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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群雄逐鹿·恩怨交织（21-30章）第二十一章：四大高手
玄冰宫大殿，柳残阳高坐于昔日韩语仙的宫主之位。
殿外风雪漫天，一如多年前那个改变他一生的夜晚。只是如今，坐在这位置上的人换了，殿中的气息也换了——曾经的仙气缥缈，如今隐隐透着凌厉的杀伐之意。
长孙言抹快步走入，躬身禀报：“尊上，山门外来了四个人。”
柳残阳眼皮未抬：“谁？”
“苏乞儿、黄飞鸿、李小龙、霍元甲。”长孙言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四大高手，联袂而至。”
殿中气氛骤然一紧。
楚退知握紧了腰间刀柄，诸葛瑾渊手中的茶盏顿了顿，闻人术生抬眼看向殿外，仿佛要穿透那重重风雪，看清那四道传说中的身影。
柳残阳终于睁开眼睛。
“该来的，终究会来。”他站起身，墨色长袍拖曳于地，“让他们进来。”
“尊上，”楚退知上前一步，“这四人名震天下，若是一起来者不善……”
“那便战。”柳残阳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正好试试，我这个魔尊，够不够资格让他们出手。”
山门外，四道身影并肩而立。
最左侧那人身着破旧长衫，手持酒葫芦，浑身透着三分醉意七分潇洒，正是醉侠苏乞儿。他身边站着一袭青衫的黄飞鸿，负手而立，气度儒雅，仿佛不是来闯山门，而是来访友论道。
李小龙立于黄飞鸿身侧，一身劲装，目光如电，周身气息凝而不发，给人一种随时可爆发出惊天一击的压迫感。最右侧的霍元甲最为沉稳，面容平和，却自有一股宗师气度，让人望而生敬。
“这玄冰宫，倒是比传闻中更冷。”苏乞儿仰头灌了口酒，“冷得让人想打架。”
黄飞鸿微微一笑：“苏兄还是这般好斗。我等此来，是为劝人向善，不是来砸场子的。”
“劝人向善？”李小龙摇头，“那小子连师父都敢囚，还谈什么善不善。依我看，直接打服了再说。”
霍元甲开口了，声音不高，却让三人都安静下来：“先礼后兵。他若肯回头，便是我辈之幸；若执迷不悟，再动手不迟。”
话音落下，山门缓缓开启。
玄冰宫大殿。
四道身影踏入殿中，目光同时落在高座上的柳残阳身上。
年轻，这是四人的第一印象。但紧接着，他们便从这年轻人身上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凌厉如刀，深沉如渊，仿佛一头蛰伏的凶兽，随时可能暴起噬人。
“四位前辈远道而来，有失远迎。”柳残阳抬手虚引，“请坐。”
苏乞儿没坐，目光在殿中扫视一圈：“你那师父呢？关在何处？”
“家师正在后殿静修。”柳残阳面不改色，“四位若想见她，需得先过我这一关。”
“好大的口气。”李小龙上前一步，周身气息陡然攀升，“你可知我们四人是谁？”
“醉侠苏乞儿，佛山黄飞鸿，截拳道李小龙，精武门霍元甲。”柳残阳一一报出四人名号，神色不变，“四位皆是名动天下的绝世高手，晚辈如雷贯耳。”
“既知我等名号，还敢如此托大？”苏乞儿灌了口酒，眼中精光一闪，“小子，你囚禁师尊，屠戮同门，已犯天下大忌。今日我等前来，是给你一个机会——放了韩宫主，自废修为，我等可保你一条生路。”
柳残阳笑了。
笑声在大殿中回荡，带着几分讥诮，几分悲凉，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疯狂。
“保我一条生路？”他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四位前辈，你们可知道，当年我被逐出师门时，可有谁给过我一条生路？我流落魔域，被人当做棋子利用时，可有谁给过我一条生路？我亲眼看着师姐被人杀死，却无能为力时，可有谁给过我一条生路？”
他停在大殿中央，与四人对峙。
“没有。”他的声音低沉下来，“没有一个人给过我生路。我的生路，是我自己一刀一刀杀出来的。”
霍元甲叹了口气：“你心中有怨，我等理解。但以怨报怨，只会让仇恨延续。你师父当年逐你出师门，或许有她的苦衷……”
“她的苦衷？”柳残阳打断他，眼中泛起血丝，“她的苦衷就是为了所谓的师徒名分，为了那些无聊的流言蜚语，把我像一条狗一样赶出去！她可曾问过我愿意不愿意？可曾想过我离开她怎么活？”
殿中一片寂静。
苏乞儿放下酒葫芦，难得正色道：“所以你就要囚禁她，让她也尝尝被抛弃的滋味？”
柳残阳摇头：“我囚禁她，是因为我怕。”
“怕什么？”
“怕她离开我。”柳残阳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怕她像当年一样，再一次把我推开。四位前辈，你们可曾真正爱过一个人？爱到宁愿把她锁在身边，让她恨你一辈子，也不愿承受失去她的痛苦？”
黄飞鸿沉默片刻，缓缓道：“爱不是占有。你这不是爱，是执念。”
“或许吧。”柳残阳惨然一笑，“可我已经回不了头了。”
李小龙踏前一步：“既如此，那便战。打醒你，也是我等的本分。”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动。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炫目的灵力波动，只是一记简简单单的直拳，却带着足以开山裂石的恐怖力道。
柳残阳不闪不避，同样一拳迎上。
轰！
两拳相交，狂暴的气浪席卷而出，大殿中的桌椅瞬间化为齑粉。楚退知等人急忙后退，运功抵挡余波。
李小龙眼中闪过讶色：“好力道！”
柳残阳甩了甩发麻的拳头：“前辈的截拳道，果然名不虚传。”
“少废话！”李小龙欺身而上，拳、脚、肘、膝，每一击都凌厉无匹，仿佛狂风暴雨般倾泻而出。
柳残阳不退反进，以攻对攻。他没有李小龙那样千锤百炼的格斗技巧，但他有魔功护体，有这些年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战斗本能。两人以快打快，转眼间交手数十回合，竟然不分上下。
“好小子！”苏乞儿看得眼中异彩连连，“这身手，这狠劲，倒有几分我年轻时的风采。”
黄飞鸿摇头：“他的招式虽猛，却太过刚烈，不留余地。这是以命搏命的打法，长久下去必伤自身。”
霍元甲点头：“他心中有太多郁结，出手时带着恨意。恨意能让人变强，也能让人迷失。”
场中，李小龙忽然收拳后退。
柳残阳没有追击，而是站在原地，大口喘息。他的衣衫已有多处破损，嘴角溢出血丝，但眼中战意更浓。
“你很强。”李小龙盯着他，“比我预想的强得多。但你的路走偏了。”
“偏了又如何？”柳残阳擦去嘴角血迹，“只要能达到目的，偏路也是路。”
苏乞儿忽然大笑起来：“好一个偏路也是路！小子，我越来越喜欢你了。”他一步跨出，酒葫芦在空中一转，化作漫天酒雨，每一滴都蕴含恐怖灵力，笼罩柳残阳周身要害。
柳残阳双手结印，魔功运转，一道黑色光幕挡在身前。酒雨落在光幕上，发出嗤嗤声响，竟将光幕腐蚀出道道裂痕。
“醉里乾坤大！”苏乞儿长啸一声，身形如鬼魅般飘忽不定，一掌拍向柳残阳后心。
柳残阳早有防备，反手一掌迎上。双掌相交的瞬间，他只觉一股诡异力道透体而入，竟让他体内的灵力紊乱起来。
“我这一掌，名为醉梦。”苏乞儿的声音飘忽不定，“中掌者如坠梦中，灵力失控。小子，你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柳残阳咬紧牙关，强行镇压体内乱窜的灵力。他猛地喷出一口精血，以血为引，强行稳住气息。
“宁死不屈？”苏乞儿眼中闪过赞赏，“好！那我便看看你能撑多久！”
他正要继续出手，黄飞鸿忽然开口：“苏兄，且慢。”
苏乞儿收手退后，不解地看向黄飞鸿。
黄飞鸿上前一步，目光平和地看着柳残阳：“你可愿接我三招？”
柳残阳一怔：“三招？”
“不错，三招。”黄飞鸿负手而立，“你若能接下我三招而不倒，今日之事便到此为止，我等转身就走，再不干涉你与玄冰宫之事。”
苏乞儿三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他们知道，黄飞鸿这是要给柳残阳一个机会——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也是一个看清自己的机会。
柳残阳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好，我接。”
“第一招。”黄飞鸿没有动手，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这一招，名为‘无影’。你看好了。”
话音落下，柳残阳只觉眼前一花，黄飞鸿已至身前。他下意识抬手格挡，却挡了个空——黄飞鸿的掌影飘忽不定，根本无法捕捉。
砰！
柳残阳胸口一痛，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殿柱上。他喷出一口鲜血，眼中却闪过明悟之色。
“无影无形，随心而动。”他喃喃道，“原来如此。”
黄飞鸿眼中闪过赞赏之色：“能看出这一层的，天下不超过十人。第二招，名为‘无痕’。”
他再次出手，这一掌轻飘飘的，仿佛毫无力道。但柳残阳却感到一股致命的危机，他不敢硬接，身形急退，同时运起全部灵力护住周身。
掌风拂过，柳残阳身上的护体灵力如同纸糊一般碎裂。但那股力道却没有伤他，只是轻轻拂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淡淡的红痕。
“无痕之意，伤人于无形，亦可饶人于无形。”黄飞鸿收回手掌，“第三招，名为‘无心’。”
柳残阳凝神以待，却发现黄飞鸿根本没有出手的意思。
“这一招，不在我手，在你心。”黄飞鸿静静地看着他，“你囚禁你师父，是因为心中有恨，还是有爱？你杀戮同门，是为了报仇，还是为了发泄？你坐上这宫主之位，是想证明什么，还是想逃避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一柄柄利剑，刺入柳残阳心底最深处。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答不上来。
这些问题，他从未真正想过。他只是凭着本能行事，凭着那股执念一路走来。可走到现在，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已经忘了当初为什么出发。
“我……”他声音嘶哑，“我不知道。”
黄飞鸿叹了口气：“不知道，便是无心。你做的这一切，都是凭着本能在做，从未真正问过自己的心。孩子，你迷失了。”
柳残阳踉跄后退，靠在殿柱上，脸上满是茫然。
苏乞儿灌了口酒，摇摇头：“这小子，看着凶狠，其实比谁都可怜。心里头空落落的，只能抓着一个人不放。”
李小龙沉默片刻，道：“他的路，终究要自己走。我们能做的，只是点醒他。”
霍元甲上前，拍了拍柳残阳的肩膀：“孩子，你师父的事，我们都听说了。她当年逐你出师门，确实是太过决绝。但她也是为你好，不想让你背负师徒相恋的骂名。你可曾想过，她这些年的苦？”
柳残阳抬头，眼中带着一丝希冀：“她……苦？”
“怎么不苦？”霍元甲叹道，“亲手养大的徒弟，一手教出来的孩子，却要亲手赶走。这五百年来，她何曾笑过？何曾真正开心过？你以为只有你放不下，她又何尝放得下？”
柳残阳身体一震，眼中涌出泪光。
这些年来，他只想着自己的委屈，自己的痛苦，却从未想过师父的感受。他只看到师父表面的冷漠，却没看到她眼底深处的悲伤。
“我……”他声音颤抖，“我对不起她。”
“现在说对不起还来得及。”黄飞鸿道，“放了她，好好跟她谈一谈。你们师徒之间的心结，只有你们自己能解。”
柳残阳低下头，沉默良久。
殿中众人静静等待，没有人催促。
终于，柳残阳抬起头，眼中已恢复清明：“多谢四位前辈指点。只是……”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坚定起来：“我现在还不能放她走。”
苏乞儿眉头一皱：“小子，你……”
“前辈听我说完。”柳残阳打断他，“现在外面虎视眈眈的人太多，正道要杀我，魔域要吞我，若是师父现在离开，定会成为众矢之的。只有留在这里，留在我身边，我才能护她周全。”
他深吸一口气：“等我把这些烂摊子收拾干净，等天下再无人敢动她分毫，我会亲自解开她的禁制，跪在她面前请罪。她要打要杀，我绝无二话。”
霍元甲深深看了他一眼，缓缓点头：“你能想到这一层，说明你还有救。只是你要记住，保护不是囚禁，爱不是占有。你若真想对她好，就要让她感受到你的心意，而不是你的执念。”
柳残阳郑重行礼：“晚辈谨记。”
李小龙忽然道：“若你说话不算数呢？”
柳残阳抬头，直视他的眼睛：“若我食言，前辈随时可取我性命。”
李小龙盯着他看了许久，终于点头：“我信你一次。”
苏乞儿灌完最后一口酒，把酒葫芦往腰间一挂：“行了，既然话都说开了，我们也该走了。小子，好自为之。”
四人转身欲走，柳残阳忽然开口：“四位前辈且慢。”
他们回过头。
柳残阳迟疑了一下，问道：“四位今日前来，当真只是为了劝我回头？”
四人相视一眼，忽然都笑了。
苏乞儿哈哈大笑：“被你看出来了。不错，我们来这里，确实不只是为了劝你。”
黄飞鸿接话道：“我们是想看看，能让韩语仙那丫头破了五百年道心的人，究竟是何等人物。”
李小龙抱臂道：“看过之后，只能说——确实有两下子。”
霍元甲微微一笑：“好好待她。她是个好师父，也是个好女人。”
四人转身离去，身影渐渐消失在风雪中。
柳残阳站在大殿门口，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久久不动。
楚退知走上前，轻声道：“尊上，您信他们的话？”
柳残阳沉默片刻，道：“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提醒了我一件事。”
“什么事？”
“我囚着师父，到底是保护她，还是舍不得放她走？”柳残阳苦笑，“这个问题，我到现在都没有答案。”
他转身走回殿中，脚步比来时沉重了许多。
后殿，韩语仙盘膝而坐，目光透过窗户，望着大殿方向。
方才那四道强大的气息，她感应到了。那惊天动地的交手，她也感应到了。她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但她能感觉到，残阳的气息还在，没有消失。
这就够了。
她闭上眼睛，继续修炼。只是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个傻徒弟，什么时候才能明白，她早就不恨他了。
她恨的，只是自己那颗早就沦陷的心。
殿外风雪依旧，玄冰宫静静矗立在茫茫雪山之巅。
这一场风波，似乎就这样过去了。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开始。
四大高手亲自出面都没能让柳残阳放人，这件事很快就会传遍天下。到时候，会有更多的人涌来，会有更多的势力插手。
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柳残阳站在大殿中，望着师父所在的后殿方向，久久不动。
良久，他轻声道：“师父，再给我一点时间。等我扫平这些魑魅魍魉，我就放你出来。到时候，你想打想骂，徒儿都受着。”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轻柔：“只要……只要你别再赶我走。”
风雪呜咽，仿佛在替谁叹息。
后殿中，韩语仙睁开眼睛，望着大殿方向，眼角滑下一滴清泪。
这个傻徒弟啊。
她闭上眼，任由那滴泪滑落，打湿衣襟。
窗外，风雪更大了。
韩语仙收回望向大殿的目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曾经抱过那个雪夜捡来的婴孩，曾经一招一式教他剑法，曾经在他渡劫受伤时为他输送真气。也是这双手，当年亲手将他推下山门，看着他头也不回地离去。
五百年的道心，在这短短数年间碎得彻底。
她不是不知道残阳的心思。那孩子从小就不会隐藏，看她的眼神从敬慕到依恋，从依恋到痴迷，她怎会不懂？只是她以为，时间能冲淡一切，距离能抹去不该有的情愫。
可她错了。
错得离谱。
那孩子不但没有忘记，反而把这份感情刻进了骨子里，成了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执念。
“师父。”
门外忽然响起熟悉的声音。
韩语仙心头一颤，却没有睁眼。
门被轻轻推开，柳残阳端着托盘走进来，上面是一碗热粥和几碟小菜。他将托盘放在桌上，静静看着盘膝而坐的韩语仙。
“听说师父今日又没进食。”他的声音很轻，“徒儿亲手熬的粥，师父赏脸用一些可好？”
韩语仙终于睁开眼，看着这个孽徒。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嘴角还带着未擦干净的血迹。方才与四大高手交手，他定然受了伤。可他还是先来看她，还是亲手熬粥，就像当年她教他厨艺时一样。
“你受伤了。”她开口，声音冷淡，却掩不住那一丝极淡的心疼。
柳残阳一怔，随即笑道：“小伤，不碍事。师父先用粥，凉了就不好吃了。”
韩语仙看着那碗粥，白米熬得软烂，上面飘着几片她爱吃的青菜。这孩子，连她的口味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忽然起身，走到桌边坐下。
柳残阳眼中闪过惊喜，连忙将粥碗推到她面前。
韩语仙拿起勺子，慢慢喝了一口。粥不烫不凉，温度刚好。她想起当年教他厨艺时，这孩子笨手笨脚，不是烧糊了饭就是切到了手。如今倒是熬得一手好粥。
“今日来的是谁？”她问。
“苏乞儿、黄飞鸿、李小龙、霍元甲。”柳残阳老实答道，“四大高手联袂而至。”
韩语仙手中勺子顿了顿，抬眼看他：“他们没为难你？”
“没有。”柳残阳在她对面坐下，“他们劝我放了师父。”
“那你放吗？”
柳残阳沉默片刻，摇头：“现在不放。”
韩语仙没有追问原因，低头继续喝粥。一碗粥喝完，她放下勺子，看着对面这个让她又恨又心疼的徒弟。
“你出去吧，我要修炼了。”
柳残阳起身收拾碗筷，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住。
“师父。”他没有回头，“今天他们问我，我囚着师父，到底是保护，还是舍不得。”
韩语仙看着他的背影。
“我不知道答案。”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我知道，这世上若没有师父，我活着也没有意思。”
他推门出去，轻轻把门带上。
韩语仙坐在桌边，久久不动。
窗外，风雪不知何时停了。
月光透过云层洒落，为玄冰宫披上一层银霜。远处山巅，四道身影并肩而立，望着山腰处的宫殿。
“那小子，比我想的痴情。”苏乞儿灌了口酒。
黄飞鸿负手而立：“痴情不是错，错的是用错了方式。”
李小龙抱臂道：“他会想通的。”
霍元甲微微一笑：“但愿那一天，不会太晚。”
四道身影渐渐消失在月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玄冰宫后殿，韩语仙依旧坐在桌边。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碗沿，仿佛还能感受到残阳方才留下的温度。
这个傻徒弟。
她叹了口气，起身走向窗边，望着外面的月色。
残阳说得对，现在确实不是离开的时候。外面虎狼环伺，她若离开，只会成为别人要挟他的软肋。只有留在这里，留在他的羽翼之下，才能让他安心应对那些明枪暗箭。
至于以后……
她闭上眼，不愿再想。
月光洒在她身上，白衣如雪，青丝如墨。五百年岁月未曾在她脸上留下痕迹，却在她心上刻下了深深的烙印。
这些烙印，每一道都刻着同一个名字。
月色渐深，玄冰宫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韩语仙站在窗前，望着那道依旧立在院中的身影。他背对着她，肩背挺直，仿佛要替她挡住所有的风霜雨雪。
这个傻子，伤成这样还不知道回去歇着。
她张了张嘴，想叫他进来，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罢了，由他去吧。
她转身回到榻上，盘膝闭目，却无论如何也静不下心来。脑海中全是方才他那句话——这世上若没有师父，我活着也没有意思。
这孩子，怎就生了这般深的执念？
她想起当年捡到他时的情景。漫天风雪中，那个襁褓中的婴孩浑身是血，却死死抓着她的手指不放。那时她便知，这孩子骨子里有一股倔劲，认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可她没想到，他认准的，会是她。
窗外，柳残阳依旧立在院中。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韩语仙门前的石阶上。他就那样站着，不进去，也不离开，仿佛只有这样守着，才能确认师父还在身边。
体内的伤隐隐作痛，他却浑不在意。
这点痛，比起当年被逐出师门时的撕心裂肺，算得了什么？比起这些年想她想得发疯却见不到面的煎熬，又算得了什么？
只要能这样守着她，看着她，就算让他每日挨上一掌，他也甘之如饴。
他抬手，轻轻抚过门框，仿佛能透过这扇门触到里面那个人。
“师父。”他极轻地唤了一声，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夜风拂过，吹动他的衣袍。他就这样立在风中，如同当年那个偷偷看师父练剑的少年。
门内，韩语仙睁开眼，望着门上那道修长的影子。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残阳还是个半大孩子时，有一回她闭关疗伤，那孩子也是这般守在门外，一守就是七天七夜。等她出来时，他瘦了一圈，却笑得比谁都开心。
那时她便知道，这孩子把她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
只是她不愿承认，也不敢承认。
五百年道心，师徒名分，天下人的眼光——每一样都像一座大山，压得她透不过气。所以她选择把他推开，以为这样对两个人都好。
可她错了。
推开他，不但没有让他死心，反而让这份感情在他心里扎了更深的根。
窗外传来极轻的咳嗽声，是残阳在压抑着伤势。
韩语仙心头一紧，终于忍不住开口：“进来。”
门外身影一僵，片刻后，门被轻轻推开。
柳残阳站在门口，眼中带着不可置信的惊喜。
韩语仙别过脸，不看他：“站在那里做什么，进来坐。”
柳残阳怔了怔，随即小心翼翼踏入房中，在离她三尺外的凳子上坐下，如同当年那个规矩听话的小徒弟。
月光从窗棂洒入，将两人笼罩在一片银辉之中。
相对无言，却胜千言。