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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还早，远不到他们回客栈休息的时候，周先生自然还不肯放过程德和程宝婷，正下了死力好好教导，就怕他们两个被他们的妹妹带跑偏，他嘴上虽然不满程宝熙的一些行为做法，但也深知这里头奇特的乐趣，以及对其他孩子满满的吸引力，虽然程德和程宝婷也是聪明，但心眼子很明显不比程宝熙。
周先生想起来也是摇头，有时候真觉得这个得意门生跟上辈子孟婆汤没喝全似的。
跟周赫曦斗了几回嘴，程宝熙犯困的同时也想她娘了，于是让周赫曦带着她去找陈顺姑和程宝珠，时间还早，她还能去周老太太那里蹭个暖和的午觉。
周家家大业大的，即便只是常住周老夫妇和周赫曦而已，也是偌大的庭院屋宅，大大小小的院子，转不完的画廊和围墙，还有在宅子里行走不停的，身着一样衣饰的侍女小厮们。
这让程宝熙觉得自己简直是在鬼打墙，前世的时候，程宝熙也是在林家转悠了许久，才勉强记住通往大门的路以及各个小侧门。
这种好似是被禁锢住的感觉让程宝熙很不喜欢，忍不住说道：“我以后有钱置宅子，也绝不要这么大的。”
“你这口气到底是大还是酸呢？先有这个钱再说吧。”周赫曦轻笑道，顺手在旁边的花树上折下一支白梅递给程宝熙，“宅子大也有好处，种各式花树就有地方了，我祖母恨不得再多包一个园子，不然她这些花花草草都挤不下了。”
程宝熙低头嗅了嗅白梅花瓣，果然漂亮，但有一股她形容不出来凛冽气味，不愧是在雪地里也能绽放的花骨朵，这股骨气刺得她鼻腔里发痒，那花瓣上还沾有雪化的水珠，又冰得人忍不住皱起鼻尖，她立刻埋头打了三个响亮喷嚏，脑子里直犯晕乎。
无论前世今生，她果然都与梅花合不来。
程宝熙将白梅塞回周赫曦手里，嫌弃道：“这个不好闻，到时也不种。”
“这可是花行时隔多年好不容易才培养出来的新品种，花农们努力了两年，娇贵得只活了这一株，你这鼻子和品味真是一点细糠也不会吃。”
“我就喜欢路边那种不理不睬还能多姿多彩的小花，过于娇贵细腻的对待都不适合我。”
周赫曦回头看程宝熙，她穿着红色金线的斗篷，表情淡然甚至还带有几分无聊，总是慢吞吞的慢他几步，对整个屋宅里的东西都不感兴趣，说是客人，她更像是一位习惯这个家的小主人，不好奇不忐忑不留恋，还已经发困到要打哈欠了，那代表着她对眼前事物是真的没有丝毫没兴趣。
她在自家里要活泼精神的多。
周赫曦原本有心带她转一转，现下也歇了心思，不让这位小祖宗发困才是要紧，等会闹困脾气一上来又要对他拳打脚踢了。
他眼睛一转，灵光一闪，拿着那支白梅，快速往程宝熙的鼻尖下一扫，程宝熙果然爆炸，撵着他到处跑。
周赫曦挨程宝熙几个小拳头，也算是将程宝熙哄精神了，这才笑着带她去找她娘。
进入庭院后，有三四个侍女捧着用过的茶盏糕碟往外走，客堂里的丝竹声乐也更大了一些，周赫曦问在门廊下候着的侍女：“还有谁来了？”
“回少爷，是林家老太太，孙家夫人并少夫人，以及几位少爷小姐，来给老太太拜年了，现下一同在客堂里招待。”
周赫曦仔细回想这些人，倒都是往日来往过的，又问道：“程家夫人和小姐呢？”
“已经先行告辞，说要与家人往家去了。”
周赫曦转头问程宝熙：“你们要回家去了？不是说好了多待两天。”
“我娘和大姐姐找的借口啦，一下子来了这么多夫人小姐的，哪里应付得过来，自然是找借口开溜。”
周赫曦微微皱起眉头，说道：“抱歉，是我考虑不周，应该先行嘱咐管家不许接拜客帖子的。”
他邀请程家上门做客，却让他们感到不自在。
程宝熙笑道：“你很够意思了，不必在意。这大过年的本来就是人来人往的拜年相见，我们一家也不想面对这种应付不来的场面，自己省事才是真的。”
周赫曦吩咐侍女往前院去招待程家女眷，又让人叫自小伺候他的嬷嬷亲自作陪，程宝熙在这里，她们肯定在等着的。
又对程宝熙说道：“明天十五，我已在酒楼定了一桌好菜，等到晚间上灯的时候，带你们好好去逛一逛元宵灯会。那小摊上有冰糖葫芦改制过的糯米点心，每年元宵都十分受欢迎，你肯定喜欢，还有很多各式各样的奇特面具，你最爱画小猫小狗，到时亲手画一个，顺便送我一个。话说你喜欢什么样式的花灯？先说好，青面獠牙的花灯我可弄不来。”
程宝熙探头瞅他，笑道：“青面獠牙的弄不来，一张黑黑的脸能不能弄来？哦不对，黑了烛光就透不出来了。”
周赫曦面无表情的举起那支白梅，程宝熙立刻捂着鼻子讨饶道：“我错了我错了，再也不拿你肤色开玩笑了。我想要小狗样式的花灯，最好大一点的，威风一点的！我娘答应我等天气暖和后就给我养小狗，我想养一只黑色的，等长大了别提多霸气了！我一直期待着，就先看看小狗花灯解解馋吧。”
周赫曦笑道：“那多容易，到时尽着你挑。”
周先生的小厮寻了过来，说周先生让程宝熙滚回去背书，因为周先生发现刚刚那三十副大字里，程宝熙的夹带私货。
周赫曦好奇道：“你又做什么了？”
“哦，我在其中十幅的右下角都画了周先生不同表情的画像，他居然到现在才发现，看来眼力比起以往果然还是减弱了一些，要换之前，在我刚开始画的时候就该揍我了。”
周赫曦微微瞪大眼，奇道：“你什么时候画的，我怎么也没看见。”
他可是在旁边看着程宝熙写大字的！
程宝熙嘿嘿一笑，说道：“要论这种小伎俩，我多的是！”
周赫曦对她彻底没办法了，刚要领她回去说好话，就见程宝熙突然停住脚步，看了看热热闹闹的客堂一角，问道：“刚刚侍女说的林家老太太，是昌州城的林家？”
“不是，是我姑丈家，也在镇州城，两家离得近，所以时常往来。”
看着程宝熙轻轻点了点头，有些若有所思的模样，周赫曦问道：“你认识昌州林家？去年曾接过他家大少爷在外行商的护送任务，见过几回面。”
“不认识。”程宝熙摇头道，她的眼神冷漠到甚至带着点无情，她在周赫曦疑问的眼神中冷淡道，“以后也不想认识。小师兄，我知道你认识，但别给我介绍任何姓林的人，不然我就讨厌你。”
周赫曦因为讨厌这一词，紧急压制住了喉咙里的好奇，憋着没有问出。
程宝熙取过周赫曦手里的那株白梅，在手里转了两圈，在鼻子脑子不舒服前，转身狠狠将它丢向远处。
周赫曦看着那株梅花消失在墙头边，听到程宝熙说道：“因为我跟姓林的人天生八字不合，一听到这个姓氏，就跟闻到这朵梅花一样，只会打喷嚏，只会脑子疼痛，只会想要离得远远的，我今生不想跟他们扯上任何关系。”
周赫曦原以为程宝熙只是触碰不得梅花容易生病，现在听她的语气却是充满了漠然与厌恶，若是自己无心介绍姓林之人，说不定也会惹得她这般冷漠讨厌。
他一点都不想惹程宝熙讨厌，于是在心里稳稳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