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算命老者的指点下,他们很快兵分两路,程家几人带着程宝熙快速赶往回家的路上,而周赫曦和算命老者则带着尚存一息的林毅恒前往别处。
同样是周家护卫护送在侧,却与之前一家人的其乐融融完全不同,大家紧张屏息,看着窗外快速掠过的景色,只想快点到家。
陈顺姑想起来过年前那一次周家护卫相送,小女儿同样缩在自己的怀里沉沉睡去,沉稳又安心,暖和的身体还带着被窝里香囊的安神香,但和那次不同,此时小女儿满身的血腥,在她怀中喷洒的呼吸过淡了,太轻了,好像去年那一次重病,也是这样的轻飘飘,仿佛马上就要离她而去。
陈顺姑的眼泪没有断过一滴,她再坚强,再凶悍,在可能失去宝贵的血肉中也只会痛苦的掉眼泪。
程德和程宝婷在摇晃的车厢中守在一旁,程宝珠不停的给她娘抹眼泪,自己强撑着不哭,程德则拿着干净的纱布和伤药,不时的给程宝熙的手伤上药更换,他用行动安慰着濒临崩溃的爹娘,妹妹还活着,他们并没有失去她。
程宝婷受了伤,已经在昏暗的车厢昏睡过去,程义给姐姐盖好毯子,护着她的头,轻声对坐在外头车驾上的程满仓说道:“爹,您别哭,只要回到家,宝熙马上就能好起来的,宝熙最喜欢家了。”
程满仓被小儿子再次说出了眼泪,他吸着鼻子目视前方,回想起小女儿自去年病重痊愈后的种种表现,对小儿子说道:“没错,咱们回家,有家在,不管是宝熙,还是你们,都不用害怕,咱们回家。”
马车在深夜中急驶归家。
而程宝熙也在昏迷三天后,被陈顺姑灌药时,突然醒来的。
她刚睁眼就被苦药呛了个满面开花,药汤喷的到处都是,但没人怪她,都在欢喜中大呼小叫,她只能有气无力的对喜极而泣的陈顺姑说道:“娘,你要呛死我啊?”
“坏丫头,不省心的!什么死不死的,你赶紧给我呸呸呸!”陈顺姑一边给小女儿擦拭,一边流着眼泪,这三天里把她折磨的蓬头垢面,即便算命老者和大夫们都告诉她程宝熙一定会醒来,但她依旧睁眼天黑到天明,不敢错过小女儿哪怕一眼。
她的脸又肿又红,哭道:“等了你那么久,你当你娘的心是铁打的吗!什么死不死的,你存心要我的命去!”
说着,又一把将程宝熙抱进怀里嚎啕大哭。
程满仓扑进门里来,赶紧从妻子手中解救出被勒的不断咳嗽的小女儿,这个同样疲惫不堪的男人颤抖着声线,不停转头两边安慰着:“好了好了,娘子,宝熙醒了,她醒了一切都好了,别哭了…..宝熙,宝熙啊,你看看爹,你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疼吗?”
程宝熙在他爹肩膀上蹭了一把,嗅到了熟悉的油渣的气味,这种气味给了她极大的安全感,因为她在家里。
见程宝熙迟迟不语,众人的心再次被吊在心头,程德和程义半跪在地上,小心翼翼的捧着妹妹还缠着厚厚纱布的手,程宝珠和程宝婷更是大气都不敢出,满脸的紧张又怕吓到妹妹,只能干巴巴的扯起想要安慰的笑容。
看着全家人如此珍惜珍爱她,程宝熙满足得不得了,她嘿嘿一笑,将身上被子一扔,扑到了最前头的程德的怀里。
程德抱着妹妹,因为男女有别,再加上他有意做好长子表率,想要做一份可供弟妹倚靠的稳重,以往最多背一背妹妹,像这样的拥抱,是在妹妹更小,更小的时候,明明他们兄妹俩一直以来都这样常伴在彼此身边,明明妹妹一直以来都支持着他,可是时间过去总是要蒙尘,很多时候他都忘记了,这样幼小的妹妹一点点的长大,他却差点在黑夜中失去,顿时控制不住的鼻子一酸。
妹妹昏迷的这些天,一直努力撑着父母兄弟姐妹的他,最终还是呜咽着哭出了声音。
程宝珠含着眼泪打开门窗,看到了阳光穿过云雾,照耀在地板上。
年已经过完。
程宝珠和程宝婷赶着守了好几日的爹娘去洗漱沐浴,他们兄弟姐妹五个缩在妹妹的床上一起说着话。
程宝婷搅着碗里温热的鸡肉粥,喂了程宝熙一口,看着她将她四哥哥当枕头般枕来枕去,一边小声道:“那姓林的没死。”
四人就看着程宝熙脸色突变,从床上猛地窜起来,连忙扑上去七手八脚的按住,就是好一顿摸头安慰。
程宝珠将妹妹紧紧裹在被子里,说道:“周公子和那位算命老者将他带走了。放心,就算是林家也找不到他。”
这桩发生在镇州城元宵节当晚的凶杀案虽是未遂,但也造成了不小的风波,林毅恒的身份很快被人认出来,大街小巷都在传说林家这个足不出户的病弱小儿得了失心疯,林家居然还放他出门来便是故意害人,一时间民愤沸腾,大肆怒骂,不仅华家名下所有产业不得不闭门歇业,连在昌州的林家大门也被人泼撒污秽。
林氏夫妻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他们不知道向来缠绵病榻,连个杯子都端不稳的小儿子,怎么会突然有体力出门,甚至打算掐死一个小姑娘,还要将她从酒楼高处扔下去摔死?!
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他们急欲将小儿子带走远离这场风波,却发现小儿子已经失踪在那晚元宵之夜,如何寻找都寻不到。
程宝熙相信周赫曦的安排,但也奇怪道:“周赫曦将他带去哪里?”
“不知道。”程义摇摇头,“小师兄只说,他会如跟你保证的那一般,为你收拾好烂摊子。”
那把匕首已经帮了她很多了,她并不希望周赫曦为她背负更多。
周家的护卫一直守护在程家附近,程宝熙清醒之后便立刻送信出去,程宝熙相信自己很快就能见到他。
当晚陈顺姑和程满仓本想守着程宝熙安睡,但一进门就被同样想要照顾妹妹的儿女们赶了出去,夫妻俩撅着嘴巴不情不愿,大有跟儿女们好好争宠一番的意思。
程宝熙的小床哪里经得起全家人的玩闹,笑道:“看来还是我太受欢迎了,真是罪过罪过。为了让大家平等的被睡懵的我踹上一脚,不如咱们一起去堂屋里睡,那里才够大。”
大家纷纷笑说这是一个好主意,程宝珠和程宝婷连忙铺床铺被,让爹娘睡中间,他们儿女左右分开来躺,堂屋里的炕的确够大,勉强挤得下他们全部人,一转身一抬头,就能将全部家人的面孔尽收眼底,都是止不住的一阵欢喜兴奋,就跟大年三十那晚一般,热热闹闹又亲亲密密的在一处。
程满仓和陈顺姑因为守了程宝熙几夜,兴奋之下也抵不过身体疲累,很快便沉沉睡去,陈顺姑在睡梦中紧攥着小女儿的手不放,程满仓也在熟睡一刻后突然惊醒过来,起身看了看程宝熙精神奕奕的脸,朝她疲惫的笑了笑,再重新躺下睡去,下一秒便是鼾声大作。
见爹娘都熟睡了,程宝熙才轻轻趴爬起来,她摸了摸她娘右手上的纱布,她爹手上也有,夫妻俩伤在同一个位置上,分毫不差。
她刚刚问过了,程满仓和陈顺姑面对手上伤口却也是露出一脸的疑问来,解释说应该是那一晚为了救她,而不知道在哪里受的伤。
程宝熙留有疑问,爹和娘怎么会伤在一模一样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