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日,程家都是在走街串门中欢快度过。
程宝熙对此十分兴奋,家里最为闹腾的就是她,毕竟前世她在林家连大门都不能踏出去,过年就和平日一般,除了烟花炮竹之外,对她并无其他不同。
此时她能肆意奔跑,走在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大街上,耳边充斥着人们欢声笑语的问候与祝福,她听着高兴,见人就笑,逢人就夸,为此红包拿到手软,人们都说程家那个小女儿真像福画上的小福星,看着就是可亲可爱。
可是这个小福星到了亲戚家里,便用花牌将人家孩子的红包全部赢到手,一分都不给剩,在孩子们后知后觉的哇哇大哭中,她一边一脸得逞的吐着舌头,一边被程满仓赶紧提溜出去。
这小女儿坏死了,尽给他们添这些理直气壮的小麻烦。
在把亲戚家里的兄弟姐妹全部得罪光了之后,就没人来找她玩了,程宝熙还没来得及感到无聊时,时隔几月不见的周赫曦,就找上门来了。
周赫曦骑着一匹高大健壮的黑马,他长高不少,倒也算是配他,身后除了熟悉的护卫之外还有马车,虽然在信中总是跟程宝熙互相阴阳来去,但还是不忘带上丰厚的年礼来拜访。
程宝熙正裹着斗篷蹲在门外看她四哥哥放鞭炮,经过几天的习惯,她已经习惯了这种刺激的声音,还嫌声音不够响亮,此时看着周赫曦走过来,满脸疑问道:“周赫曦,你居然连脖子都擦粉,为了这个白,你是不是有点太拼命了?”
“我正儿八经都变白了,怎么你的嘴巴还是那么坏?”周赫曦说着躲过程义扔来的炮仗,听着那啪啪声响,眼睛也不眨的,“一点都没长进啊程宝熙。”
程宝熙抱着手暖站起来,仔仔细细看了周赫曦一圈,有些不可置信的伸出手,狠狠揪了他脸蛋一把,哟,还真没上粉,滑嫩的很。
“居然还真是变白啦,真神奇,你吃什么神丹妙药了?”
“什么都没吃,能不能盼我点好?不是你在信中让我出门记得戴笠帽或者撑伞的吗?还真有点用处。”
周赫曦说着,弯腰拍了拍程宝熙斗篷上粘上的炮仗纸屑,也不知道这小家伙蹲在这里多久了,裙摆上都给炮仗纸屑堆积成花了,走一路撒一路的。
“也是你自己笨,大夏天的顶着那张素脸成天的在太阳底下晒着,你不黑谁黑。”程宝熙笑道,“我还会做夏天用来防晒的绿泥,你要不要?”
“不要,你才不是想我好,就是想看我变成乌龟而已。”周赫曦可还记仇着程宝熙每次寄信都给自己画绿乌龟,而且还画的越来越好,越来越栩栩如生,弄得他每次路过家里庭院中央,看到他祖父养的那几只寿龟,就是浑身的不对劲。
被戳穿想法,程宝熙哈哈大笑,又听周赫曦问道:“我在上次的信中问你的事情,考虑的怎么样了?”
“我是没什么问题,就是得问问我爹娘的意思。”
“你不是跟我夸海口,说你家里是你当家作主么?”
“我再怎么当家作主,也是离不得我爹娘的小女儿。”
周赫曦知道她对着家人那股撒娇耍赖的劲,心想也是亏有她爹娘哥姐们看着她照顾着她,不然以她这性子,别人还真是管不住她,
大过年的,周赫曦自然不是空手来的,他带来十分丰厚的年礼,其中也有周先生的份,程满仓和陈顺姑在门口笑着推让一番,赶忙将他迎进温暖的堂屋里坐下,又上了好茶点心来招待。
周赫曦也不客气,程家人递给他的糕点他全都吃了,就像是隔壁邻居家的孩子,时不时上门来家里做客玩耍一般熟练,他一边吃吃喝喝,一边与程满仓和陈顺姑话说了好一会外面的新闻与见谈,他时常在外,见识颇多,口中娓娓道来,十分惹人兴致与信服,程满仓一直觉得不能把他当程德这个年纪的孩子来对待,更像是在与一个成年男人对谈。
接着这个“成年男人”就与小女儿突然争吵起来,在那里争闹比较谁画的乌龟更好。
程满仓快速转变了想法,心想果然还是有小孩子的样子的。
吵不过程宝熙,又瞪不过她那双大眼睛,不想再输的周赫曦干脆使用金钱大法,几个厚厚的红包甩过去,程宝熙立刻不争不闹了,低眉顺眼的认错的同时,还附带赠送了一句小师兄。
周赫曦不满道:“这声小师兄怎么这般不情不愿?”
那声哥哥他得等到何年何月去?
“那不然呢?”程宝熙翻白眼道,“我有说过我的哥哥是很珍贵的吧?还有得学呢你。”
程德和程义都朝周赫曦露出不好意思,又略显得意的笑容来。
周赫曦点了点朝他龇牙的程宝熙,转头对程满仓和陈顺姑说起了正事。
“今天除了是来给叔婶拜年,还有一件事情想与叔婶商量。正月十四,是师傅的生辰,他老人家上了年纪,不肯在此花钱财花心思,但到底七十的整生日,着实是该好好热闹一下,我想着为他老人家在家里做一次寿,只邀请亲近之人来相陪,想来师傅一定高兴。师傅每日念叨着程宝熙,又挂念着程德今年的考试,当初在南丰镇也颇受叔婶照顾,因此我想着,接几位到家中一起热闹热闹,再好好游玩一番,车马行驾,饮食住行,一切都由我安排布置,不知叔婶意下如何?”
程满仓一愣,和陈顺姑一起惊讶道:“周先生已经七十岁了?”
他们知道周先生已然上了年纪,但大约是以往见惯了周先生,并且面貌上也没有太大变化,以为他最多六十几,没想到已经满七十了。
这个岁数对于颠簸半生的周先生实属不易,五个子女又都曾受过周先生教导,程满仓仔细思考一番,孩子们都大了,出远门也算是方便,于是说道:“如此,自是前去为周先生好好庆贺庆贺,只是我们一大家子这么多人,行走起来多有不便,怎好麻烦你……”
周赫曦说道:“这原也不麻烦,家中有专门待客居住的庭院,若叔婶觉得不习惯,客栈也是一应安排齐全的。师傅去年大受挫折,年老体弱,每日都是淡淡的,只有看到程宝熙的来信才会活跃一些,若叔婶一家能走这一趟,他必定高兴,以后也会想着好好保养身体。赫曦在此,先行感谢了。”
周赫曦说着站起来,朝程满仓和陈顺姑拱手,深深弯下腰去。
程满仓和陈顺姑之前也带着儿女们远行游玩过,有出门在外的经验,再加上几个儿女都想着去看望周先生,于是便也决定下来,镇州城不过两日距离,有了周赫曦的安排,一路上也只会更加安全稳妥。
周赫曦还为他们介绍了镇州城的风土人情,尤其是每年正月十五的元宵灯会尤其盛大,比大年三十还要热闹,有不少人专为此而来镇州城过年,到时他带上护卫们,领着他们一家好好游街一逛,说得程家一家满心期待。
大正月里头,赶着热热闹闹的出门玩耍,自然是雀跃不已,周赫曦安排的马车又大又宽敞,为着他们方便活动,还足足安排了三辆坐落,惹得程义在三辆马车上来来回回的跑,一辆用来吃吃睡睡,一辆跟妹妹斗斗嘴打打架,再有一辆便是被程宝熙押着背书写字以及敲算盘。
马上就要见到周先生了,若是还跟以往那般不见半点长进,肯定又要惹得他老人家担心,程宝熙只能为她四哥哥紧急开展临时抱佛脚,直接将程义疯狂玩乐的美梦扼杀在马车里,一脸的苦不堪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