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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这个问题和往人家伤口上撒盐有什么区别。
“我不喝。”她语气软了些 ，话却是扎人的:“你烦不烦？”
何烬年闻言，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他从拐角走出，把水放在许黎月身边，又悄无声息的回到原位。
“还在讨厌我吗？”旁边突然传来一句轻飘飘的声音。
许黎月眉头一皱，“我什么时候说过讨厌你了？”
“你把我拉黑了，我以为——”
“你干的那破事我没报警抓你就好了，还不拉黑？不拉黑留着过年？何烬年，我有病还是你有病？”
何烬年听完，还是那张云淡风轻的脸，像个没事人一样。
何烬年“嗯”了一声，“是我有病。”
许黎月:“……”
妈的，这和一拳打在棉花上有什么区别。
“有病就去治，别他妈来祸害我。”她眼神坚毅，咬牙威胁道:“何烬年，我警告你，你以后再偷拍我我会报警的。”
她没说玩笑话，何烬年要真的再敢拍她，她立马报警。
何烬年垂着眼睫，一一回复:“已经好了，照片都烧了，没有备份，也不会……拍你了。”
许黎月听他说把照片烧了，满意的点头，随后又关注到一个重点。
好了？意思真有病？
“什么病？”她顺嘴问出，问完又突兀的捂住嘴巴。
一是不太好，二是不管是什么病都跟她没关系！但来祸害她就是何烬年的不对。
所幸，何烬年也没说，他表情困惑，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的模样。
两人默了良久，谁也不说话，就干坐在超市后门。
风一阵一阵的吹，何烬年忽地出声，“还有烟吗？”
声音很平静，和平常在班上回答问题一样的语气。
许黎月玩消消乐的手指一僵。
何烬年问这话什么意思？又想收她的烟？
许黎月想起前几次的事情莫名有些后怕，所以非常莫名其妙的把烟塞进校服袖子里，结巴了两句:“干……干嘛？”
何烬年勾着嘴角，笑如春风，“老是看你抽 ，好奇。”
许黎月刚想说这有啥好好奇的，却见他沉着眸子，冷静补充，“想试试。”
“……”
许黎月被惊得说不出话，一度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何烬年说的什么？
想试试……试什么？
还能试什么！
“你有病吧？”许黎月面色怔愣，“抽什么烟？”
短短十分钟，何烬年究竟想了些什么？居然说出这种话？
她往超市里扬了扬下巴，“你开玩笑呢？闲得没事干进去买俩棒棒糖吃得了，抽什么烟？”
何烬年一听，笑得闷声咳了好几声。
他眼尾还弯着，声音沙哑:“我没开玩笑。”
许黎月咬牙切齿:“没开玩笑就滚。”
何烬年若有所思的扭头往外看了一眼，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这个打算。
她捏着手中的烟盒，自言自语道，“有啥好抽的？没什么好抽的……”
“那你为什么要抽？”何烬年反问。
“还能为什么？”许黎月翻了个白眼，语气异常烦躁:“因为我烦，我很烦你懂吗，我烦的时候都想抽，我现在就很烦——”
听你说这种傻逼话也很烦。
她发完牢骚，何烬年还呆呆的看着她。
半晌，他沉默地垂眼，目光下移，又盯着她被方正烟盒印出模糊形状的校服袖子。
“看什么——”看。
何烬年喉结滚动，很轻的移开眼。
许黎月:“……”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她怀疑何烬年是真的想抽，所以毫不犹豫地把烟盒捏作一团扔进垃圾桶。
她抽了一下午，反正也没两根了，干脆谁也别抽。
做完这些，许黎月浑身舒坦，一屁股坐回原位。
“你不希望我抽？”何烬年看着她的一系列动作，道出心中疑惑。
当然不希望。
一想到何烬年这种在老师眼里十全十美恨不得拿香供起来的好学生要和她蹲在这里抽烟，像什么话？
不——想都不敢想。
要是吴翠华知道了非得把她大卸八块。
许黎月眼睛一转，嘴硬道:“谁管你抽不抽，你要抽自己买，但别问我要，我烟很贵。”
何烬年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贵？那你还扔？”
“我抽完了我不扔？”许黎月“蹭”的一下站起身，颇为不屑的睥睨着何烬年。
“好。”何烬年抬头，笑着迎上她的视线，“我自己买，那你给我推荐推荐行吗？”
“你是没手还是没手机？”
“……”
何烬年秒懂她的意思，当即掏出手机搜索。
许黎月身子微倾，虚起眼睛往他手机瞄了两眼。
网速飞快，手机屏幕上立马弹出好些香烟的图片。
何烬年看得很慢，手指缓缓下滑，还点击图片放大了仔细看。
许黎月一愣，玩真的？
“没什么好看的。”她扭头撇开视线，干巴巴地说 ，“还是别接触这些东西——”
何烬年利落的清理后台。
等许黎月转头看的时候，他已经在玩斗地主了。
声音很小，淹没在枯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中，以至于她迟迟没发现。
许黎月心忽地一松，甚至有两分欣慰。
这个点家长会还没结束，她又不想回教室。
听何烬年说把照片都烧了，也不会再拍自己。她悬了几天的心沉下去不少。
怎么说，一想到自己照片被挂满一整个屋子，还被人反反复复看了不知道多少遍，真的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烧了就好，起码不会那么膈应了。
许黎月蹲下身，离他几步远。“你怎么突然想抽烟？”
何烬年抬眸看着她，很认真的说:“没抽过，刚刚看你一直抽，脑子里突然蹦出这个念头，就很想试试，特别想。”
“其实抽烟没什么意思，最好别抽。”许黎月温声劝导，还是希望他打消这个念头。
“挺无聊的，我是因为有瘾，控制不住。”
何烬年眼尾眸光闪烁，“无聊？那我答应你不抽，你能答应我少抽吗？”
许黎月:“……”
这算什么，自己挖坑自己跳。
“滚，别得寸进尺。我抽不抽关你屁事，我就是给自己抽出肺癌也和你没关系。”许黎月浑身火热，眉心突突直跳。
何烬年哑声笑了笑，没找话跟她杠。
几分钟后，许黎月头疼地盯着手机上的短信，重新站起身，“我走了，你自个儿玩吧。”
何烬年叫住她，“去哪？”
“还能去哪？”她忍住骂脏话的冲动，冷冷道:“吴老师找我。”
她也不知道吴翠华突然给自己发短信干嘛，就说叫她去办公室，之前都是打电话，这次怎么改发短信了？
没头没尾的，也不说找她干什么。
何烬年关掉手机，站起身，“好，那我陪你一起。”
“谁要你陪？你玩你的呗。”许黎月转身就走，气呼呼地说:“我他妈又不是找不到路。”
“等等。”
何烬年快步走到她身边，把口袋里的薄荷糖放在她眼前，“你才抽了烟，别被吴老师发现了。”
许黎月嘴角抽了一下，接过，面无表情的撕开包装塞进嘴里。
“行，谢了。”她咬着糖，含糊不清的说。
*
吴翠华坐在办公室内，见许黎月没回自己，又打了个电话。
许黎月已经走上教学楼了，她没心情接，看了一眼后二话不说就把电话挂断。
吴翠华看着被挂掉的手机，有些纳闷，“唉，怎么不接？”
旁边男人不好意思的解释:“黎月应该是在来的路上。”
“那行。”
不到一分钟，敲门声响起。
“报告——”
许黎月懒懒散散的站在门口，还没来得及推门，门先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吴老师，找我——”
许黎月盯着给自己开门的男人，倏地没了声。
许杨单手握着门把手，风尘仆仆，领带都是歪的，却一脸欣喜的看着她。
“……”
他妈的，怪不得叫她来办公室，原来是许杨来了。
“黎月，”许杨舒了一口气 ，“爸爸回来了。”
许黎月唇角紧紧绷着，没回应。
两人之间僵硬的沉默着，吴翠华没听见声，下意识看着门口的父女俩人。
许黎月神色冷淡，在许杨失望的眼神中走进办公室，“吴老师，找我干什么？”
“先坐，老师和你说些事。”
办公室没其他老师，吴翠华拉来两把椅子叫父女俩坐。
“是这样的，许黎月同学，你爸爸刚刚来学校，我和他讲了一些你的学习情况，你最近的学习状态不错……”
吴翠华唠唠叨叨的，讲的都是成绩一类的琐事，但也基本上都在夸她。
本来是应该高兴的事，可许黎月听完，脸色极差。
原因无他，只因为许杨在旁边。
她一点也不想许杨来过问她的学习生活。
许杨不是在机场吗？周艺不也来了吗？他怎么还多此一举来学校？
“还有，马上也要半期考试了，老师希望你能好好复习，350分对你来说不难……”
许黎月紧紧捏着手心，只点头，一句话也不回。
倒是许杨，殷勤笑着，连连致谢，“谢谢吴老师，谢谢，黎月这段时间让你费心了。我平常工作忙，实在没时间照看……”
“黎月爸爸，全班50个学生100来号家长，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忙，大家都忙，也都知道抽时间来关心孩子，我知道你们的家庭情况……正因如此，你这个当爹的才更应好好花时间在孩子身上，现在已经高二了，高二是高中三年最重要的时期……”
吴翠华讲的过程中，许杨不知道听见哪句话，刚刚还笑容满面的脸一下子阴了不少。
等吴翠华讲完，他重新展笑，惭愧不已:“是是是，我都知道，工作忙这也是没办法，想着给黎月一个好的生活条件……”
“黎月爸爸，我知道你的初心……”
吴翠华嘴上说是和她说事，实际上一直在和许杨讲话。
许黎月冷漠的坐在一旁，听见许杨的声音烦躁不已，想找个理由溜去厕所抽烟。
她挠了下手心，下意识摸兜，空荡荡的，这才想起仅剩的两支烟被自己扔了。
啧，烦死了，都怪何烬年，发什么疯要抽烟，不然她也不会把那盒烟扔了。
“还有……”吴翠华犹豫了一瞬，“来给许黎月同学开家长的那位是？”
许杨思考了一秒，“是黎月的——”
这副犹豫的模样，吴翠华验证心中所想。
她客套的挥手打断，“我知道了。”
“我看她还挺关心许黎月同学的，刚刚还问我许黎月成绩的事……”
许杨:“是，她对黎月挺好的，而且她平常工作也忙，为了来学校还特意推掉一个会……”
许黎月听着两人的对话，身子不自觉绷紧了一些，胃里突然泛起一阵恶心。
周艺想干嘛？问她成绩干什么？
吴翠华:“但家长会这种事，我希望以后还是你亲自来好一点，她毕竟不是孩子的亲生母亲。”
许杨笑了笑，无奈道:“唉，我知道，也是没办法才叫她来开的，她刚刚也和我说了一些具体情况。我两点多才上飞机，回来肯定赶不上，这不，一下飞机我就来学校了……”
“吴老师。”
许黎月低着头，猛地站起身，“我能走吗？还有作业没写完。”
吴翠华做思考状，手指敲在玻璃杯上，发出清脆上响声。
“行，你先回教室，我和你爸爸单独说说。”
“谢谢吴老师。”许黎月抑制住颤抖的声音，飞快冲出办公室。
许杨扭头喊:“黎月，等会放学了和爸爸去——”
人已经跑没影了。
许黎月站在空无一人的楼梯拐角，仰头木讷的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
她脑子是混乱的。
这几年发生的，各种事情混在一起 ，不知道该想哪个，也不知道从何想起。
走廊上传来阵阵杂乱的脚步声，她回过神，寻声看去。
学生背着书包，从教室里鱼贯而出。
放学了。
今天周五，提前一节课放学。
许黎月抹尽眼角泛起的一点湿意，往自己班走去。
何烬年站在教室外的阳台边，见她来了，轻声问:“吴老师和你讲完了？”
许黎月从窗户教室里看了一眼，有气无力的点头。“嗯。”
她问:“班上还没放学了吗？”
“还没。”
许黎月牵强的扯起嘴角 ，“哦。”
何烬年刚想说什么，就见她慢慢悠悠的走进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