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宝珠的积极懂事只坚持了两天,就开始与朋友们频繁的出门玩乐了。
程满仓和陈顺姑在大女儿的问题上一向是很好哄的,享受了大女儿两天的懂事体贴已然足够,只嘱咐她在外小心安全,早些回家。
程宝熙这两天也忙着在商行写春联,她写的春联不容易重复,不会只有那几句意思颠来倒去的,寓意也更好,因此有许多人慕名而来,虽然收入可观,但一天下来也把她累得够呛。
傍晚时分回到家时,出外与朋友玩乐一天的程宝珠也刚好回来,也不知道是跟一年不见的朋友们玩得过于兴奋还是怎么着,她的脸上一片细腻的兴奋潮红,不止怀里的东西,连宽袖里也是鼓鼓囊囊的,总要在屋子里鼓捣一会才出门。
那两天她还总是给程宝婷和程宝熙带东西回来,珠子珠花等哄小姑娘家的小玩意。
程宝熙心想大姐姐这样对她三姐姐倒是正常,毕竟她们两个妹妹,程宝珠一向心疼程宝婷多一些,对自己倒是难得的疼爱和……心虚?
她总觉得程宝珠身上哪里不大对劲,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马上要过年了,家里家外都是忙乱,她总是来不及细想就被事情打乱,比如今天就要帮她娘宰年鸡,大年三十那天晚上要祭祀用的。
他们家养的鸡都是母鸡居多,想要吃鸡蛋只能寄希望于少有的那两只公鸡,因此格外宽待,把那两只公鸡喂得膘肥体壮不说,也十分的矫健嚣张,其中一只更是分不清大小王,日常喂食时总要冷不丁冒出来啄他们,家里每个人都中过招,一点都养不熟,恨得他们动手也不是,不动手也不是,毕竟还指望着它给家里添鸡蛋。
陈顺姑早就忍它很久了,祭祀只能用大公鸡,于是她大手一挥,一脸的大仇得报——就杀那只养不熟的白眼鸡!也是时候给母鸡们换换口味了,明年再给母鸡们添新的小鲜公鸡!
也不知道母鸡们是不是也忍受不了平日嚣张跋扈的公鸡们,立刻都嘎嘎嘎的叫起来,仿佛都在赞同陈顺姑的好主意。
家里已经有一个成了精的程宝熙,没想到还有一只也成了精的肥公鸡,那只肥公鸡大约是感受到了杀身之祸,在鸡圈里鸡飞鸡跳,挥舞着翅膀扑腾着到处都是鸡毛,身形十分的利落凶猛,将他们几个逼得节节败退,想尽办法都抓不到,它甚至还企图迷惑他们的视线去抓另外一只公鸡,简直精得不行了。
要换平常,程满仓大手大脚的,肯定能一下子便擒住,但杀猪卖肉已经接近尾声,他们爹越发忙得脚不沾地,连铺子都只能让程德和程宝婷看着,一年到头的就等这些时日赚上一笔大的,时刻不敢停歇,因此他们也不好让自家爹劳累一天回来,还要来管这种小事。
于是没办法,只能允许程宝熙请出她的朱红色小弩,陈顺姑平日里不许她在镇上使用。
程宝熙上了尖利的竹箭,将矛头对准肥公鸡,叹气道:“没办法,家里只允许只有一个成了精的。”
程宝熙一箭毙命,这只得意忘形的肥公鸡最终还是归了西,陈顺姑拔完毛后发现小女儿还很贴心的将伤口制造在鸡腹上,到时祭祀摆盆也不会不好看,要知道女人们可是憋足了劲要在这天一争高下呢。
陈顺姑极为喜欢小女儿在这种细致地方的贴心,笑着说要奖励她,午饭给她做糯叽叽的年糕条。
“娘,算了吧,那玩意做着太麻烦,还有不少要忙的事情呢,咱们午饭简单对付就好,我来做打卤面呗。”
“哟,这是咋啦?平常这会子肯定跟娘邀功呢。”
程宝熙蹲在地上,撑着下巴,看着水盆里被拔光光而赤条条的死肥公鸡,默默叹气道:“毕竟它刚刚教会我一课,做鸡如做人,都不能太过得意忘形……”
陈顺姑一脸的哭笑不得,让两个儿女将挑选出来的鸡毛清洗干净,等晒干晒蓬了就可以用来扎鸡毛毽子,之前做的野鸟毛毽子已经被他们给踢坏了,小儿子和小女儿的脚下皆是虎虎生风,得给他们做个更扎实一些的才行。
午饭是程宝熙做的打卤面,她嘴上说的简单对付,但光是端出来的卤子就有三种,分别是三鲜的,青椒鸡蛋和蘑菇肉丁,务必满足她娘,她四哥哥以及她自己的需求,还有早上就熬下的蘑菇汤,撒点葱花下去,鲜美异常,热乎乎的一碗下去,从头到脚都舒服透了。
吃完后让程义再跑一趟腿,给铺子里的哥哥姐姐们送去,因为怕面在路上坨了,程宝熙另外蒸了白米饭,用卤子来盖饭,同样是香喷喷的好吃,尽量也让哥哥姐姐在大冷天里也吃上一口热乎的。
忙了一个上午的陈顺姑因为这碗卤子十足的面恢复不少精气,一边吸溜一边感叹道:“宝熙啊,你这孩子有时候贴心到好像不是我养出来,怎么事事都能想得那么周到呢,有时候我总觉得你不是小孩子,是这个家除了爹和娘以外的另一个大人,替爹娘保护周全着一切,事事照顾着这个家。”
程宝熙吸溜一声,将裹满酱汁的面条吸进嘴里,她歪头想了想,很喜欢她娘的这个想法和形容,虽然一心只想做这个家的小女儿便心满意足,但她娘能在日常生活感受到她的用心和付出,还是很让人开心的。
她可可爱爱的笑起来,说道:“娘,你和爹也和别人家的爹娘不一样,我这样的小孩总是奇怪,别人家私底下还说我是中过邪的怪小孩,你却夸我像是个靠谱的大人,娘你真好,来来来亲一个。”
陈顺姑隔着帕子捏住小女儿的小鸡嘴,将她嘴边的酱汁仔细抹干净,在此刻又觉得小女儿是个需要人照顾的小孩子了,她骂道:“谁家敢说你是怪小孩,娘定要将他家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个齐全!呸!不就是羡慕我陈顺姑生了个好女儿,咱们不理他们这种自己生不出来的酸囊话,一群没运气的家伙,由得他们酸去!我自己的女儿我自己爱,自己疼,自己照顾,你一辈子都是娘的心肝宝贝,没人能说你的不好!”
“诶哟娘,你今天怎么好听话一套一套的,给我灌迷魂汤呢,还是亲一个亲一个吧。”
“诶哟你嘴巴油着呢,别糊娘脸上!”
程义在门口看了大半天,举手说道:“见者有份,我也想要迷魂汤和亲亲。”
程宝熙真的撅嘴上去了,他又捂着脸哇哇大叫着跑了。
下午简单休息过后,陈顺姑又马不停蹄的开始做祭祀要用的年节糕点,他们这儿的习俗少不了枣花糕和云片糕,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寓意极好的东西,吃不吃的还无所谓,但是大年三十那晚祭祀一定要摆上桌。
这两样东西每年过年都有,每年都是吃不完,对他们小孩而言早就腻味了,哪怕是重活一世许久没有吃到的程宝熙都生不出什么感情来,劝她娘不要劳累,不如直接去外面买更加方便省事,反正老祖宗肯定也早就吃腻了,每年在天上肯定也只是随便对付一口,谁做的也尝不出来。
陈顺姑去去去的将程宝熙赶到一边玩去,小女儿这张快嘴巴巴个没完,耽误她饱含虔诚心意的做糕点,这可都是为家人祈福的好东西,自然得亲手做,用心做!哪里能借他人之手,到时候福气也要被人借走的!不吉利!
程宝熙说服不了她娘,还被用糯米粉在脸上画了两道小猫胡子,只能朝正在嘲笑她的程义一记剪刀脚过去,将她四哥哥压在地上揍了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