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那八年的折磨和忍受,我和我家,早已不欠你们林家。”
程宝熙看着还想爬动的林毅恒,心底里突生恶意,她抬起脚狠狠踢在林毅恒的胸口处,在他的闷声呕吐中,尽情的抒发着前世不得不抑制的怨恨。
以她的性子,在前世其实无数次想过带着林毅恒下地狱就算报复林家,但她还是将林毅恒给她的痛苦都承受下来,因为她怕林家拿家人报复她。
就像爹娘为了她活下去满怀苦痛不得已的送走她,她为了爹娘也能咬牙扛下那些不正常的残忍与阴私的对待。
她原以为她靠自己扛过六岁的那场大病,重生之后就不再与林家扯上丝毫关系。
但林毅恒这个始作俑者还是追上来了,让程宝熙彻底明白,他们之间不彻彻底底的死一个,是没办法解决这件事情的。
于是她也将藏在心里多年的,跨越时光的杀意,完完整整的拿了出来。
“痛苦吗?还是喜欢呢?”程宝熙捡起门窗旁的花盏,狠狠摔在林毅恒的身上,看着他皮开肉绽,鲜血淋漓,看着他痛苦的神情嗤笑着,“你说你喜欢我,骗过神佛都要再次困住我,可你当初就是这样对待我的,如今我这样对待你,你也觉得这是喜欢吗?你是否能想象当时我的心情,是有多想要将你杀掉呢?”
伤口的剧痛比想象中痛苦太多,林毅恒抓住红栏半跪在地,他挣扎着回想着前世程宝熙给过他的,屈指可数的笑脸,尽管那些可能也是假的,但他不愿承认,他沉浸在自己少有的付出中,喘息着说道:“我、我也对你好过的啊!我让你锦衣玉食,我让你成为我的未婚妻,我自始至终都等待着你做我的妻子,整个林家里,我最珍惜的人,就是你啊……”
“你所认为的珍惜,就是折磨殴打虐待过,再亲手为我上让我起疹子的药的话。”程宝熙将脚踩在林毅恒血肉模糊的手掌上,冷漠的听着他的惨叫,“我当时的心情,就如你现在一般,痛到想要呕吐。”
林毅恒颤抖的看着已然被废的左手,鲜红的血肉刺激得他眼中一阵阵的发晕发白,他果然低头呕吐起来。
看着林毅恒显然支撑不住,程宝熙心中痛快至极,越发恶向胆边生,反正她早就下定决心了。
她踢开林毅恒的身体,让他面向黑暗的天空,他的眼里没有资格存在任何东西。
程宝熙缓缓在他身边蹲下,双手举起,将带着鲜血的锋利刀尖,对准他的脖子。
林毅恒对她而言,与地狱中那群恶鬼并无不同,她杀了无数个恶鬼,也能在这里杀了林毅恒,换来真正的重生。
反正她已经是浑身浴血了,不差这一个。
等今生过去,她会在地狱里,好好赎罪。
程宝熙杀意滔天,她不后悔做出这个决定,但在此刻,眼前却闪过爹娘的笑容,她充满坚定又满是酸涩——爹,娘,让你们成为杀人犯的女儿……对不起。
刀尖落下之前,林毅恒却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再次伸手抓住了那把匕首的刀尖,不能再承受的疼痛让他的惨叫几乎掀翻酒楼的屋檐,酒楼附近的人群,终于有人听到了这不合时宜的惨叫。
程宝熙拔不开匕首,就只能双手按住死死的往下压着,势必要在此时割断林毅恒的脖子。
林毅恒不断哀嚎着,也死死的抵抗着。
原来是这样的痛楚吗?
原来程宝熙除了逃脱,还像这么痛的恨着他吗?
这样的痛,真的可能让她再回到自己的身边吗?
他明明,明明已经做好了,比前世更加万分珍惜的对待她的准备的……明明他们之间可以拥有一个美满幸福的结局的。
为什么要让程宝熙重生?
明明是他失去程宝熙的他,更加的痛苦啊!
他不能接受再一次的失去,他不能接受他们没有在一起的结局。
林毅恒看着眼前滴落的血液,那血液已经分不清是他的还是程宝熙的,全部滴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里。
他在一片血红中突然大笑一声。
是啊,他们就要像这些血液一样纠缠不清!
林毅恒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起身推开程宝熙后,扯开散乱的腰带,一把缠住了程宝熙抓着匕首的双手,不顾那刀尖在挣扎中将他刺得满身是伤。
程宝熙挣脱开来,但依旧被林毅恒给缠住,他虽然病弱,但到底比程宝熙年长几岁,极端之下爆发了前所未有的力气,一把将程宝熙按在了红栏之上。
程宝熙不得已翘起双脚,半个身体都悬在红栏之外,身下就是远离她的冰冷的地面。
她被掐的呛咳不已,恨意致使她不断挥舞着刀尖,将林毅恒割得脸上全是血痕。
“那就一起死吧。”
林毅恒看着被他掐的面目苍白的程宝熙,这个场景和手感让他甚至感到些许怀念。
是的,前世他就是这么对待她的。
不怪她想杀自己,的确疼痛,的确恐惧,的确没有任何的回头路。
可他的爱就是这样,他早已经不能学习如何正确对待的程宝熙。
“如果你我之间只剩下不死不休,那就再死一次吧,这次我会赶在前头,没什么能在我之前抢走你。”
林毅恒轻轻叹息着,他缓缓压下手臂,看着程宝熙的身体越发下沉,他轻轻下了诅咒一般的誓言:“我会亲手剥开你母亲的肚子,第一个迎接你。”
飞扬的发丝打在程宝熙的脸上,失重感沉沉袭击而来,酒楼附近的人群爆发出尖利的叫声,不再是对金钱的渴望,而是亲眼目睹一场凶杀的惊恐。
那要被扔下来的,居然还是一个小姑娘!
有人往酒楼里跑企图阻止这场惨剧,但因为一楼大门早已经紧锁而焦急万分,有人大声呼喊着四处寻求帮助,但街上此时还处在热闹之中,看到的只有别人不明所以的好奇脸孔。
在这两种不同的表现之中,一只大手突然从人群缝隙中硬生生的挤出,是揽着满脸苍白的陈顺姑,一头汗水的程满仓。
正在寻找小女儿的夫妻俩,在路人的惊慌喊叫中,才向酒楼高处投去了眼神。
小女儿新衣服的裙摆是那样热烈而温暖的颜色,就那样晃晃悠悠的在高处悬空着,摇摇欲坠。
下一秒他们就如小女儿柔软的裙摆般双双软了手脚,差点摔倒在地,陈顺姑瞪着双眼,表情已经彻底僵住,她仰着头,伸出双臂,不受控制的往前迈了一步,伴随着夺眶而出的眼泪的,还有疯了一般的撕心裂肺的惨叫。
“宝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