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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家四个先提前完成了周先生布置的功课，萎靡不振的搭马车前往祖父祖母家，下车时在爹娘的提醒下，艰难的扬起苦读之后的笑脸，去恭喜身怀有孕的程秀。
程秀反而被弟妹们的神色吓了一跳，得知他们为了来看她，差点没被先生布置的功课压垮时，满是愧疚感动，连忙吩咐身边丫头将带来的礼物拿出来分送。
先是给了一样的文房四宝，城里如今盛行的诗书字帖字画等，还有好几叠绸缎衣料，另外给女孩儿准备了精致昂贵的首饰发饰等等，出手十分阔绰大气。
这些东西可值不少钱，定是曾家给的钱财才能置办，陈顺姑连忙推拒，因为有曾家的妈妈和丫头在，她避着人小声对程秀说道：“使不得，你刚刚才在曾家稳定下来，有了钱也该留做自己的体己用。”
小婶还是一如既往的为自己考虑，程秀笑着握住小婶的手，说道：“小婶放心，老太太和官人给了我城中的铺子管理，如今我不止有月钱银子，还有自己的进账，且官人也知道小叔小婶这些年来对我的关照，让我一定要将他的感谢带到，这些书和文房四宝都是官人亲手挑的，就是想要送给弟弟妹妹们，希望能鼓励他们上进读书，好慰劳小叔小婶一片慈心。”
城中的铺子代表着的不只是钱财，更是十足十的信任，曾老太太也就算了，她是真的喜欢程秀，没想到曾少爷居然也肯给，还允许程秀亲自管账！陈顺姑和程大伯母对视一眼，妯娌俩喜得连忙牵手在一处，互相念叨阿弥陀佛。
程大伯父自是喜不自胜，又是难免得意，他看着成婚后微微丰韵一些，还未显怀的女儿，脱口而出道：“最好你此次能一举得男，曾家不得……”
程大伯母立刻伸手按住了丈夫的胳膊，程大伯父自知失言，十分尴尬，场面一时寂静。
坐在主位上的程祖母面色不改，她对程秀身边的嬷嬷说道：“家里心疼秀儿初次有孕，特地炖了新鲜的鸡汤，但也不知道合不合秀儿现在的脾胃，劳烦嬷嬷帮去看看，再添点什么好。”
支开了曾家嬷嬷，程祖父直拍桌子，瞪着大儿子道：“不会说话就闭嘴！对你女儿说什么不像样的话，她才刚刚有孕！心里本就紧张，本就不稳妥，你还给她压力！再者这不管是男是女，都是他们曾家的亲生骨肉，他们曾家都得疼！倒是你这个做外祖父的，这会子就要对你未来的孙辈说出轻贱之言来吗？！难道是个外孙女，你就不疼了吗！”
程大伯父呐呐道：“爹，我这不想着若是男孙，秀儿以后也能轻松一些……”
“得男是好，但现在得男又如何？他们年轻夫妻俩就不相处了？就不在一处过日子了？就不再生孩子了？你该想着他们夫妻如今新婚燕尔，蜜里调油的好，以后日日也如这般情投意合的好！到时多少外孙外孙女不能给你添上？一天天的，就只知道盯着眼前的东西不放！”
一个孩子肯定不如多个孩子来得稳当可靠，程大伯父疯狂点头，朝程秀歉意道：“秀儿，爹只希望你能够平平安安的。”
“爹的心意我知道。”程秀含笑点头，她摸了摸正拿着珠花在程宝婷耳边比划的程宝熙，“我总想着，若生一个像宝熙这般聪明贴心的，能顶十个男孩呢。”
程宝熙捣鼓着那些漂亮的珠花，觉得每一个都配她的三姐姐，一边说道：“那要让你失望了秀姐姐，我仅此一人，只属于程满仓和陈顺姑，没他俩我不能这么聪明贴心完美，所以你是生不出我来的，你还是给我生几个健康强壮的外甥外甥女要紧，我带他们去闯祸，啊不对，去玩啊。”
程宝熙在她娘的瞪视下，从善如流的改口，不止强调了外甥外甥女，还提到了多个，更着重了健康强壮，真是哪哪都挑不出毛病的一句话，除了她话语中对自己的满满神气。
程秀心满意足的抱住程宝熙，轻轻道：“若是女儿，一定要像你这般坚强。”
程宝熙在程秀耳边说道：“想要强大的女儿，就先当个强大的母亲吧。”
一家人和和乐乐的吃了晚饭，程秀初次有孕，果然没什么胃口，只勉强喝了一碗程祖母亲手炖的鸡汤粥就面露难色，只说要回自己的屋子躺一躺。
旁边伺候她用饭的丫头不免担心，轻声说道：“少夫人，您不多吃点可怎么好，这样没精神的，家里还有那桩破事没解决呢。”
这丫头是程秀嫁进曾家后，亲自挑选到身边来伺候的，也算是她在曾家的心腹了，所以众人说话才没有避着她，她这话一出口，程大伯父和程大伯母立刻紧张起来，忙问道：“什么破事？可是曾夫人又给你立什么规矩了？你这都怀孕了！”
曾夫人不喜程秀，众人一直都是知道，但既高嫁做人家的儿媳，少不了就要面对这难熬的婆媳关系，只能一再劝慰，程秀有曾老太太的庇护也十分想得开，每日受着便是，但这都怀孕了，珍贵的第一胎，他们曾家正儿八经的曾孙辈！若还要儿媳站着立规矩，未免也太过分了！
在自己爹和祖父面前，程秀似乎有些难以启齿，程宝熙一看她这样子，立即猜道：“姐夫要纳妾了？”
若是在女性亲戚面前，这几乎所有女人同仇敌忾的共同话题，没什么不好提及的，但在男人面前多少有点不大方便了，虽然他们程家几家男人都没有纳妾。
见女儿点头应了小侄女的话，程大伯父和程大伯母刷的一声站起，不可置信道：“你嫁过去还没半年……”
曾家那样的大户，有妾室不奇怪，曾老爷就有三四房妾室，这事自然是有所准备，但问题是程秀嫁过去还不到半年，刚有身孕就说纳妾……未免也太不顾及程秀的身心了？！
哪怕再迟些个一年半载的呢！
“这事定不能是曾老太太提的，肯定是你那婆婆。”程祖母拧着眉间的皱纹，“我瞧着孙女婿是在意你的，你们这浓情蜜意的又刚有孩子，感情正好，反倒是你那婆婆，见你得老太太看中，又得她儿子喜欢，连铺子都给你了，越发不好拿捏，心中自然不平不愿，刚好你现在有孕不便，索性直接安排上了。”
程秀扶了扶腰间，轻轻说道：“如祖母所说，我看婆婆就是这个意思。”
程大伯父气得在屋子里直转，他说道：“他们那样的大户人家，咱家也不是不知道会三妻四妾，但现在就安排上，明摆着就是要欺负你的意思！你还怀着他们曾家的骨肉呢，这曾夫人居然就这般对待你！太过分了！秀儿，你这素日里的日子，肯定更加难过吧？”
说罢眼眶就红了，程秀安慰父亲道：“爹，有老太太护着我，我也不过是去站站规矩，听几句说教罢了，哪家儿媳不是这样受着的？有孕后也免了这些事了，只是这件事我不愿麻烦老太太，老太太看重我，让我嫁进曾家，已然是插手了孙子的房里事，若再阻止婆婆给儿子纳妾，即便是老太太，面上也不大好看了。”
程大伯母纠结道：“可是这事也只有老太太才能与曾夫人相抗，你这才刚有孕，女婿就有妾室，女婿如此年轻，他的心思肯定是要被分走的……你们才刚成婚多久，就要你独守空房不成？秀儿，还是先舍下这个脸面去求求老太太吧，好歹等你生下孩子再说。”
纳妾纳色，还有曾夫人撑腰，自家女儿本来容貌上就不占优势，女婿又是年轻气盛的小伙子，哪能不被那样的妾室勾走……
看出了程秀的犹豫和纠结，程宝熙一边剥柚子皮，一边替她解释道：“大伯母，老太太也不能护秀姐姐一世，况且这又是他们夫妻的房里事，老太太再有心也不好出手的，也让秀姐姐在老太太面前留下软弱无能的印象，不得让老太太失望？到底还得是身为正妻的秀姐姐自己想办法，毕竟大户人家纳妾这种事，以后说不定还多着呢，总不能都求到老太太跟前去吧？那还有完没完了。”
这也曾是前世林家养母教导过程宝熙的，为了让程宝熙以后能和心爱的小儿子撑起一个圆满的小家，林家养母对程宝熙也是有过和善的引导的。
程秀轻轻叹道：“宝熙最明白我的心，我是万不能让老太太失望的。”
程大伯母垂泪道：“竟要你刚成婚有孕，就受这样的委屈……”
“大伯母，哭早了哭早了，那小妾又不是已经送到姐夫床上了，把眼泪收回去，来，吃点柚子，可甜。”程宝熙将柚子塞进大伯母的嘴里，“这里面还有一个人的想法没提到呢，姐姐又没说秀姐夫答应了，是吧？”
程秀眼睛一亮，她犹豫道：“官人他…..没答应，也没拒绝。”
“自家母亲给自己塞妾，女婿也不好拒绝的吧？”程大伯父说道。
程宝熙吃得满嘴都是清甜的柚子香，她指着程祖母问道：“那让祖母现在给大伯父纳一个？”
眼见自家老娘和妻子都是瞪大双眼，妻子更是在一瞬间面露凶相，程大伯父赶忙把桌上那半个柚子塞小侄女怀里，惊慌道：“我拒绝我拒绝我拒绝…..诶是啊，女婿是能拒绝的啊！”
“官人他，会为我拒绝吗？”程秀面露希望的看着程宝熙。
“现在是你们感情最好的时候，你肚子里还怀着他的第一个孩子呢，爱情和子嗣如今都在你身上，这个时候他不为你拒绝，以后也不可能为你拒绝了。”程宝熙说着，咧着牙齿去找陈顺姑，“娘，果肉塞牙缝了。”
“你先把话说完！”陈顺姑拍小女儿一下。
“哦。”程宝熙一边剔牙，又转回去看程秀，“秀姐姐，你是不是出于正妻气度的考量，又不好当面反驳婆婆，所以并没有对纳妾这件事情提出反对？”
“这、这是自然。”
“那私底下呢？有没有在姐夫面前哭一哭，闹一闹，不许他进门不许他上床更不许他碰你……诶哟，娘你打我做甚！”
“倒也不必说得这么清楚！”
“真难伺候……”程宝熙摸着头嘀咕两句，对陷入沉思的程秀说道，“总之，你没跟姐夫闹，更没跟他吃醋耍赖，这在姐夫眼里，就是你不在意他的意思。这可能是姐夫第一次喜欢人，又是自己的妻子，你这样会让他觉得你不喜欢他的，他这样的人自尊心本来就高，本来成婚他就不同意，成婚后他偏偏又喜欢上你，你却是不喜欢他，你让人家怎么想？我敢肯定，你没拒绝没跟他闹的那天，他绝对憋在书房里难受了一晚上！”
程秀不顾肚子，猛地站起来，喃喃道：“那晚官人的确以要看书为由，闷在书房里一夜未归，第二天也没什么好脸色……”
程宝熙拍拍小手掌，在众人吃惊的眼神中得意摊手。
“所以，宝熙，我现在只需要……”
“哭，好好的哭，痛彻心扉的哭，吃醋的大哭特哭！”
程宝熙看到程秀顷刻间眼睛都红了，诶哟一声心想比自己还会演呢，连忙阻拦道：“等等等不是现在不是现在，你先去屋里酝酿酝酿，就要背着姐夫哭出那股不敢言说的忧怨与醋意，才能让他又心疼又得意，他爽快了，肯定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又转头对程大伯父说道：“大伯父，你去把你女婿请过来好好骂一顿，再让他去看秀姐姐哭，别怂！你是他正儿八经的老丈人，你是他长辈你怕他个蛋啊！身为父亲帮自己女儿出出气怎么了？哦，就允许婆婆给儿媳立规矩，不允许老丈人教女婿做人啊？咱又不是不占理，天底下谁敢挑剔父亲心疼女儿的心意？”
程大伯父简直醍醐灌顶，一瞬间就挺起了胸膛，程家男人本来就都高壮，这一下立刻就充满了气势，他气势汹汹道：“就是，他是我女婿，我怕他个蛋啊！”
接下来的事情程宝熙就不理会了，她扒着她娘的裙子，大张着嘴巴表示果肉塞得太深，怎么都剔不出来，难受死她了，陈顺姑又想看热闹又不好放下女儿不管，拿着竹签火急火燎就是帮她一顿剔，结果果肉没剔出来，反倒把侧边的一个小牙齿给弄了下来。
母女俩同时愣住了，感觉四周空气都安静了。
两人互相瞪视半晌，程宝熙在感受到血腥味散发开来的那一瞬，嘴一撇，鼻子一抽，眼睛一眯，嗷得一声就开嚎，哭得比隔壁屋子里的程秀还要真心实意。
刚被老丈人骂得头都抬不起来的秀姐夫在门口一愣，左右张望，一时间分不清哪边是自己妻子在哭。
就见妻子娘家的小叔小婶抱着不停嗷嗷的小堂妹冲出门去，还一边朝他陪笑示意道：“那边那边，秀儿在那边……”
在回家的马车上，程满仓这才确认了小女儿是开始换牙齿了，刚好赶上了小儿子快换完的尾巴。
程宝熙捏着那小牙齿，撇嘴道：“明明是娘给我薅下来的。”
“娘哪来那么大的力气呢，怎么自己牙齿松动了都不知道。”陈顺姑仔细检查了一圈小女儿的牙齿，“其他还没有松动，接下来吃饭可得注意了，可不能将掉下来的牙齿吞进肚子里，你四哥哥就吃下去过，闹了两天肚子呢。”
“呃，四哥哥，你后面拉出来了吗？”
“拉出来了。”
“你怎么发现的？”
“当然是扒拉出来的……就知道你在这等着我！别捂鼻子，那都好久之前的事情了！”
“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