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怎么回事,小弟自己追到人家家里去送情送物送关怀,还能是怎么回事。”
陈顺姑说着打发小儿子和小女儿去吃她刚买回来的点心,这才拉着何氏进屋子里去,虽然她不想应付,但也不好叫老娘大冬天的在站在庭院里说话,被人看见了不好看,而且要是回去了闹身上着凉风寒什么的,大哥大嫂肯定要记她一笔,好来日一起找她麻烦。
这么多年了,他们的招数她一直都记着呢,必不能再叫他们得逞。
“你别在我这打迷糊眼儿,那程阿凤姓程!跟你丈夫一个程,与你夫家更是同宗!你嫁的这一家也就算了,先不论好坏,到底该有的都有,但他家是什么样你又不是不知道!不说家徒四壁,但那破屋破墙的也差不了多少了!又是鳏夫孤女的,别说家底,家中怕是连个值钱的物件都拿不出来!这样的姑娘,你竟也引见给你唯一的弟弟,你安的什么心!”
何氏一扫炕桌上的东西,满脸怒气的在炕上坐下,突然发现这堂屋里十分暖和,连她屋里都比不了这份暖意,又见炕上放置了许多精巧的玩具和崭新的书本,炕桌上的小篮子里更是装满了干果瓜子米花等点心,可见这几个孩子冬日猫在家里,过得多滋润。
不像她在家里,因为小儿子突如其来的发癫犯蠢急得焦头烂额。
陈顺姑倒来热热的茶,闻言翻了个白眼,说道:“我引什么见了我?不过那日小弟顺手帮着送老叔回家,阿凤也在罢了,这黑灯瞎火的,是人是鬼都不知道,哪知道他们就看对眼了,难道我还是那天上的月老,隔着天地就能给他们的小拇指牵上红线不成?问我还不如问街上晃荡的老狗呢!可别平白诬赖,张口就来!”
眼看老娘又要张口,陈顺姑立刻堵口道:“况且我闲着没事去管小弟做什么,谁不知道您把持着小弟在他背后指点江山,非得富家女才肯赏脸看一眼,我可没这个脸皮去找您的晦气。您却倒好,还是那般的不分青红皂白,不知好赖!”
这话虽然难听,但看何氏脸色,程宝熙就知道这外祖母其实也明白她娘不可能管小舅舅的事情,她娘这些年除了过年过节的履行基本义务,平日里基本不与娘家来往,若是早些年可能还存在报复娘家的心理,但这些年她娘一心只有自己的家和儿女,只管过好自家的日子,对娘家压根儿不看一眼。
外祖母肯定知道她娘不可能管小弟的未来和婚事。
此次她气势汹汹的杀过来,肯定只是为了发泄媒人猝不及防的上门说媒,以及小儿子喜欢上贫困女子的怒气和不甘,阿凤姓程,是三女儿夫家的那个程,又与三女儿是熟识,自然是她首当其冲的发泄目标。
陈顺姑自然也看透了,因此态度和说话上也没有丝毫客气。母女俩说话根本不像母女,倒像是那些积怨许久的亲戚。
陈顺姑早就想明白了,她都这个岁数了,有儿有女的,若是还要如以往那般给弟弟背锅,那就真的是白活这些年了。
何氏见三女儿凶悍,一字一句一丝不苟,没有丝毫错漏,一时间也被压过了气势,只干巴巴的咽了口茶,叹道:“瞧你,我急,你更急,果然你这点还是像了我,我是改不了了,你好歹改了吧!你明知道娘心中对你小弟此事的忧虑,当时一知情,就该帮我阻拦你小弟才是啊!要不是媒人突然找上门来,我还被蒙在鼓里!”
别看何氏现在因为年纪大了而显出几分慈眉善目,若说陈顺姑十分的悍妇有七分是她自己闯出来的,那余下三分,便是何氏的遗传所致,这就是血脉相连,陈顺姑再抗拒也不得不承认。
“得了吧,从小到大,只有我听小弟任性妄为的份,他什么时候听过我的了?娘你这些年把小弟捏在手里管教,人家姑娘半张脸都没露呢你就棒打鸳鸯,他哪里肯再告诉你,况且这么多年来他怎会不知道您想要什么样的小儿媳妇,是他不想要吗?是他配不上啊!这再拖下去,真要成光棍一个了,家里不得给人笑死!以往他是不敢反抗您,现在连您都阻拦不了,说明他是下定决心了,您与其来说我,还不如回去劝他回心转意!”
陈顺姑此刻在何氏这里占尽上风,心里感到些许畅快的得意,这人果然还是得活长活明白了,不然哪里能看到她老娘在她面前这样结巴吃瘪。
但何氏此时过来可没那么容易走,她是打定主意想让三女儿帮忙想个办法出来的,谁让她嫁的是程家!
程宝熙过来趴到她娘的膝上,喂她娘吃一块甜蜜蜜的果干,对何氏说道:“阿凤姐姐不得外祖母喜欢,小舅舅也不得老叔喜欢,左右都是不喜欢,你们索性打擂台去棒打鸳鸯好了,怎么偏偏都来找我娘的麻烦呢?娘,难不成你就是那根棒?”
陈顺姑冷笑一声,说道:“是啊,谁都想拿捏我这根棒,让我去当出头的冤大头呢。”
“什么?那老货还不喜欢你小舅舅?”
何氏听到这点,立即双眼一瞪,磕了茶盏道:“他凭什么不喜欢!是凭他女儿有什么花容月貌?还是凭那破落的小屋子?还是那几亩干巴巴的田地?难道他给他女儿攒下许多钱财当嫁妆了?什么都没有!他家那样的条件,居然还挑上我儿子了?哪来的不长眼睛的东西,真真是不知好歹!”
她用心用钱培养了这么多年的小儿子,不过一时流年不利找不到好的营生罢了,等找到了,以小儿子的各项条件,还怕找不到合适的媳妇?那程阿凤即便在这个时候也不配在小儿子的选择范围里!
程宝熙的小爪子一边摆弄着放在她娘膝盖上的七巧板,一边啧啧啧的说道:“真是奇了大怪了,外祖母把老叔家说得这么不堪,老叔也说小舅舅不务正业,混吃等死,外祖母也不好相与等等,你们两家,究竟是哪家好?哪家不好呀?”
何氏一听,越发气不顺了,那程家老贼竟把自己儿子说得这般不堪不说,居然还敢在背后挤兑起她来,如此小人,如此猖狂!
这样的父亲,能教出什么好女儿来!定是他女儿那小贱蹄子故意勾引自家儿子!
一想到小儿子已经将家传给儿媳的簪子私自送与那程阿凤,媒人又在外头虎视眈眈,何氏知道此事断不能再拖下去了,此刻不是找三女儿发泄怒火的时候,该去正儿八经的阻止才是!
何氏想着,就要拉上三女儿去程老叔家,但程宝熙早就在她脸色变化莫测的时候就猜中她的想法,果断翻身从炕上摔下,捂着脸,雷声大雨点小的嚎啕起来。
程义不知道为什么妹妹要假哭,但妹妹假哭自然是有她的道理,于是一边安慰,一边摸着妹妹的头也跟着嚎啕起来,说妹妹摔到了头,会不会摔成傻子了?
看着三女儿左右都是哇哇大哭不肯放过的孩子,自然是不能跟自己走这一趟了,何氏心急如焚,实在等待不得,只能气得一甩手,自己回去想办法了。
何氏走后,陈顺姑将开始哈哈大笑的小儿子小女儿扔到炕上,一边揉着刺痛不已的耳朵,一边往他们脑袋上各敲两下,警告道:“下次别在娘耳边嚎,把耳朵嚎透了都,宝熙你也是,假哭一顿就是了,干嘛还真从炕上摔下来,真要摔到脑袋可怎么好?”
“放心吧娘,我把握着分寸摔的,油皮都没蹭到一下,要赶走外祖母这样的人精,自然得舍点代价。”
程宝熙在炕上卧了个贵妃醉酒的姿态,还疯狂朝她娘抛媚眼:“这效果不就挺好的?要论这假哭假摔,你女儿我可是个中好手,保证为你排忧解难,药到病除哟。”
陈顺姑顿时失笑,可不就是帮着她把烦人的家伙都赶走了吗?
她捏了把小女儿的脸蛋,笑道:“真是服了你这个鬼灵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