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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面突然乱了起来。
锣鼓喧闹声响彻云霄，人群爆发出兴奋的尖叫与喝彩，舞狮队带着热闹非凡的气势与热情朝大街上奔涌而来，带来了如潮水般的汹涌人流。
路边各式各样的花灯被风和人群打得晃来晃去，砰砰乱响，耀眼的烛光开始四处晃荡，四处开始忽明忽暗，在黑色的人流中，透露出某种不安定的气息。
离街边最近的程宝婷正要带着程宝熙去附近的药铺治伤，突然被踊跃过来的人群踩住了裙摆，身体被猛地往后一扯，她惊叫一声，不受控制的跌入密密麻麻的人流中，在人潮汹涌中好似一块滚落的石子一般被挤来带去，整个人甩落在地上，身上顿时多了几个乌黑脏乱的脚印。
“宝婷！”
“三姐姐！”
程宝珠和程宝熙大吃一惊，姐妹俩连滚带爬的，就要扑过去拉程宝婷，但不知为何街上的人群十分亢奋，挤着人就知道往前奔，他们彻底无视一个摔在地上的姑娘，甚至打算从她身上踩踏过去也要往前跑。
程宝珠和程宝熙两个身形纤细的姑娘家差点被人群踩踏撞飞，护卫们赶紧将她们抢回来以免受伤，既要护着人，又要想办法闯进人流去救根本无法起身的程宝婷，一时之间也是急得满头大汗。
人真的太多了！街上怎么会突然涌进这么多的人来！
“三姑娘，三姑娘你不要动！旁边有一辆板车，请你尽量靠过去！”
阿前不过说了几句话，就被人流撞得肩膀生疼，眼见程宝婷受伤根本爬不动，他和阿成立即将程宝熙和程宝珠一把扛起来，果断送到人流稍少一些的地方，嘱咐她们在此不要动，他们和其他人立即挤进人流里营救程宝婷。
程宝珠满头大汗，她喘着粗气将程宝熙按在怀里，一边安抚着她，一边着急的四处张望，企图找到更加安全的地方，只会安置好妹妹她才能去帮忙，突然听到远处有人爆发出强烈的尖叫声，嘴里不停的喊着好多钱，好多钱，人群因此更加躁动兴奋起来，因为就一条大街，吞吐量着实有限，人们明明挤在一处而不得动弹，却是越发的疯狂。
程宝珠吃惊道：“这人怎么越来越多……该不会是前面有人在撒钱吧？！”
说来正月十五自古有散财祈福的习俗，一些大户人家会在这样的好日子里往大街上扔撒铜钱，驱邪避宅，祈求家族平安，但那也是在自家大门外施撒，怎么会到大街上来，还越闹越大，引来这么多人，要真是挤伤，或是挤死了人，可怎么好！
留下来看顾她们的护卫用自己的身体抵挡在外，咬着牙撞开不时拥挤过来的人群，尽量避免人流挤到她们，混乱之中突然发现地上星星点点的血迹，被踩的全是红色血痕，他回头一看，发现包裹在程宝熙手掌上的手帕已经被血给浸湿，正在滴滴答答的往下点着血滴，可见伤口不浅！
护卫和程宝珠连忙掏出手帕来裹住伤口，程宝珠用力按住程宝熙的伤口，感受到温热的液体流在自己手上，她担心着不知情况的程宝珠，又不明白程宝熙为何会突然中邪，惊惧之中抽泣一声，颤抖着用脸颊去蹭程宝熙苍白的脸孔。
护卫看着焦急，四处环顾后想起来附近有一间药铺，刚背起程宝熙打算硬冲过去，又被坚固的人流硬生生给挤退下来，眼看是走不成又要耽误时间，更怕挤到程宝熙的伤口，还有程宝珠若是也被挤伤，他们兄弟几个今晚是彻底交代不了了！
情急之下，他对程宝珠说道：“得赶紧把程小姑娘的血止住才行！程姑娘，你在此处守着小姑娘，我一个人速度还快些，先去买止血伤药来！等其他兄弟来了，才能护着你们安全离开！”
程宝珠也只能答应下来，抱着程宝熙再次回到角落里，她看着护卫勉强挤进人群中消失了身影，捧着程宝熙受伤的手掌着实不知所措。
想到程宝熙刚刚癫狂的模样她就满心害怕，在心里疯狂怒骂导致这一切发生的老者，又不敢多说半句影响妹妹心绪。
天生混世魔王，向来聪明活泼的妹妹，何时这样情绪崩溃过？
在看到妹妹拔出匕首嘶喊的那一瞬间，程宝珠只觉得眼前不是自己年幼爱撒娇的妹妹，更像是某种被困于牢笼里破碎不堪的生物，撞得满身是伤，淌得满身是血。
程宝珠冷汗连连，妹妹想要杀谁？妹妹到底在害怕谁？
又是谁，想要夺走妹妹？
她一直觉得年幼的小妹妹聪明的有些过分，长辈们总说早慧易早夭，难不成妹妹真的如那老道所说，被什么不好的东西给缠上了？
程宝珠将妹妹死死得抱在怀里，她环顾四周，她什么都看不到，她什么都感受不到，只觉得原本如梦似幻，热闹非凡的灯会突然之间变得森冷可怖起来，街上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兴奋温暖的笑意，却视角路里受伤无助的她们于无物，如草芥，只有漫天飞舞的金钱映照在人的脸上。
程宝珠呼出一口白白的冷气，担忧和恐惧让她浑身发抖，心想她之前不也是这样吗？被绫罗绸缎和金玉首饰的荣华富贵迷惑双眼，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从而忘记对自己而言更加珍贵的东西，是妹妹将她带回来的。
若是没有眼前汹涌不断的人群，她能立刻背着妹妹去找爹娘，定不会像这般六神无主……她好没用，她需要爹娘的帮助，爹，娘，你们在哪里？
“大姐姐……好痛。”
怀里的程宝熙轻声说道，惊得程宝珠猛地抬起头来——自己在做什么不成器的事！她可是程家的大女儿，是弟弟妹妹倚靠的长姐！是宝熙的大姐姐，爹娘不在，就必须由她撑起一切，她必须振作起来！
她拉开自己的裙摆，用牙齿撕下里头干净的内裙，稳稳的缠住程宝熙的手掌，死死按压住伤口，不忘轻声安慰迷茫的程宝熙：“宝熙，宝熙，你看看姐姐，没事的，没事的，姐姐就在这里，不用怕……等人群散去，姐姐就带你去找爹娘，咱们就去好好治伤，你疼吗？先吃块糖好不好？”
她从荷包里掏出一块糖来，小心翼翼的塞进程宝熙的嘴里。
大约是甜味唤醒了程宝熙因为过于迷茫而绷紧的神经，她用舌头转动着口腔里甜蜜的糖块，尝到的不仅是姐姐所给予的甜，还有因为早就咬碎口腔而潮热的血腥味。
甜蜜来自家人，血腥来自还未彻底解决的怨恨。
程宝熙在程宝珠担心的眼神中，直接咬碎糖块，将碎裂的糖块硬生生吞进下去，任由锋利的边角可能割破她的喉咙，她在满嘴的血腥味中，像是感受不到手掌的疼痛，拉着程宝珠站起来。
“大姐姐，我的匕首呢？”
程宝珠手忙脚乱的翻出来那把匕首，又收进怀里，一脸警惕道：“你要做什么？这么危险的东西不许再拿！你知不知道你刚刚把我吓惨了！好端端的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你究竟是怎么了？”
“因为我碰见鬼了。”程宝熙缓缓扬起嘴角，她满脸的笑盈盈，却也冒着冷冷的森气，她在程宝珠恐惧的眼神从她怀里不容拒绝的拿过匕首，重新挂回腰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