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分钟,旁边人闭着眼,许黎月离得近,还能听见逐渐传来的平稳呼吸声,似乎真的睡着了。
许黎月扫了一圈观察室里不停抽泣的小孩,心想他还真能睡着。
挺吵的,吵得她心烦想抽烟。
她怕吵醒何烬年,轻手轻脚地拉开椅子站起身。
吱呀一声。
椅子摩擦地板,发出尖锐的声音。
许黎月心一惊,立马看向桌上沉睡的何烬年。
他眉间一皱,又松下,寻了个更舒适的姿势,脸埋进左手臂弯。头发乱糟糟的翘起几搓,袖口上的血渍干涸,颜色发暗。
额头还沾了点血。
突然不像一个好学生了,许黎月想,拿出包里的烟对他比划了一下。
像个才打完架的不良少年。
许黎月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无声的笑了笑,随后揣着烟走出医院。
余城的夜是繁华的,哪怕已经是十二点了,大街上也是车水马龙。
许黎月坐在台阶上,边抽烟边看手机。
手机屏幕亮起的一瞬间,刺得她眼睛生疼,打了几个哈欠后眼角还涌了两滴泪。
困死了。
大晚上的睡不成觉,在这吹冷风。
她狠狠抽了口烟提神,下一秒,手机嗡嗡作响。
低头一看,齐聆疯狂给自己发消息。
【齐聆:姐,12点了,什么时候回家】
【齐聆:姐,出什么严重的事了吗?】
“……”
洋洋洒洒,数十条消息。
给许黎月下一激灵,差点被自己的烟呛到。
齐聆这……怎么发这么多?
她叼起烟,懒懒打字回复。
许黎月:没什么严重——
字还没打完,齐聆突然打来视频电话。
许黎月手指一顿,愣了两秒才点击接通。
一接通,齐聆清秀的脸出现在手机屏幕上。
许黎月这边光线不好,小窗里看着整张脸黢黑,只有两个眸子映到屏幕光,亮得吓人。
许黎月扬了扬眉,问:“怎么了?”
齐聆只看了她一眼,随后抿着唇,悄无声息打量着她四周的环境。
“姐,你在医院?”
许黎月错愣,“啊?”
齐聆怎么知道?
她扭头,看了眼自己身后发光的红色十字建筑。
“嗯。”
齐聆:“出什么事了吗?怎么在医院。”
“没怎么。”许黎月把手机移开,又抽了口烟。
不知道怎么的,她潜意识不想让齐聆看见自己抽烟。
平常在家里抽烟也一直避着他。
抽完烟,她重新把镜头对准自己的脸,淡然道:“就……朋友生病了,来医院陪他。”
镜头那边的齐聆狐疑地皱眉,“是吗,姐,你没事就行,什么时候回家,我来接你吧,大晚上你一个人不安全。”
许黎月茫然了一下,随后立刻拒绝,“不用不用!”头都快摇成拨浪鼓了。
“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走呢,可能得一点多了,你先睡觉吧,我没事。”
齐聆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把内心的问题咽了回去。
他心里突如其来地冒出一个名字。
“姐,你——”
“我操!!你他妈吓我一跳!!!”
手机那头的许黎月被什么吓到了,哐当一声,手机摔落在地。
屏幕短暂一黑,再亮起来的时候,齐聆看见了那张只见过几面的脸。
也是他心里想到的名字——
何烬年。
何烬年捡起摔落在台阶上的手机,下意识扫了一眼屏幕。
和手机里的人短暂对视一眼,他眸色暗了暗,把手机还给许黎月。
……
许黎月看到何烬年的第一反应是想藏烟。
她手里那支烟,还剩半截。
烟头还亮着,猩红的的烟头在黑夜里格外醒目。
对上何烬年似笑非笑的眸子,她忽地没由来的心虚。
手里的烟也如烫手山芋般,想立刻甩掉。
但能丢哪?哪都丢不了。
何烬年笑得温润,递过手机的同时,手腕一扭,也把那半截烟抽了出来。
把烟头熄灭后,他拿在手里仔细观赏,仿佛那烟是什么稀罕物。
许黎月:“……”
妈的,想抽烟直说,非得从我这儿抢。
两人对峙了几秒,何烬年温声道:“外面冷,进去吧。”随后很自然地把许黎月拉进医院。
许黎月抿了抿唇,心想居然不是说她抽烟?
她跟在身后,捏了把冰凉的手心,深秋的夜里温度低了不少,确实挺冷的。
何烬年隔着校服拉的她,不知道他的手是不是还是一样的冷——
操!自己在想什么?
许黎月被自己莫名其妙的想法吓了一跳,愣了好一会儿,还是齐聆的几句“姐”,把她拉回神。
低头一看,屏幕里的齐聆还在呆呆地看着她。
许黎月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齐聆刚刚有没有看见何烬年。
被看到就完了……
呸,她又没做什么亏心事,干嘛总怕被人看见。
“不好意思,刚刚手机掉了。”许黎月笑着说。
齐聆:“没事,姐,刚刚我好像看见其他人了,是你朋友吗?”
许黎月松了口气,看来齐聆没看见是谁。
“嗯……”她瞥了眼旁边的人,心虚道:“是吧……”
她现在跟何烬年,应该算是朋友吧?
话音刚落,何烬年脸色一变,刚刚还温润的眼眸暗了不少。
“是!是我朋友!”许黎月大声肯定。
何烬年勾起唇角,脸色恢复正常。
许黎月:“……”
妈的,有病。
继续回到视频,许黎月看着齐聆清秀的面庞,内心感慨万千。
还是齐聆好,不会动不动就玩变脸。
齐聆:“你朋友生了什么病,很严重吗?”
“不严重不严重,不是什么——”
许黎月一句话还没说完整,倏地别过头小声怒喝:“操,何烬年你他妈拉我袖子干什么?”
何烬年开口,声音铿锵有力,“外面太冷了,进去聊。”
“操!你小声一点!”
许黎月把手放到嘴边,连续做了好几个噤声的姿势。
“——冷什么冷?我不冷。”
齐聆:“姐,你在和你朋友说话吗?男生?”
“对对对——不不不,不是!是医生!医生刚刚在和我说话!”
她反驳,随后飞快说:“先挂了!我朋友有病!医生要找我好好说说!不用管我,我晚点回家!拜拜!”
齐聆:“好……”
何烬年嗤笑了一声,无声问:我是医生?
许黎月:“……”
“嘟”的一声,电话挂断。
何烬年在许黎月发火前,十分识趣儿地赔上一张灿烂的笑脸。
许黎月看得来气儿,却没地方使。
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
她看了眼何烬年的手臂,冷声质问:“你怎么出来了?不是在睡觉!?”
“醒了看见你不在,就出来了。”
他声音哑了一下,看向医院光亮的地板。
“我以为你走了。”
许黎月:“……”
“我说了我不走,”她顿了顿,看着何烬年眉眼低垂的模样又叹了口气,“走吧,拿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