫妻俩连连点头,“好好好……小妹妹等会带你男朋友去医院,医药费我们给!”
……
消毒的时候何烬年绷着身子,额头直冒冷汗,整张脸也惨白得没什么血色,可他却一声不吭。
许黎月看着都疼,伤口太深了。那铁皮还有锈,等会去医院不仅得打破伤风,还要缝不知道多少针。
何烬年的手这么好看,要是留疤了怎么办?
她一时不知道怪谁,要是那个小孩不乱跑拉冰柜……
要是何烬年不拉自己……
包纱布的时候,许黎月看着满是血渍的双手,指尖疯狂颤抖。
何烬年是因为自己手才受伤的,她心里万分愧疚,一时没忍住 ,豆大的泪珠砸下两滴。
精准无误地落在他的左手上。
何烬年敛眸,神色难得有些慌乱,没多想地就抬手覆上她的眼尾。
一片滚烫湿意。
他指腹一抹,擦掉剩下摇摇欲坠的泪花,柔声安慰道:“其实没什么,不怎么疼。”
“你他妈闭嘴!”许黎月怒吼道,一抬眸,眼尾通红。
还嘴硬,不疼个屁,都能看见里面的肉了。
何烬年见她是真的生气了,也不再多言。单手拿起纸巾,细细擦去她眼角的泪。
许黎月恼怒,随手扎了个结,拉起他的左手就往外走。
“去医院。”
救护车来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了,还不如自己打车去。
两人站在饭店门口,风一阵一阵吹来。
何烬年站在她身侧,抬手,温柔将她遮脸的长发别在耳后。
“许黎月。”
“干嘛?”许黎月躲闪不及,没好气地回答。
“喜欢你。”
许黎月翻了个白眼,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右手受伤了,左手也不打算要?”
何烬年:“……”
“还有,你左手是不是也有血?沾我脸上了跟你没完。”
何烬年:“……”
他借着路灯光,默默瞥了一眼许黎月的脸。
好像……已经沾上血了。
他的血。
*
晚上十一点的医院,人不多,安静得不像话,到处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许黎月闻得难受,坐在手术室外的椅子上打了几个干呕,焦急等待。
齐聆已经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问她什么时候回家。
许黎月看了眼手术室,又垂下头,愁绪满满。
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刚刚挂号问诊拍片子花了不少时间,现在何烬年才刚进去缝针,等会还要打破伤风拿药。
回去可能得十二点,或者凌晨一点了。
她想了想,还是给齐聆打了通电话。
电话那头的齐聆秒接。
齐聆:“姐,什么时候回家?”
许黎月喘了口气,嗓音低沉,“可能得12点了。”
电话那头的齐聆察觉到不对,皱眉问:“姐,出什么事了吗?”
许黎月想了想,还是只简单回复:“嗯,这边有点事,也不是什么大事,晚点回去。”
许黎月不说,齐聆也知趣的没有多问。
“好,姐,注意安全。”
“嗯。”
挂完电话后,许黎月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手上的血污,也一并被洗掉。
开头到现在,她脑子都是懵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