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你的机遇]
1.18厘米
2.柳如烟
3.肾力无限……
周阳醒来时望见头顶湿漉漉的烂屋顶。
他像要断裂一般,每呼吸一下都是一次折磨。
痛!太痛了!!!
他下意识想抬手按住胸口,手指刚动,剧痛就从骨头缝里炸出来,疼得他眼前一黑,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
“醒了!他爹,阳哥儿醒了!”
一声带着娇喘和哭腔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
周阳睁开眼。
发黑的茅草顶,大约还能见到几处光:“我这是在哪?我死了吗?”
“呜……好痛”
周阳环顾了四周:
屋里飘进来鱼干味,床边放一碗白稀粥。
土墙上裂着巴掌宽的口子,屋外的风灌进来,冷得周阳直打颤。
这不是他任何一个熟悉的地方。
他撑着意识往下看。
胸口塌进去一块,淤血从锁骨蔓延到腰侧。
“我靠!!!”
怎么还凹进去了!
不过总比凸出来好……
手指是粗而干裂的,指甲缝里全是泥,这让他大吃一惊,不是他的手!
他的手常年握笔翻资料,指节干净,掌心只有笔茧。
这双手打满了老茧,虎口有砍柴留下的疤。
“阳哥儿,你感觉咋样?娘给你——”
女人的手伸过来。
周阳还没开口,脑子里猛地灌进一锅沸水。
记忆,大段大段的、不属于他的记忆:
周阳,十八岁,大雍朝青溪县河湾村佃农。
【父亲周老三,三年前给地主扛活摔断右腿,落了个终身残疾】
【母亲苏氏,咳喘病拖了两年,靠草药吊着命】
十天前,苏氏咳得背过气去,大夫说再不抓药就撑不住了。
【药钱五百文,家里连五十文都拿不出来】
【原身去求村里的赵万山赵老财,借了五百文高利贷,三分利,利滚利】
【半年,五百文滚成了八两银子,七天后到期】
原身被逼到绝路,进山想打点猎物换钱,失足摔下山崖。
昏迷三天,魂断身死。
然后他来了。
前世作为国家社会与历史发展研究所所长,四十二岁的他。
深耕社会治理、应用农学、基础化工、古典律法、民生经济多领域。
手里经过的项目经费上千万,署名的研究报告摞起来比人高。
现在他躺在一间漏风的茅草屋里,断了两根肋骨,身无分文,欠着八两银子的高利贷,七天后到期。
周阳闭上眼睛,又睁开,茅草顶还在,土墙还在,风还在往屋里灌。
不是做梦。
“欠赵万山多少?”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半只脚踏进棺材的老人。
周老三蹲在墙角,半天没出声。
苏氏的哭声也停了,屋子里只剩下风的呜呜声。
“八两。”周老三的声音从地底下往上冒:
“七天后就要还,唉……是爹没用,让你们跟着受累。”
周阳没说话。
他脑子里自动开始运算。
八两银子,按大雍物价,一石糙米八钱,八两能买十石。
一头耕牛四两,一条人命——买凶杀人的价是三两。
也能要一家三口的命。
“还不上会怎样?”
周老三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没出声。
苏氏猛地捂住嘴,像是极力不让自己发出喘声。
她摊开手,掌心里闷出一摊血。
周阳在原身的记忆里翻出了答案。
去年,村东孙大柱欠赵万山六两银子还不上。
租田被收走,茅屋被扒掉,人被拉到赵府抵债。
一个月后抬回来,左腿断成三截,伤口生蛆,人没撑过三天。
他闺女被赵府管事的儿子看上,当晚拉走,第二天跳了井。
孙大柱媳妇一根麻绳吊死在村口槐树上,舌头伸出来老长。
还是保长让人放下来的。
案卷上写的是“欠债不还,畏罪自尽”。
赵万山在青溪县有七百亩地,半个河湾村的佃农租他的田,县衙王主簿是他连襟。
周阳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胸口上。
这伤势恐怕要养不久。
他现在连坐起来都费劲,胳膊撑在床板上,整个胸腔像被石头压着。
他脑子里过了一遍他的前半生。
基础化工——没用。别说试剂和设备,连口干净水都喝不上。
应用农学——没用。七天时间,种子都来不及发芽。
古典律法——没用。在这个地方,赵万山的话就是法,保长的嘴就是律。
社会治理——民生经济,更没用。
他连一个完整的碗都拿不出来,治谁的理?管谁的生?
四十二年积累的知识体系,跨领域的思维模式,逻辑推演能力,数据分析习惯——全成了空中楼阁。
那些东西在一间漏风的茅草屋里,在八两银子的高利贷面前,连一口饭都换不来。
周阳忽然想笑,无力的摇了摇头。
慌没用,怕也没用。
他现在最缺的是时间,把时间浪费在情绪上,那就真的什么都剩不下了。
“家里还有多少粮食?”
苏氏擦了眼睛,走到屋角揭开米缸。
缸底薄薄一层糙米,连底都盖不全,半斗不到,三个人喝稀粥,最多撑五天。
“值钱的东西还有吗?”
苏氏从怀里摸出一支银簪。
簪头断了,簪身划痕密布,老物件了。
“娘的陪嫁,当铺说最多两百文。”
两百文,八两银子,一两兑一千文,八千文的债。
两百文连零头都不够。
“爹的腿……”
周老三没说话,把裤腿往上提。
膝盖肿得发亮,皮肤撑得透明,底下青紫色淤血堆成一团。
老伤,去年秋收从田埂上摔的,没钱治,反复发作,现在连挑水都费劲。
苏氏又咳起来。
弓着身子,肩膀一耸一耸,拼命捂着嘴。
周阳怔了两秒。
肋骨又开始疼,冷汗从额头上往外冒,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把牙咬紧,一口一口喘气。
一无所有,全身是伤,父亲残疾,母亲咳血。
八两银子。
周阳闭上眼。
四十二岁的研究所所长,十七岁的农家子。
两辈子加起来,他从没被逼到过这种墙角。
连赌桌上的筹码都没有,连上牌桌的资格都没有。
这不是开局,这是死局。
他的思维在剧烈运转,像一台被逼到极限的机器。
所有知识碎片在脑子里高速碰撞、筛选、淘汰。七天时间,能动的东西有什么?
能撬动的支点在哪里?
天快黑了,墙缝灌进来的风更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