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烬年出手术室是在半个小时后,许黎月干坐在椅子上,也没什么心情玩手机。
“缝好了吗?这么快。”她站起身,看向何烬年重新包扎好的伤口,手臂一大截,被白纱布紧紧缠住。
“好了。”何烬年淡声道。
“疼吗?”
“嗯……”何烬年顿了顿,“疼,很疼。”
许黎月皱眉,“不是打了麻药?”
何烬年面不改色,“半麻,疼。”
要是全麻,可能还不会这么快出来。
“好吧。”许黎月扯了一下嘴角,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两人并肩走在走廊上,何烬年突然问:“能扶我一下吗?”
“为什么?”
“脑子晕,看不清路。”何烬年正经道,“可能打了麻药的原因。”他说完,还顺势踉跄了几步。
吓得许黎月赶忙扶住他的左手。
“你真好。”何烬年笑了笑,空出来的左手稳稳抓住许黎月的手腕。
许黎月:“……发什么好人卡?”
何烬年没说话,歪头看着她,一脸无辜。
呵呵。
他好像,很喜欢抓自己手腕。
许黎月莫名想到这个。
她咬着牙,哪怕一万个不愿意,也没反抗。
妈的,这都是欠何烬年的。
……
护士来打破伤风的时候看了两人一眼。
两人穿着校服,男生看那女孩的眼神简直都快拉丝儿了,又紧紧挽着,看上去应该是情侣。
护士对何烬年说,“来,把裤子脱下来点。”
许黎月闻言,表情错愣,“啊?什么?”
扎屁股啊?
何烬年倒没什么表情,点头说好。
护士读懂了许黎月眼里的疑惑,笑着解释,“破伤风,打屁股针啊。”
许黎月张了张嘴,没说话。
靠,还真是……
眼看着何烬年就要拉裤子了,许黎月站起身,赶忙往外跑。
开玩笑,医护人员眼里没有男女之别,但她不是医生,当然不敢看。
还没走出两步,就被何烬年重新拉住。
“别走,我怕疼,能不能陪我一起?”
许黎月:“……”
“你有病啊?”许黎月磨牙,“你打针,我在这干嘛?傻逼。”
何烬年是不是暴露狂?
“我真的害怕疼,从小到大特别怕打针。”
许黎月:“……”
你怕疼关我屁事。
被划那么深道口子没见你吱一声,打个针说害怕。
“能陪我一起吗?”他温声央求。
许黎月听得猛摇头,鸡皮疙瘩掉一地。
护士在一旁看着两人的互动,打趣道:“小妹妹,没什么不能看的,也不是真的扎屁股,就腰下去一点儿的位置。”
许黎月拉起嘴角,“呵呵”一笑。
管他扎腰还是真扎屁股,她都不想看。
“何烬年,松手,不然我跟你没完。”许黎月阴着脸警告。
“好。”何烬年失笑,见好就收,松开她的手腕。
松开的一瞬间,许黎月从他眼底看到了几分玩味。
然后见鬼似的,撒丫子往外跑。
许黎月出去后,护士随口说了句,“我还以为你们俩是情侣呢。”
何烬年看了眼门外,只笑笑,没吭声。
……
护士打完针,又叮嘱道,“先别走哈,观察半个小时看看。”
何烬年蜷了蜷手指,淡淡道:“嗯。”
许黎月畏畏缩缩地蹲在门外 ,被护士的开门声吓了一大跳。
“你朋友打完了。”护士朝里面扬了扬手,“刚刚差点哭出来。”
许黎月:“???”
真的假的?
哭?有那么疼吗?
护士笑了笑,“快进去看看吧,免得等会哭成泪人儿了。”
“……”
许黎月眼皮抽搐,狐疑地走进观察室。
一眼望过去,“泪人儿”何烬年坐得好好的,屁事没有。
“呵呵。”许黎月干笑两声。
何烬年挑眉,“怎么了?”
“没怎么。”许黎月摇头,随手拉了把椅子坐在他旁边。
夜里12点,观察室里人不多,吊水的老人,才打完针哭闹的小孩,零零碎碎的分散坐着,消毒水的味更重,许黎月闻得头晕眼花。
她愣愣看着何烬年缠纱布那只手,忧心地问了句,“留疤了怎么办?”
“留了就留了呀。”何烬年抬起那只手看了两眼,用毫不在意的语气回答。
许黎月张了张嘴,眼眸低垂,不知道如何回答他这句话。
何烬年不在乎,但她心里愧疚。
她对伤疤这些东西比较在意,虽然不是自己的手。但那么深道口子,留在何烬年手上,太难看了。
他越是这样不在意,许黎月心里就越愧疚。
半晌,她叹了口气,缓缓道:“对不起。”
“干嘛对不起?”何烬年笑着,淡然道:“又不是你划的。”
“……”
许黎月动了动唇,被他平静的语气整得无话可说。
事已至此,说再多也没用。
要是何烬年不拉她,两人现在哪儿会好好坐在观察室里聊天。
最严重的情况,许黎月已经躺在ICU里了。
何烬年左手撑在桌上,望着她,“护士说要观察一会儿,我好困,先睡会儿。”
“好。”
许黎月点头,挪了下椅子,给他腾地儿。
“你会走吗?”他赶忙拉住她。又补充,“我想你陪我。”
许黎月:“……”
“不走。”她本来也没打算走。
许黎月还没绝情到留何烬年一个病号独自在医院,等会拿药什么的他一个人也不方便。
何烬年低声笑了笑,“我不信。”
“……”
许黎月咬牙,默不作声地把椅子挪了回去。
何烬年现在有病,和个病号计较什么。
“行了,你睡吧。”
她说完,眉间紧蹙,满脸不耐烦,一节一节掰开何烬年紧紧拉住自己的手。
好不容易掰开后,何烬年却并没有如她所愿乖乖入睡。
他兴致颇高的模样,单手支着下巴,眼睛眨也不眨,直勾勾盯着许黎月。
炽热专注,看得她浑身不自在。
就这样被盯了好几秒钟,许黎月终于忍无可忍。
她刚想开口质问“你他妈不是说要睡觉吗?”的时候,何烬年却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率先垂下眸子。
许黎月嘴唇微张,眼睁睁看着他轻轻地将头枕在了左手臂上,摆出一副准备入睡的模样。
“……”操。
到嘴的脏话又咽了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