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宝熙是什么人啊,是程家最有主意,最心疼她娘的小女儿,不管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都是要为她娘排忧解难的。
如果她没跟她娘要求拿两包糖醋小鱼干做为奖励的话。
陈顺姑觉得两包糖醋小鱼干能让街头一霸的狸花猫,啊不对,小女儿出手,是个挺划算的买卖,于是将小女儿揉搓一通,将她扔进去解决老鼠,啊不对,解决陈小舅。
程宝熙转了转脑袋瓜子,陈小舅的缺点其实是显而易见的,第二天她就将她认识的,无论年纪大小,无论性格好不好的姑娘家们,全部请上门来做客玩耍。
程宝熙拿出周先生寄给她的好茶招待,又让她娘摆了一桌的精致糕点,还搬出了周赫曦送给她的各种玩具,书本和字帖以供姑娘们欣赏玩耍,做足了待客之礼。
这让应邀前来的姑娘们都很激动,因为这样只属于女孩子的热闹是少有的,女孩子们总是不能像男孩们那般可以在街上尽情玩耍,也不能轻易串门。
这些请来的姑娘中,有些并未上学,只在家里做家务和女红,十分恬静羞涩。也有跟着父母兄弟做生意,性子活泼跳脱的,遇到事情总想揽一揽。还有一两位姑娘是被爹娘管束在深闺里,不让她们干活,但也很少允许出门,因此整个人显得十分神秘而又充满了严肃的贞洁气质,这是平民人家为了高嫁女儿想出的办法,说难听点,基本就是等着女儿长大,好卖出好价钱。
因此程宝熙不得不将两个哥哥请出去外面待一天,说等晚饭给他们做好吃的。
程义无所谓,他本就还处在臭屁小男孩的阶段,除了自家姐妹外不大乐意跟其他姑娘玩耍,觉得她们娇气又爱哭——什么?自家妹妹也很娇气也很爱哭?但妹妹不只是娇气爱哭啊,她还会抡圆了胳膊跟你打架!将你摔在地上还用脚夹得你喘不上气,多强壮!多有趣啊!
而程德只有一个嘱咐,不许姑娘家进他们的屋子,要是敢弄乱了他的书本,或者把胭脂水粉的香气留在屋里,他可是要生气的——书本在他眼里永远都是最珍贵的存在!谁都不许玷污他神圣的书本!什么?漂亮姑娘?再漂亮的姑娘多看两眼也不能让他高中啊!而且自家两个妹妹也很漂亮!
程宝熙看着她这两个堪比铜墙铁壁的哥哥,心想这一世给她领回嫂子估计也是比较遥远的事情了……
每日都睡到日上三竿的陈小舅压根儿不知道家里来了客人,所以等他油腻着暗沉的满是痘印的脸,打着面目狰狞的哈欠,披散着溜来溜去的长发,拖着随时掉下的裤子,准备到堂屋里吃他的早午饭时,撞上的便是满屋子大大小小的姑娘家。
他愣住了,数十双眼睛也愣住了。
接着一名姑娘失声叫道:“天啊,这花子是怎么进门来的!快赶出去!”
姑娘们一听是花子,顿时轰然,连忙都躲到炕上去。
“快出去出去!这天气居然连衣服都不穿好,也不怕冻死你!”
有一位性格彪悍的姑娘立刻抓着铁架子挥舞着出来赶人,陈小舅深知自己这副样子丢了大脸,他面红耳赤的,扯着裤子抹着头发,尴尬的连连摆手道:“误会误会,我不是花子……”
等看够了陈小舅的窘迫,被姑娘家的裙摆们埋住的程宝熙才慢吞吞的冒出头来,对众姑娘说道:“姐姐们不必惊慌,这人真不是花子,别看他这样,他是借住在我家里的小舅舅。”
“…….小舅舅?”
姑娘们充满疑问,面面相觑,大家都在说程家把日子过好了,如今一看,果然是一户体面的人家,程氏夫妇和善又大方,几个儿女也是知礼懂事,怎么家里居然会有这样不修边幅的亲戚?
当着这么多姑娘家的面,居然连衣服都没有穿好,被驱赶了也是瞪着眼睛只盯着她们一错不错的看,这男子真真是一点礼数都不懂,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正经人!
程宝熙连连道歉道:“姐姐们,实在抱歉,我这小舅舅好吃懒做,每日也不知道睡到什么时候才起身,什么事情都交代不了,我想让他提早避避又不好进他的屋子,还想着他听到姑娘家的声音定不会靠近的,没想到却是……现下冒犯了姐姐们,是我的不是!”
程宝婷也赶紧下炕去拉扯陈小舅,陈小舅有心解释,又被程宝婷一句话堵住:“小舅,你这几天吃的夜宵碗筷也不拿出来洗了,放在屋子里都发臭了吧!”
陈小舅越发没脸,脸色都涨成猪肝色了,只是平日里甚少看到这么多年轻漂亮的姑娘聚集在一处,一时间仿佛置身花丛中眼花缭乱,只想一看再看。
他本就急着寻找合适的姑娘成亲,成家立业后从母亲的管束中挣脱出来,但母亲对未来的小儿媳要求甚高,导致他能接触的姑娘家不多,眼前这个机会着实难得,此时忍不住对着屋子里的姑娘又是贪婪的多看几眼,程宝熙狠掐他一把,才一脸恋恋不舍的回了屋子,仿佛置身于梦境之中。
听说那些姑娘还会待上半天,他猛地窜起来,立刻着手收拾自己的容貌穿着,打算打扮齐整了再去认认真真的道个歉,到时也好凑个趣儿,认识认识这些姑娘家们,刚刚有几个容貌还挺不错的……
但找了半天才发现自己没有合适的衣服,他被自家老娘赶得急,根本来不及带上行李,这几天的衣服都是程满仓借给他的,程满仓长得高壮,衣服对他而言都是大大宽宽的,压根儿不合身,根本显不出他的英俊潇洒来,只有满身的流里流气。
他心中不甘,满是焦急,觉得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说不定他的真命天女就在里头!此时也顾不得寒冷,偷偷猫着身体躲到廊下贴着门窗,偷听起屋里姑娘们甜蜜的欢声笑语来,姑娘们的笑声实在是悦耳,他不由自主的跟着嘿嘿声的笑起来。
这时有人提到他,他搓着双手满脸的兴奋,却是听那姑娘语带嫌弃道:“早听说你们家这个小舅舅,外头名声臭得很,说是十分的好吃懒做,混吃等死的一个人,今天一看果然如此!这都什么时辰了,居然才刚刚睡醒!这换成我兄弟,家里的农活都做三遍回来了!在亲戚家里都这样,那在他自家里,定然更加过分!”
程宝熙笑道:“姐姐别这么说,我这个小舅舅有福气着呢,前有我外祖母满心满眼的谁都配不上她小儿子的疼惜,后有我大舅舅大舅母数年如一日的为他擦屁股收拾烂摊子,所以他难免懒散一些嘛,也是正常的。”
众姑娘纷纷倒吸一口冷气,哗然道:“天爷啊,这太可怕了!他一个大男人自己立不起来就算了,家中居然还有如此溺爱的不知深浅的母亲和兄嫂?那你小舅母不得……”
“姐姐说笑了,我还没有小舅母呢。”
众姑娘再次纷纷的松了一口气,拍着胸口道:“幸好幸好,幸好没有祸害别人家的好姑娘,这样的人家嫁进去,都不知道得受多少苦!”
“就是,我娘说了,单有一个那样的婆婆也就算了,兄嫂一听更是不好相与,谁愿意这么多年的伺候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弟弟啊,以后同住一屋檐下,肯定要十倍百倍的欺负回来呢!”
“妹妹放心,他这样的人,别人家随便一打听都不可能将女儿嫁给他的,品行不端,手里又无可靠的营生安稳生活,家里还有那样的婆婆和兄嫂,谁肯呢!不然为何他这个年纪了还未成婚?定是谁嫁给他,谁就要倒霉!”
“姐姐说的是,虽然咱们女儿家的不能轻易将这些话挂在嘴边,但若是有姐妹聚会,该把他家情况仔细道来才是,免得哪个姐妹被蒙了双眼,什么都不知道就嫁到陈家去了!啊不是,宝婷,宝熙妹妹,我说的不是你们家!阿德和阿义弟弟可都是好的!”
这一连串不客气甚至算得上是坏话的点评之语,本就让在外偷听的陈小舅面色苍白,嘴唇发抖,到最后听到他连两个年幼的外甥都比不过时,心中更是止不住的羞愤。
怪不得这几年来娘去提亲,没说两句就要被人驳回来,让女儿出来相见一面都不肯,原来他在外的名声都已经差成这样了……娘还要骗他是没看上人家,当他的脸面还不够丢的吗!再这样被人闲言碎语下去,镇上无人说他一个好处,他这辈子就肯定无法与人成婚了!注定要孤独终老了!
陈小舅羞愤欲死,这些女人背后说他都这般难听,当面指不定更加嫌弃,他还是不要去碰这个没脸,早点回家让娘想想办法吧!
……都怪娘这些年拖着他,不然他的名声也不至于变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