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冰宫立于苍茫雪山之巅,千年寒冰铸就的殿宇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光辉。这一日,这道光辉似乎也比往常更亮了几分——因为玄冰宫最年轻的弟子,十五岁的柳残阳,即将冲击筑基之境。
后山闭关洞府外,韩语仙白衣胜雪,独立于风雪之中。她已经在此地站了整整七日七夜,目光始终未曾离开那扇紧闭的石门。
“宫主,您已经七日不曾合眼了。”身后传来轻柔的声音,是大弟子苏时语捧着食盒走来,“多少用些膳食吧,您的身体......”
“不必。”韩语仙语气淡漠,甚至连头都未曾回一下,“退下。”
苏时语咬了咬唇,欲言又止。她看着师父单薄的背影,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七日前,残阳师弟说要闭关冲击筑基,师父二话不说就来到这里,以自身修为护住洞府周遭灵气,一站就是七天。
这份偏爱,未免太过明显。
可她不敢说,也不敢问,只能默默行礼,转身离去。
就在她走出十余步时,洞府石门忽然传来沉闷的响动。苏时语猛地回头,只见石门缓缓开启,一个修长的少年身影从漫天烟尘中走出。
柳残阳一身青衣已被汗水浸透,发丝凌乱地贴在额前,但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宛如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他走出洞府的第一眼,就看到了雪地中那道白色的身影。
“师父!”
少年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韩语仙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弟子幸不辱命,筑基成功了!”
韩语仙低下头,看着这个跪在自己面前的少年。十五岁的年纪,已经长得快要到她肩膀了。她记得十年前捡到他时,他不过是个襁褓中的婴孩,瘦小得可怜,浑身是血,却死死抓着她的手指不放。
如今,那个婴孩已经长成了英姿勃发的少年,还创下了玄冰宫百年来的记录——十五岁筑基,比当年的她还要早上三年。
“嗯。”她淡淡应了一声,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起来吧,地上凉。”
柳残阳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他本以为师父会夸他几句,哪怕只是一个赞许的眼神也好。可师父还是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样,仿佛他筑基成功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站起身,忽然身子一晃,险些摔倒。七日的闭关耗尽了他的精力,此刻全靠一股心气撑着。
韩语仙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的胳膊。那一瞬间,她冰冷的手指触到他滚烫的皮肤,心中微微一颤。
“逞强。”她低声斥道,语气中却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跟我回宫。”
她转身欲走,却发现衣角被轻轻拉住。回头一看,柳残阳低着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师父,您......您一直在这里守着吗?”
韩语仙没有回答,只是抽回衣角,率先向前走去。
苏时语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看到师父转身时,那平日里永远淡漠的眼中,分明闪过一丝温柔。而师弟看向师父背影的眼神,更是让她心头一紧——那不是一个徒弟看师父该有的眼神,太过炽热,太过专注,仿佛天地之间,只能看到那一个人。
她攥紧了手中的食盒,默默退到阴影处。
玄冰宫正殿,韩语仙端坐在主位之上,下面站着几位长老。柳残阳筑基成功的消息已经传遍宗门,众人神色各异。
“恭喜宫主,贺喜宫主!”大长老率先开口,满脸堆笑,“残阳师侄十五岁筑基,这可是我玄冰宫百年未有之盛事!依老朽之见,该当大办宴席,邀各派同贺!”
其他几位长老纷纷附和。
韩语仙微微蹙眉。她向来不喜张扬,何况残阳年纪尚小,过早暴露在众人视野之中未必是好事。但大长老所言也有道理,这等盛事若不庆贺,反倒显得玄冰宫小家子气。
“容本宫再想想。”她淡淡道。
“师父。”
殿外传来清朗的声音,柳残阳大步走入,已经换了一身干净青衣,精神抖擞。他走到殿中,向韩语仙恭敬行礼,又向诸位长老见礼。
大长老上下打量着他,眼中精光闪烁:“好,好!残阳师侄果然人中龙凤,前途不可限量!对了,师侄筑基成功,想必需要稳固修为的丹药。老朽那里恰好有一枚上品筑基丹,待会儿让人给你送去。”
其他几位长老也纷纷开口,这个说要送法器,那个说要送功法,热情得让柳残阳都有些意外。
他心知肚明,这些人平日里对他虽然客气,却远谈不上热络。如今这般殷勤,无非是看好他的潜力,提前示好罢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一一谢过,心中却暗暗冷笑。这世上的人,大多如此势利。唯有师父,自始至终对他不冷不热,反而让他觉得真实可亲。
韩语仙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却想着另一件事。残阳筑基成功,接下来就该准备金丹期的修炼了。她这些日子暗中查阅古籍,发现残阳的体质有些特殊,修炼玄冰诀虽然进境神速,但长此以往未必是好事。得为他另寻一门功法配合修炼才是。
想到这里,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些日子满脑子都是这个徒弟的事,连日常功课都荒废了不少。她微微一惊,旋即压下这股异样,恢复了一贯的冷清。
“既如此,”她开口道,“三日后设宴庆贺,就在玄冰宫正殿。大长老,此事交由你操办,不宜太过铺张,也不可太过寒酸。”
“老朽遵命!”大长老大喜,这可是在宫主面前露脸的好机会。
三日后,玄冰宫正殿张灯结彩,难得有了几分热闹气象。各峰各殿的弟子齐聚一堂,还有几位交好的门派也派了使者前来道贺。
柳残阳坐在韩语仙下首,一身月白长袍衬得他面如冠玉,气度不凡。席间不断有人前来敬酒,他一一应对,谈笑自若,丝毫不见少年人的局促。
韩语仙暗中观察,见他进退有度,不卑不亢,心中暗暗点头。这孩子,确实比同龄人成熟得多。
“残阳师侄!”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是天罡峰的许长老端着酒碗大步走来,“来来来,老许敬你一碗!十五岁筑基,比老许当年强多了!”
柳残阳起身相迎,双手捧杯:“许长老谬赞,弟子不过是侥幸罢了。”
“哈哈哈,谦虚!”许长老大笑,“老许就喜欢你这股劲儿,不骄不躁,将来必成大器!来,干了!”
柳残阳一饮而尽,面上笑意不减。他其实不善饮酒,但今日这种场合,硬着头皮也得撑着。
酒过三巡,席间气氛愈发活络。有弟子起哄让柳残阳表演一套剑法助兴,他正要推辞,却听韩语仙淡淡道:“既然大家想看,你就随意舞一套吧。”
师父发话,柳残阳自然不敢再推。他起身走到殿中,自有弟子送上长剑。
他持剑而立,闭目凝神片刻,忽然睁开双眼。那一瞬间,整个大殿仿佛都亮了一亮。
剑起如雪落,剑走如龙腾。一套玄冰剑法在他手中施展开来,寒气四溢,剑光霍霍,看得众人目不转睛。
韩语仙端坐主位,面上不动声色,眼中却闪过一丝赞许。这套剑法她只教过三遍,没想到残阳已经领悟到了如此境界,甚至加入了几分自己的理解。这份悟性,确实难得。
一套剑法舞罢,满堂喝彩。柳残阳收剑而立,微微喘息,额上见汗。他转身看向韩语仙,眼中带着几分期待。
韩语仙微微颔首:“尚可。”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让柳残阳眼中顿时亮了起来。他知道师父向来惜字如金,能得到“尚可”二字,已经是极高的评价了。
他心满意足地准备回到座位,却见苏时语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师弟,”苏时语笑靥如花,“师姐敬你一杯,恭喜你筑基成功。”
柳残阳接过酒杯:“多谢师姐。”
二人对饮而尽,苏时语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师弟,方才那套剑法,有几处转承之处似乎可以更圆润些。回头师姐教你一个小窍门,保证让你剑法更上一层楼。”
柳残阳微微一怔,旋即笑道:“多谢师姐指点。”
苏时语看着他俊朗的侧脸,心跳不由快了几分。她比残阳大五岁,从小看着他长大,不知从何时起,这个曾经跟在她身后叫“师姐”的小男孩,已经长成了让她心动的少年。
“那个......”她正要再说些什么,却见柳残阳的目光已经越过她,看向了主位方向。
韩语仙正与一位别派使者说话,神情淡淡。似是察觉到柳残阳的目光,她微微侧目,看了过来。四目相对,柳残阳心中一跳,连忙移开视线。
苏时语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她咬了咬唇,挤出一个笑容:“师弟,你且去休息吧,今日喝了不少酒,别逞强。”
“多谢师姐关心。”柳残阳点点头,转身向座位走去。
经过韩语仙身边时,他忽然停下脚步,低声道:“师父,弟子敬您一杯。”
韩语仙看了他一眼,端起面前的茶杯:“你今日已经喝得够多了,以茶代酒便是。”
柳残阳却摇摇头,端起一杯酒,双手捧到她面前:“弟子今日能有此成就,全赖师父多年教导。这一杯,弟子必须敬。”
韩语仙沉默片刻,终于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她平日里极少饮酒,这一杯下去,白皙的脸颊上顿时泛起淡淡的红晕。
柳残阳看着那抹红晕,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冲动。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韩语仙放在桌上的那只手。
那只手纤细修长,肌肤如玉,却冷得像冰。可柳残阳握住的那一瞬间,却觉得掌心一片滚烫。
韩语仙浑身一僵,猛地抽回手,眼中闪过惊怒之色:“放肆!”
这一声虽然不大,却让周围几人纷纷侧目。柳残阳如梦初醒,连忙后退一步,躬身行礼:“弟子失态,请师父责罚。”
韩语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她看着眼前这个躬身请罪的少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斥责他?可他那眼神分明清澈得很,或许只是酒后的无心之举。饶过他?可众目睽睽之下,师徒之间这般举动,传出去成何体统?
“下去。”她最终只冷冷吐出两个字,“明日到后山面壁思过,三日不得出。”
“是。”柳残阳低头应下,转身退下。
他走后,韩语仙端起茶杯,却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她暗暗心惊,这是怎么回事?不过是被徒弟握了一下手,何至于此?
她下意识地看向柳残阳离去的方向,却看到苏时语正站在不远处,目光复杂地看着她。四目相对,苏时语连忙低下头,匆匆走开。
韩语仙心中一凛。苏时语那个眼神,她看得分明——那是惊讶,是疑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嫉妒?
她猛地站起身,匆匆结束了宴席,回到自己的寝宫。
夜深人静,韩语仙独自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月光出神。她已经打坐了一个时辰,却始终无法静下心来。脑海中总是浮现出白天那一幕——残阳握住她的手,眼神炽热而真挚,口中说着“全赖师父多年教导”,可那举动,那眼神,分明不只是感激那么简单。
“我这是怎么了?”她喃喃自语,伸手按住胸口,那里跳得有些快,“不过是个孩子,不过是一时酒后失态,我何必放在心上?”
可另一个声音却在心中响起:他十五岁了,不是孩子了。十五岁的少年,在古代已经可以成家立业了。他那眼神,你看不懂吗?
韩语仙闭上眼,用力摇了摇头。她是玄冰宫宫主,修炼五百载,什么风浪没见过?怎么会被一个少年的无心之举搅得心神不宁?
一定是这些日子太累了。她这样告诉自己。
与此同时,柳残阳的房中,少年同样辗转难眠。
他躺在床上,看着屋顶的横梁,脑海中反复回放着白天的画面——他握住师父的手,师父抽回手,斥他“放肆”,眼中是惊怒,可耳根处,却泛起了一抹红晕。
那抹红晕,他看得分明。
“师父她......是不是也有那么一点点在意我?”他喃喃自语,随即又自嘲地笑了笑,“柳残阳啊柳残阳,你真是疯了。师父是高高在上的宫主,是救你性命、教你功法的大恩人,你怎能生出这般大逆不道的念头?”
可越是这般告诫自己,那念头就越是疯长。他想起十年前,师父将他抱在怀中,为他续命时的温柔;想起这些年,师父教他功法时的耐心;想起每次他有所进步时,师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赞许。
那些看似不经意的瞬间,此刻回想起来,每一帧都让他心跳加速。
“师父......”他轻声唤道,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窗外,一道身影悄然离去。苏时语回到自己房中,坐在镜前,看着镜中那张清秀的脸,眼中满是苦涩。
她本来是想去看看师弟酒醒了没有,顺便给他送碗醒酒汤。却没想到,站在窗外,听到了他那声低低的“师父”。
那声音里的柔情,她从未听过。
“原来如此......”她喃喃道,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原来你喜欢的是师父,不是我。”
她想起这些年自己对师弟的照顾,想起那些偷偷藏在心底的情愫,忽然觉得可笑至极。她以为只要默默付出,总有一天师弟会看到她的好。却不知,从头到尾,师弟眼里就只有一个人。
那个人,是她的师父,是玄冰宫宫主,是五百年来最惊才绝艳的女子。
她拿什么去争?
苏时语伏在桌上,无声地流下泪来。
次日一早,柳残阳准时来到后山面壁。他跪坐在崖壁前,面对着冰冷的石壁,心中却是一片火热。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当是来送饭的杂役弟子。
“师弟。”
轻柔的声音响起,柳残阳微微一怔,回头看去,只见苏时语站在身后,手中提着一个食盒。
“师姐?你怎么来了?”他有些意外。
苏时语笑了笑,在他身旁坐下,打开食盒:“怕你饿着,给你送些吃的。师父让你面壁思过,可没说不让吃饭。”
柳残阳看着食盒中精致的菜肴,心中感动:“多谢师姐。”
苏时语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她犹豫片刻,终于开口:“师弟,昨日宴席上,你......你为何要握师父的手?”
柳残阳动作一僵,放下筷子,沉默不语。
苏时语咬了咬唇:“你别误会,我不是要质问你。只是......只是有些担心你。师父她毕竟是宫主,你若是有......有不该有的心思,迟早会害了你自己。”
柳残阳抬起头,看向远方。良久,他轻声道:“师姐,你说,喜欢一个人,有错吗?”
苏时语心头一颤。她当然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喜欢一个人没有错,可若喜欢错了人,便是万劫不复。
“师弟,”她艰涩地开口,“师父她......不是你能喜欢的人。你们是师徒,这是天地君亲师都容不下的......”
“我知道。”柳残阳打断她,声音平静得惊人,“我知道这是大逆不道,我知道这是痴心妄想。可师姐,有些事,不是知道不该做,就能不做的。”
他转过头,看向苏时语,眼中有着与她相似的苦涩:“就像师姐你,明知道不该喜欢我,不也还是喜欢了吗?”
苏时语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柳残阳轻叹一声:“师姐,你的心意,我不是不知道。只是......只是我心里已经有人了,容不下旁人。对不起。”
苏时语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猛地站起身,踉跄着后退几步,转身就跑。
她跑出很远,直到再也看不见后山的影子,才停下脚步,扶着树干,大口喘息。
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抬手去擦,却越擦越多。
“苏时语啊苏时语,你真是......真是......”她喃喃着,却不知该说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渐渐平静下来。她抬起头,看向后山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既然师弟心里有别人,那她就成全他。可那人若是师父......她必须做些什么,不能让师弟走上不归路。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向玄冰宫正殿走去。她知道,有些话,她必须说出口,哪怕会触怒师父,哪怕会被责罚。
正殿中,韩语仙正在处理宗门事务。见苏时语求见,她微微皱眉,还是让人传了进来。
“时语,何事?”她头也不抬地问道。
苏时语跪在她面前,深吸一口气:“师父,弟子有一事相禀。”
韩语仙抬起头,看着这个大弟子。苏时语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性情温婉,从不多事。今日这般郑重,倒是少见。
“说吧。”
苏时语咬了咬唇:“是关于残阳师弟的事。”
韩语仙手中的笔微微一顿,旋即恢复正常:“他怎么了?”
苏时语抬起头,直视着韩语仙的眼睛:“师父,残阳师弟对您......对您有不该有的心思。弟子恳请师父,早日为他定下亲事,或者将他送到别派修行,以免......”
“住口!”韩语仙猛地拍案而起,面色铁青,“你胡说什么?!”
苏时语被她的气势所慑,却仍倔强地抬起头:“弟子没有胡说!师父难道看不出来吗?师弟看您的眼神,那是一个徒弟该看师父的眼神吗?昨日宴席上,他握您的手,那是一个徒弟该做的举动吗?”
韩语仙呼吸一滞,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苏时语继续道:“师父,弟子知道这些话不该说,可弟子不能眼睁睁看着师弟走上不归路!他对您的心思,若是传出去,不但他会身败名裂,您也会被天下人耻笑!师父,求您三思!”
韩语仙缓缓坐回座位,面色阴晴不定。良久,她沉声道:“此事本宫自会处理,你退下吧。记住,今日之事,不许对任何人提起。”
苏时语叩首:“弟子明白。”她起身退下,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回头道,“师父,弟子斗胆再问一句——您对师弟,可也有......可也有不一样的心思?”
韩语仙脸色骤变:“放肆!”
苏时语不再多说,快步离去。
殿中只剩下韩语仙一人。她坐在那里,久久不动。许久之后,她抬手按住了自己的心口,那里跳得有些乱。
不一样的心思?
她对那个孽徒,能有什么不一样的心思?
可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这些年的点点滴滴——雪夜中那个抓住她手指不放的婴孩,练剑时那个认真专注的少年,每次看到她时眼中闪烁的光芒......
还有昨日,他握她的手时,那掌心的温度。
韩语仙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来人。”她忽然开口。
门外有弟子应声而入。
“传令下去,从明日起,柳残阳搬到北峰别院修行,无本宫召唤,不得踏入正殿半步。”
弟子一愣,却不敢多问,应声退下。
韩语仙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后山的方向。那里,她那个最得意的徒儿,正在面壁思过。
“残阳......”她喃喃道,“为师只能为你做这些了。趁一切还来得及,断了那些不该有的念头吧。”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后山,柳残阳同样望着正殿的方向,眼中满是坚定。
“师父,您躲不掉的。”他轻声道,“就算您把我赶到天涯海角,我也会回来。因为从您把我抱起来的那一刻起,我的命,我的心,就都是您的了。”
山风吹过,卷起满地落叶。师徒二人,一个在正殿窗前,一个在后山崖边,隔着整座玄冰宫,遥遥相望。
这一夜,玄冰宫格外的安静。可在这寂静之下,却涌动着暗流。
苏时语回到自己房中,对着铜镜看了许久。镜中的女子眉眼如画,却满目凄然。
“傻师弟,”她轻声道,“你可知道,这条路有多难走?师父她......她心里未必没有你,可正因为有,她才更要推开你。”
她想起方才在正殿中,师父听到那句“您对师弟可也有不一样的心思”时,那瞬间的慌乱。
那个表情,她看得分明。
师父她,果然也对师弟......
苏时语闭上眼,两行清泪滑落。
罢了,罢了。既然你们都放不下,那就让我来做这个恶人吧。至少,至少要让师弟好好活着。
窗外,月光如水。玄冰宫的三个人,各怀心事,无眠到天明。
次日一早,柳残阳接到移居北峰的命令。他站在后山崖边,望着正殿方向,久久不动。
来传令的弟子催促道:“师兄,该走了。”
柳残阳收回目光,微微一笑:“走吧。”
他转身离去,背影挺得笔直。身后,那座他生活了十年的正殿,越来越远。
可他心里清楚,有些东西,不是距离能拉开的。
师父,您等着。总有一天,我会堂堂正正站在您面前,告诉您,那年雪夜,您捡起的不是一个婴孩,而是一颗会为您跳动一生的心。
北峰别院,柳残阳推开门,走入这个新的居所。简陋的房间,冰冷的床榻,他却毫不在意。
他在窗前站定,望着正殿的方向,轻声道:“师父,从今日起,我会更加努力修炼。我要让您看到,您的徒儿,值得您另眼相看。”
窗外,一只雪鹰掠过,向正殿方向飞去。
柳残阳伸出手,仿佛想要抓住什么,最终却只是握紧了拳。
玄冰宫的风,依旧寒冷。可少年心中的火,已经燃起,再难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