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舅越想越绝望,一时间觉得屋里头原本年轻貌美的姑娘们都变得面目可憎起来,难道就容着她们这般说自己的坏话?反正他也没什么名声了,干脆进去大闹一场,坐实这个名声罢了,反正这些人也看不上他。
他正准备摩拳擦掌,打算进去好好吓一吓这群不知好歹的姑娘们,此时突然听见一道仿佛听过的声音,斯斯文文,满是柔和的说道:“我倒觉得他这人不错,挺热心肠的,力气也大。大家也别议论人家了,人总是有好处坏处在的。”
陈小舅一敲手掌,突然想起来了,是那晚帮着送回家的酒醉老叔家的女儿!好像叫什么阿凤的。
那晚他突然被发脾气的老娘赶出门,饿的要命了,只想快点到姐姐家吃上几口热饭热菜,因此也没多话,使了浑身力气快速将老叔扛回家,这途中也没怎么和这位姑娘照过面说过话,只记得要离开时这姑娘忙里慌张的送来一杯热热的茶水,以及那句轻声细语的路上小心。
他原也没放在心上,但现在恍惚想来,隐约记得这姑娘长得还算端正清秀,腼腆知礼的的态度也挺博人好感,再深入想想,年龄看起来也合适,心肠更是不错,不过那一次帮忙,就这般记得他的好处了,还愿意在姑娘堆里这样为他说话……
可比另外那些不知道情况就胡乱点评别人的坏心女人们好多了!
话说,这姑娘能这样说他好话……定然也还未婚配吧?
即便此时此刻想不出这位姑娘的完整相貌来,但也阻碍不了陈小舅满心的欢喜雀跃,他一扫刚刚阴霾密布,在心里缓缓琢磨开来,总觉得好像有什么好事情马上就要降临在自己身上了。
他越想越激动,这时听到外头传来声响,便一脸美滋滋的躲到房里去了。
等到晚间吃饭的时候,陈小舅话里话外的打听老叔家的情况,陈顺姑越听越不对劲,但还是将老叔家的情况如实告知,陈小舅一摸下巴,似乎在考虑什么,最后下定决心般撂下筷子,连吃带拿一顿后,果断说要回家去了。
程家六口站在门口,看着陈小舅拎着东西蹦蹦跳跳的走远,都将满是疑问的眼神投向正在程满仓怀中躲避寒风的程宝熙身上。
陈顺姑抽了抽嘴角,问道:“宝熙,这……该不会是娘想的那样吧?”
程宝熙往双手哈了两口热气,说道:“娘,意外啊,我只是想拿臭名声将小舅舅赶回家而已,万万没想到在姑娘们的万般嫌弃中,阿凤姐姐倒是屎里挑花,迎难而上了。一个做梦都想着有女人跟他成亲,一个品味与众不同十分不挑,我看接下来有的是好戏看呢。”
陈顺姑麻木的看向丈夫,问道:“你能想象出我娘对上老叔的场景?”
程满仓的脸色都绿了,抱着小女儿感叹道:“灾难啊……”
果不其然,陈小舅回陈家没两天,就有人看到他与阿凤开始来往。
因为之前从未见两人来往过,一时间格外引邻居们的注意,说陈小舅一开始先是帮着阿凤搬东西,捡着机会就跟孔雀开屏似的展现自己,阿凤恬静,只捂着嘴在旁边笑,没多久就变成了互相赠送物品,什么吃的喝的玩的,再接着就变成两个小年轻红着脸低着头互相推东西,一个推完了赶紧跑,另一个还要眼痴痴的盯着背影看……不是看对眼了,是什么!
事情传出来,老叔也第一时间来找陈顺姑说话,几杯热茶下肚,脸上都是不知道该怎么说的欲言又止,他看到在庭院里背诵诗词的程德更是满脸的无奈。
陈顺姑在一旁看得那叫一个心惊胆战,那晚果然不是因为喝醉而心血来潮,老叔是真起了那个心思的。
此时唯恐老叔来一句——我看你们大儿子好,让他来当我的女婿吧!
“顺姑,我是一路看你过来的人,我知道你那个娘,不好相处。阿凤若是嫁过去了,怕是要受百倍的委屈。还有你那弟弟,这把年纪了依旧不务正业,混吃等死,外头的名声已然差成那样,我特地去打听了一圈,着实没有半点好处,阿凤是怎么看上的?”
陈顺姑心想老叔这个开门见山也太开门见山了,干笑道:“叔,我弟和阿凤的事情八字没一撇,为着阿凤的名声也不好混说。但有一点我得实话跟您说,我娘待我那大嫂是不错的,她向来又疼惜小儿子,自然也会心疼她未来的小儿媳。”
“那是因为你大嫂当初嫁你们家时,娘家有个当捕头的哥哥,带来的嫁妆也算丰厚,你娘自然要给三分薄面,早些年还听说苛刻你们姐妹的份去讨好这个儿媳,后来大儿媳娘家没落了,又拿大儿媳的嫁妆去培养这个小儿子,这个小儿子如今二十多岁了,什么名堂都没闯出来,事事无成,连个进项都没有,阿凤嫁过去了,能得好?”
眼看老叔明明已经将小舅舅的底细都打听清楚,也知道她娘跟陈家的情况,还上门对她娘做出这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程宝熙皱起眉头,不满道:“老叔既知道陈家的情况,也知道我娘这些年与娘家并无来往,又何必来说这些伤我娘的心。说到底都是与我娘无关的事情,她可管不了弟弟要娶谁,至多算个亲戚姑姐罢了。您再不喜欢小舅舅,不愿阿凤姐姐嫁给他,也该去找小舅舅和阿凤姐姐说话,关我娘什么事?”
这个老叔其实也姓程,是程家同宗亲戚,因此陈顺姑在此刻并不能发挥她的悍妇本领,一来是长辈亲戚,二来是不能给丈夫添麻烦,不然告到其他长辈那里去更加不好处理,因此做足了谦虚听教的姿态,但心里其实也都是不满。
如小女儿所说,这两个人看对眼了,老叔又看不上陈家,关她一个姑姐什么事?这事又不是她撮合的!
此时听着小女儿一口气说完,她心中感到十分的爽快,假模假样的呵斥小女儿两句,又对沉默的老叔劝道:“叔既知道情况,我没有什么好说的,如果实在担心,便回去劝劝阿凤吧,她这样的好姑娘不怕没有好人家。”
阿凤向来听这个相依为命的父亲的话,若老叔不肯,自然也是强求不来。
老叔长叹道:“我哪里没有劝过,只是这次倒是阿凤固执了,如今那孩子稍微劝两句就要跟我摆脸色,她何时敢对我这样过?昨儿还跟我放了话,说非他不嫁了。”
程宝熙和陈顺姑相视一眼,母女俩默默耸了耸肩,那就没有办法了,本来也不是她们该管的事情。
老叔又是一顿唉声叹气,他看着火盆里的耀眼火星,思考了一会后,突然对陈顺姑说道:“我想着,要不你们夫妻俩在铺子里或是茶摊上给他找点事情做吧!教他一门手艺,再帮衬他一些钱财,若他能吃下苦,攒下钱,将来再盘下一门生意,我再考虑要不要同意这门亲事。”
程宝熙和陈顺姑再次相视一眼,母女俩同时在心里尖叫——这一个个的,怎么都尽想着薅他们家啊!
他们程家是什么绝世大冤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