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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教室这一路，她脑子都是乱糟糟的，完全忘记了教室里可能会有人。
还是她不想看见的那位。
何烬年坐在座位上，抬眼便和门口的人来了个直白的对视。
对方的瞳孔闪过一丝无措，似乎是意外他在教室。没两秒，她低下头，猛地转身往走廊上去。
何烬年面色恍惚了一刹，也没想到许黎月会来教室。
不应该在操场上吗？
怎么会……？
他顾不得多想，撂下笔，快步追了出去。
后面传来急切的脚步声，许黎月没回头，用脚指头都能猜出是谁。
她愤愤捏着拳，觉得自己这几天真是倒霉透了出门没看黄历。
又是何烬年又是周艺，一个个怎么都这么烦人。是不是存心找茬儿的，非得她发脾气才甘心是吧……
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倏地停下脚步，暴躁的转身。
“唉，黎月！”
“嗯？何烬年？”
“你们俩咋在这？”林织涵站在楼梯口，疑惑地打量两人。
许黎月:“……”
林织涵一出声，许黎月憋了一肚子的气顿时无处发泄。
妈的……怎么今天就这么倒霉。
林织涵单手撑着楼梯杆，不明所以的看了眼许黎月，眸光一转，又看向离她不到一米的何烬年。
这两人……干啥呢？
许黎月脸色咋这么难看？何烬年也是，怎么又是之前那张债主脸。
吵架？
他们俩能吵什么架？
见两人迟迟没动静，林织涵扬眉，“你们俩咋了？不是开家长会吗？怎么在这？”
“没咋。”许黎月沉下脸，扯谎道:“他催我交作业。”
林织涵:“？？”
何烬年表情怔愣，反应过来之后深深看了她一眼，抿唇，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吴老师说都得交。”
“我不是交了吗？你自己没看见。”
“在哪？”
“你桌上啊。”
“……”
两人一唱一和，林织涵听完，十分无语的啧了一声，“多大点事，不就一个作业，我还以为你们俩咋了，啧。”
许黎月:“反正我交了。”
何烬年:“我这没有。”
“你自己没看见。”
林织涵:“……”
怎么莫名其妙，像小学生拌嘴呢？何烬年咋还会跟人说这么多无聊的话？
她跑过去，亲昵的挽着许黎月的胳膊，当和事佬:“哎呀不就一个作业，你俩唧唧歪歪吧啦啥呢？”
“何烬年！”林织涵冲他扬了扬下巴，“你回去再找找呢，没准黎月交了，是你没看见。”
“黎月，你也仔细想想，可能放错了，没放他桌上。”
话音刚落，何烬年喉结滚动 ，双手不自然下垂，缓缓道:“我想起来了，是交了，我顺手放抽屉里没注意。”
林织涵不疑有他，耸肩摊手:“啧，这不就得了。”
“不好意思，是我没看见。”他看向许黎月，诚恳致歉。
这出戏演得许黎月面色铁青，顾忌着林织涵在场，她讪笑道:“没事，我就说我交了吧。”
“行了，想起来就行，何烬年你回去自己找。”林织涵扭头抱着许黎月的手臂，“走，宝宝，陪我去超市。”
许黎月刚想说我才从超市回来，不想去，不过话还没出口，先被林织涵大力带着走向楼梯。
感受到背后那道视线如影随形的跟着自己。
她背脊一麻，不动声色把手里的饮料揣进宽大的校服口袋，想了想还是算了。
再去一遍也行，去超市总比单独跟何烬年待一起好。
再说，鬼知道跟何烬年待一起他会说出什么狗屁话。
还是能避着他就尽量避着他为好。
目送着两人走下楼梯，人都没影了何烬年才挪着步子，慢腾腾走回教室。
许黎月想着刚刚来过一遍超市，被老板看见不太好，没准问起什么她也不好回答。
“你去买吧。”她顿住脚步，往超市里努嘴，“我在外面等你。”
“好，我很快哦。”林织涵没多说什么，扭身往里走。
等待期间，许黎月一口气把刚刚那瓶饮料喝完了，胃里涨得不行。
总比揣兜里沉甸甸的好。
下课铃声敲响，超市里没两分钟就挤满了学生。
林织涵出来时手里抱着一大堆零食，眼看着要拿不下了，她冲不远处的许黎月喊了声。
“黎月！快快快！帮我拿一下！！”
许黎月关掉手机，连忙走到她身边替她分担一部分，“怎么买这么多？”
林织涵满不在乎地说:“我上课吃零食，被我们班主任看见了，叫我给全班一人买一份。”
“……”
许黎月沉默了好一阵儿。
……林织涵真听话，说买就买。
“你……你真牛逼。”她干巴巴的憋了句。
林织涵提着俩袋子，十分无语，“害，还不是我那班主任，我还是在自习课吃的，又没老师，非得说我影响班貌，吃东西的也不止我一个人，就逮着我说……”
回教学楼的路上，林织涵巴巴的吐槽了一大堆。
十三班的教室在四楼，许黎月帮人帮到底，直接给她提到教室。
林织涵回了教室屁股还没沾凳子，又被他们班主任给叫去了操场。
许黎月站在四楼的楼梯拐角，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教室里有何烬年，操场上有周艺。
她突然觉得人生怎么这么艰难，前有豺狼，后有虎豹，去哪都不合适。
许黎月百无聊赖地在楼梯口坐了半个小时，吴翠华一个电话打来，给神游到天外的她吓一激灵。
肯定是兴师问罪的，问她怎么不去操场。
许黎月纠结了一下，接通。
“怎么了吴老师？”
“许黎月，你人呢？怎么没在教室里看见你，快回教室。”
许黎月站在走廊往操场看，校长讲完了，学生家长都提着椅子往教学楼里拱。
看来得回教室开了。
她麻木的盯着天花板上没打扫干净的蜘蛛网，没什么力气地说:“好，马上来教室。”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这下好了，豺狼虎豹凑一堆儿了。
*
“你好同学，这是许黎月的座位吗？”一温柔礼貌的女声响起。
何烬年听见许黎月的名字，写题的手指一顿，他抬头，对上的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正笑吟吟的看着他。
何烬年一时没反应过来，想起许黎月之前说的话，后知后觉。
这是许黎月的，后妈？
他记得许黎月的亲妈长什么样，小学观察了两年，他到现在都没忘记。
是一张很有亲和力的脸，和面前这个美得有攻击性的女人完全不一样。
教室里陆陆续续有学生把家长拉到自己座位上，周艺耐心地再次询问，“同学，这是许——”
“是。”何烬年利落地吐出一个字。
他站起身，给女人让位。
周艺笑着点了点头 ，“谢谢。”
她把凳子放好，坐到许黎月的位置。
和许黎月平常的懒散坐姿不同，女人坐得很端庄，背脊挺直，优雅又从容。
许黎月在门口看见两人谈话这一幕，仅有的那点好心情彻底被赶到西班牙去了。
老天真是一刻都不想让她好好过。
“许黎月，进去啊，傻站在这干嘛？刚刚去哪了？怎么操场上没看见你。”吴翠华一过来就发现许黎月就站在教室门口，也不进去，不知道在看什么。
许黎月回过神，压住内心的躁意，迎着吴翠华犀利的目光，解释:“刚刚……刚刚……”
她结巴了两下，随后坦然道:“不想去。”
解释就是掩饰，还不如说实话。
吴翠华一副不出我所料的表情，她问起其他的，“你爸来没有？”
许黎月张了张嘴，心被噎了一下，连话都说不出。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见许黎月不说话，吴翠华疑惑的伸着脖子往她座位看。
一眼就看到刚刚操场上那个漂亮女人。
“那是？你……”她皱了皱眉，一转眼，许黎月面无表情地往教室里走。
许黎月现在的表情阴沉得吓人。
要是被林织涵看见了，铁定会觉得比何烬年平常地债主脸还难看。
周艺在碰她的东西。
她早上放在桌面的试题，周艺拿在手里，美目轻转， 看得很认真。
许黎月无声无息地走到座位前，周身气息冷了好几个度。
“别碰我东西。”她冷冷盯着周艺的手，恨不得下一秒就把试卷抢过来。
“好。”
周艺点头，面不改色地将试卷放下，旋即笑着看向眉宇间阴翳密布的许黎月。
“你爸说下飞机了来接我们。”周艺眉眼带笑，“等会儿一起去吃个饭。”
许黎月没说话，看她的眼神像是在死人。
周艺总是这样，不管她说话再难听，语气再差，她也永远是这样一副笑盈盈的和气模样。
像是在看不懂事的小孩子玩闹，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她越是从容冷静，许黎月心情就越是烦躁。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周艺破坏她的家庭还能安然自若的当做无事发生。
为什么许杨出轨在先还要来假惺惺的争夺自己的抚养权。
许黎月曾经一度怀疑自己最后没有跟着李有容是因为许杨从中作梗。
可李有容那天看她的眼神令她困惑了。
只有震惊，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感情，漠不关心，像是在看无关紧要的人。
许黎月轻轻闭了闭眼，从回忆里抽出思绪。
这一番举动，周围不清楚的二人关系的人都在心中猜想这对母子的关系可能不好，一时间，大半个教室的家长学生都八卦地往两人这里看。
一双双眼睛落在自己身上，许黎月现在的心情烦躁到了极点。
她冷冷扫过那些八卦探究的目光，随后怒气冲天的出了教室。
人一出后门，吴翠华也从前门走进来。
家长们看班主任来了，纷纷收起八卦之心。
吴翠华本想喝住出教室的许黎月——
一家长把吴翠华喊住，“唉，吴老师，你上次给我打电话说的我们家慧希成绩下降的事……”
眼看着人都走没影了，吴翠华只能无奈回复家长的话，“宋慧希爸爸是吧？她上次月考成绩下降了好几十分……”
……
许黎月出了教室，劫后余生般松开被自己掐出红血印的手腕。
她怕自己再在教室里多待一秒，真的忍不住大发雷霆，忍不住和周艺翻脸。
她漫无目的地在学校里转了一圈，最后走到校门口。
想离开，一分一秒都不想在学校里多待。
许黎月在边上徘徊了好几分钟，走走停停，停停走走。
该怎么出校？该找个什么理由出校？
保安大叔还是早上那个，他没认出许黎月，但看出了她想离校的心思。
“同学，你哪个班的，这还有一个多小时才放学呢，想提前走得拿假条。”
保安大叔盯着时间还没到放学的点，死活让她把假条拿出来。
许黎月瞬间泄气，耷拉着脑袋绕回超市后门继续抽烟。
人生怎么就处处不如意？
她边抽边想，自己怎么就这么倒霉？
接二连三地抽了好几根，许黎月咽了咽干涩的喉咙，站起身打算去超市买水。
一走出拐角就看见靠在墙边的何烬年。
对方瞳孔有些诧异，很快又镇定下来。
妈的，更来气了。
“在这干嘛？”许黎月现在气得难受，心一揪一揪的疼，也管不了什么害怕不害怕了。
她冷漠道:“看我笑话？”
何烬年:“……”
他垂下眼睫，温声解释:“没有。”
“谁管你有没有。”许黎月翻了个白眼，把喝水的事儿忘之脑后，又烦躁地坐回去抽烟。
她抽一口，何烬年就探出个头看她一眼。
就这么被人盯着抽完了两根，许黎月终于忍不住了。
看看看，看什么看，没看过人抽烟吗，有病一样，一群人都有病。
她扭头，恶狠狠盯着拐角，打算等何烬年再看她的时候骂——
“别抽了吧。”那头探出来忽然说:“喝水吗？”
“头”伸出一只手，往她面前递了一瓶水。
不近不远，是她一伸手就能够到的距离。
许黎月:“……”
许黎月愣了愣，没接，任由那只手尴尬的僵在空中。
尽管手的主人似乎不觉得尴尬。
伸手不打笑脸人，伸手不打笑脸人。
许黎月把脏话塞回肚子里，用想杀人的眼神盯着他:“你在这干嘛？不是开家长——”
“会”字被她僵硬的咽回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